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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关系 欺骗更为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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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懿也并不是对许越寒有多么多么深的关系,自然,就季嘉遇与许越寒水火不容的相处来看,他也并不认为季嘉遇和许越寒有什么其他旁生枝节的走向。
无非是家里没人,虽然不知道许越寒的妈为什么联系不上,可未成年保护法写了,要向上延伸,这责任可不就落到了季嘉遇身上嘛。
而方懿跟过去,纯粹就是因为在什锦乡的时候,他说的那个心理医生,他正想着要怎么绑架季嘉遇去来着,这就给他送上门了个天大的机会。
去了医院,到时候就容不得季嘉遇推三阻四了,失眠是大事,方懿深有体会。
因为季嘉遇,也只是因为季嘉遇,许越寒跟他,毫无关系。
方懿在不知道第几次将脑袋悄咪咪拧到旁边总算被季嘉遇查获,Omega不笑的时候很冷,隐匿在黄昏傍晚有些暗的车厢里,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眼神。
季嘉遇沉默两秒,见方懿并没有要开口的意图,打破说不上尴尬的局面:“害怕吗?”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方懿听他这么问,也不撒谎,摇摇头:“不害怕。”
季嘉遇犹疑得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靠上座位,闭上眼睛:“那你在看什么?”
没得到回复,旁边的气息突然加重,紧接着,Omega爬上季嘉遇的肩头,颐指气使地喊他:“季嘉遇。”
季嘉遇太阳穴浅跳一下,“嗯”了声。
“看医生,”不待季嘉遇后言,方懿探出脖子,软绵绵地撞了几下,把季嘉遇撞得东倒西歪,“去看看嘛,小鱼。”
季嘉遇这次倒是答应得快,方懿满意地很,只是后知后觉,总感觉季嘉遇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才应承得快。
不对劲,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方懿突然想到,许越寒是季嘉遇名义上的弟弟没错,暂不论季仲平与许沂南领没领证,至少在申城的饭后谈资里早就绘声绘色了,可是!这跟季嘉遇有什么关系。
他可不是那些与季嘉遇相识浅薄的普通同学,季嘉遇本质上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怎么会有闲心去管许越寒,还特意多此一举从北城赶回城中心。
要么,季嘉遇和许越寒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恶劣的关系陡然好转,不过方懿认为,这个概率还没有季嘉遇此次去拔掉许越寒氧气罩(如果严重情况下有的话),结束他“碍眼”的生命来得高。
要么……
他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怎么能,怎么会,又怎么可以!
方懿百思不得其解。
冒出来的疑虑在两人到了医院,季嘉遇缴了费,在病房外面与目瞪口呆的于津雅和宋里叶二人打了照面后,甚至没有进到病房里看一眼许越寒就离开而彻底打消。
方懿最后朝门上的窗玻璃望进去,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平时的许越寒看起来有些一本正经的凶,现在同样如此。
他眼神不错,连许越寒或许不美妙的梦而拧起的眉都看得一清二楚,绷着略微干裂的唇,额头、脸蛋都是青紫,好不可怜。
方懿在心里不免咂舌。
于津雅和宋里叶两个傻孩子还沉溺在季嘉遇是许越寒哥哥的消息里不能自拔,又被季嘉遇说的前几天许越寒才到季家的骗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申城季仲平“鼎鼎有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因为他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而飞短流长,可总归是大门大户,季嘉遇没说自己季家长子的身份,最多算家里小富的方懿的朋友,又联想到许越寒的一身与季仲平八竿子打不着的派头以及什锦乡井水不犯河水的和睦相处,季嘉遇一顿忽悠,竟也将二人迷糊了过去。
“二哥,你和季哥哥要回去了吗?”于津雅顶着瞪得出奇大的眼睛看他,见旁边的Omega侧边正要转身,问道。
“啊,”方懿跟上季嘉遇的步伐,脑袋转得飞快,极短的时间里便思考出一个得以保全季嘉遇和善友好面子的理由,“赶过来急,没有请假,学校说得在鼎盛那边请假,我们才去没有联系方式,现在就得赶过去了。”
这就是胡诌了,没有告知老师,而鼎盛那边请假怎么需要特意赶回去,于津雅、宋里叶哪一个和鼎盛不是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是方懿都与鼎盛的一把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季嘉遇脚步顿了一下,垂眸瞧了眼方懿回头与于津雅胡编乱造,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话,还是没多说什么,也算是想起自己的人设,点点头:“是,家里那边已经通知人过来了,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们了,就先回去吧。”
“哦哦,我们等人来了再走,”于津雅也只当鼎盛严苛,请假困难,没发现不对劲,点点头,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迟疑地挥了挥手,“那……二哥和季哥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季嘉遇颔首:”辛苦,给你们点了点吃的,稍后就送到。”
方懿已经跟上季嘉遇,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外卖订单,方懿无意间撞上,惊讶不已:“真的已经点了!”
“嗯。”
季嘉遇点点头,刚要把手机关掉,就被旁边的人强势地掰过去,方懿看清后完全呆住。
川贝枇杷炖老鸡、花胶炖鹧鸪、脆皮鹅黄肉、手撕盐焗鸡、花雕酒醉罗氏虾、龙井虾仁、雪菜蒸黄鱼。
“他们只有三个人。”方懿数了数,一共七个菜,还全都是肉,发出抗议。
肉!
方懿突然抓住重点。
季嘉遇并没遮掩,把手机顺势递到他手里。
方懿不可置信极了,惊讶程度不亚于于津雅和宋里叶知道季嘉遇是许越寒的哥。
“你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季嘉遇就开了口:