《劫后慎行》偌龗

12、影流里的暗裔 劫的每

　　劫的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暗影之力在指尖凝成实质的利刃，将坚硬的地面犁出深沟。可弗拉基米尔就像一道永远抓不住的血色流影，在漫天飞舞的碎石与能量涟漪中从容闪避、格挡。更让劫心底发寒的是——无论他击碎多少面血色盾牌，无论他用暗影冲击波将那些袭来的血箭轰散多少次，弗拉基米尔周身涌动的猩红能量始终浓郁得仿佛要滴下来，甚至随着战斗的持续，那血光还在逐渐变得凝实、狂暴。
　　没有消耗，没有枯竭，甚至没有一丝疲惫的迹象。
　　这发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劫因愤怒而燃起的战意，只剩下彻骨的绝望。他在和什么怪物战斗？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较量！弗拉基米尔是在用一种近乎“无限”的资源，来消耗他这个“有限”的肉体凡胎！
　　“哈哈……感觉到了吗？”弗拉基米尔精准地读出了劫眼中的绝望，他优雅地挥手，将一道足以切开岩石的血色风刃凌空捏碎，指尖甚至还有闲暇捻起一点飞溅的血珠，放入口中品尝，“让我看看，是我这汇聚了数万冤魂精血、凝练了数百年的血魔法先用完……还是你，区区凡人的体力，先流干？”
　　他笑声尖锐，带着猫捉老鼠的残忍快意：“你每挥一拳，每劈一刀，都在加速自己的死亡哦，影流之主。”
　　劫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却无法反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因过度爆发而酸痛痉挛，肺叶像被火烧一样灼痛，体内的查克拉也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而对手，那个该死的吸血鬼，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享受着这场单方面的消耗战。
　　“师傅！别跟他硬拼！”凯隐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弗拉基米尔，手中拉亚斯特血镰发出兴奋的嗡鸣。“我去拖住他！您快去救慎前辈！”
　　弗拉基米尔偏过头，瞥了凯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拖住我？小鬼，你凭什么觉得……你配？”他指尖一弹，一道细微的血线无声射向凯隐，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凯隐却连躲都没躲，反而在血线及体的瞬间，猛地挥动血镰！
　　“铛！”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类似金石交鸣的脆响！那道足以切断精钢的血线，竟被拉亚斯特那弯曲的镰刃死死卡住，随即——
　　“嗤啦！”
　　凯隐竟顺着血线的轨迹，反手一拉！镰刃上暗红的能量暴涨，竟将那道血线硬生生扯断！不仅如此，他借着这一扯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前冲，血镰划出一道凄厉的猩红弧光，直劈弗拉基米尔面门！
　　这一击，快、狠、准，完全摒弃了防御，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弗拉基米尔那双总是含着戏谑与傲慢的眼睛，第一次猛地收缩！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之前还被他轻易逼退的“小鬼”，竟能爆发出如此凌厉且决绝的反击，更没料到他那把诡异的镰刀，能斩断自己的血魔法！
　　“嗯？！”
　　他惊咦一声，原本从容的身形不得不第一次出现狼狈，足尖点地，向后暴退数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开膛破肚的一镰！血镰的锋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切断了几缕苍白的发丝。
　　弗拉基米尔稳住身形，看着自己指尖被镰刃气劲划开的一道细微血口，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双眼赤红、如同受伤幼狼般龇牙的凯隐，脸上的讥诮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一丝惊疑和更浓兴趣的审视。
　　“有趣……”弗拉基米尔低语，指尖捻过那道细微的血口，将其舔去，眼神却死死锁在拉亚斯特那诡异的镰刃上，“这把镰刀……吞噬了我的血能？你这小鬼，身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隐剧烈喘息着，握镰的手掌因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但他死死挡在劫和那扇铁门之间，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这一瞬的变故，让劫抓住了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弗拉基米尔被凯隐逼退、身形微滞的刹那，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铁门之前！
　　“慎——！！”
　　劫嘶吼着，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暗影之力在掌心疯狂汇聚，狠狠一掌轰在那扇镶嵌着宝石的沉重铁门上！
　　“轰隆——！！！”
　　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断裂，被他硬生生轰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熏香混合的气息，夹杂着一种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慎的暮光之力波动，从门后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住了劫！
　　弗拉基米尔身形如鬼魅，在凯隐狂暴的攻势中穿梭，指尖甩出的血刃与拉亚斯特的镰锋不断碰撞，溅起一团团猩红与暗紫的能量火花。他看似游刃有余，但呼吸已不如最初那般平稳，那双苍白的手背上，也多了几道被镰刃气劲擦出的细微血痕。
　　“啧……有趣，真是有趣！”弗拉基米尔一边格挡，一边竟还有闲心低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贪婪，“小鬼，你这把镰刀……到底是什么来头？它吞噬我血能的质感，还有这股令人厌恶的……古老气息……”他指尖猛地探出，并非攻向凯隐，而是试图点向镰柄上那颗不断眨动的邪眼，“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关你的事！”凯隐怒吼，拉亚斯特在他手中化作一片血色风暴，将弗拉基米尔的探指逼退，攻势更猛。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替师傅守住这扇刚被轰开的门，让劫能有机会冲进去！
　　弗拉基米尔被逼得又退半步，脸上那抹优雅的笑容终于染上一丝阴沉，他盯着拉亚斯特，眼神却越来越深邃，仿佛透过镰刀，看到了某个久远的影子：“不关我的事？呵……这气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同样喜欢玩弄暗影与灵魂，最后却把自己玩进去的……蠢货。”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滑腻，带着多重回响的声音，突然从拉亚斯特那颗不断转动的邪眼里传了出来，打断了弗拉基米尔的话：
　　“凯隐……等一下。”
　　是拉亚斯特！
　　凯隐的攻势猛地一滞，不是因为弗拉基米尔，而是因为这把与他共生已久的魔镰，竟在这种生死关头主动出声阻止！他咬牙，声音因急切而发颤：“拉亚斯特！现在不是你开玩笑的时候！没看见情况有多紧急吗？！师傅已经进去了！”
　　“进去……也好。”拉亚斯特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意味，那颗邪眼缓缓转动，瞳孔的焦距竟越过凯隐，死死钉在了弗拉基米尔那张苍白的脸上，“这个人的气息……很熟悉。很像……很像我一个‘朋友’的仆人。一个……喜欢穿红衣服，整天摆弄着恶心血魔法，自以为高贵，最后却连灵魂都被我‘朋友’碾碎的……仆人。”
　　“……什么？”
　　凯隐彻底愣住了。他握镰的手停在半空，猩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向弗拉基米尔，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正在微微震颤的拉亚斯特。仆人？弗拉基米尔……这个诺克萨斯的大贵族，黑玫瑰的核心成员，在拉亚斯特口中，竟然只是某个“朋友”的……仆人？！
　　而对面的弗拉基米尔，在听到拉亚斯特那番话的瞬间，脸上那抹始终挂着的、优雅而残忍的笑容，骤然凝固了。
　　那凝固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凯隐几乎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弗拉基米尔那双总是含着戏谑和傲慢的猩红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危险地眯起。他周身翻涌的血能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紊乱，仿佛被某个沉睡已久的名字惊扰。
　　“……你……说什么？”弗拉基米尔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的慵懒，变得低沉、冰冷，带着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他死死盯着拉亚斯特那颗邪眼，仿佛想透过它，看清其背后那个所谓的“朋友”，“你……认识……‘那位’？”
　　拉亚斯特的邪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近乎嘲讽的光：“认识？呵……何止是认识。你身上这股让我作呕的血腥味，和他当年那个跟班，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更稀薄，更廉价。”
　　弗拉基米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被戳穿了最隐秘过往、触及了最深层骄傲的暴怒与惊悸。他周身血能轰然暴涨，将地面震出无数裂纹，声音却压得极低，一字一顿：“你这把不知死活的破镰刀……竟敢……”
　　“师傅——！”凯隐猛地回过神，趁着弗拉基米尔被拉亚斯特的话震住、气息紊乱的刹那，爆发出一声嘶吼，不再恋战，身形一闪，就要朝那扇被轰开的铁门内冲去！他不管什么故人仆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师傅，是慎前辈！
　　弗拉基米尔瞳孔一缩，刚要动作阻拦，可拉亚斯特却再次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想拦？弗拉基米尔……或者，我该叫你……‘小血奴’？你当年在我朋友面前，连抬头都不敢呢……”
　　这句话，如同在弗拉基米尔最敏感的神经上狠狠扎了一刀！他猛地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杀意，暂时将凯隐的冲逃抛到了脑后，死死锁定了拉亚斯特！
　　“你——找——死——！！！”
　　弗拉基米尔彻底暴怒，血魔法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漫天血海，朝着凯隐和拉亚斯特疯狂压去！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顾忌什么“钓鱼”，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将这把该死的、知晓他过往的镰刀，连同其宿主，彻底碾碎！
　　“凯隐！想杀他，你还不够格！”拉亚斯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那颗邪眼疯狂转动，透出一股积压了千百年的怨毒与兴奋，“当年我的‘朋友’心慈手软，收留了一个从诺克萨斯逃来的小贵族——就是这杂种！帮他重塑肉身，给他力量，结果呢？！这卑劣的‘小血仆’，竟趁我朋友虚弱时，反噬其主，吞噬了他的本源，才得以苟活至今！”
　　拉亚斯特的镰刃剧烈震颤，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流淌：“虽是个只会偷窃力量的杂种，但也算有点脑子……可惜，比起真正的暗裔，他连蝼蚁都不如！”
　　“——吼！！！”
　　话音未落，凯隐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从拉亚斯特柄内轰然涌入四肢百骸！他低吼一声，不再抗拒，任由那股来自远古的、充满毁灭欲望的黑暗物质，如同潮水般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咔嚓——！”
　　骨节爆鸣声中，凯隐的身形骤然拔高、扭曲，皮肤被暗紫色角质层取代，肩头刺出两根弯曲、狰狞的恶魔犄角，脊背弓起，拉亚斯特的镰柄与他右臂彻底融合，化作一柄更为巨大、符文流转的恐怖战镰！
　　一瞬间，原本只是“强大刺客”的凯隐，彻底变成了一尊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暗裔怪物！
　　弗拉基米尔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骇取代！他感受到那股气息——那是比他窃取的那点力量古老、纯粹、霸道千万倍的暗影本源！那是他当年那个“主人”才拥有的、令他至今仍会做噩梦的恐怖威压！
　　“不……这气息是……暗裔？！”弗拉基米尔失声惊呼，下意识地疯狂催动血魔法，在身前瞬间堆叠出九层厚重的血色巨盾！每一层都铭刻着黑玫瑰最坚固的防御符文，足以硬抗一支军队的轰击！
　　然而——
　　变身的凯隐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那尊暗裔怪物只是随意地、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傲慢，挥动了那柄融合而成的巨大战镰。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巨力扯开的巨响！
　　那九层铭刻着防御符文、理论上坚不可摧的血色巨盾，在暗裔战镰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直到第九层，连同弗拉基米尔仓促间在身前凝聚的护体血甲，被那一道横贯天地的暗紫月牙形刃芒，彻底撕碎！
　　“噗——！”
　　弗拉基米尔如遭重击，苍白的脸上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力道轰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那张黑曜石王座上，将整张王座撞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中，他狼狈地翻滚出去，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暗影腐蚀能量的恐怖伤痕，鲜血汩汩涌出，再无复之前半点优雅从容！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尊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暗裔怪物，看着那双透过骨缝、燃烧着冰冷杀意的猩红眼瞳，第一次，在他的漫长生命里，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死亡”的、切切实实的恐惧。
　　拉亚斯特……它口中的“朋友”……竟然是……暗裔？！
　　而凯隐——或者说此刻主导身体的拉亚斯特，只是用那双重叠的、冰冷的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字：
　　“当年你偷窃的那点力量，不过是暗裔洒落的残渣。今日，便连本带利，还回来吧。”
　　暗裔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弗拉基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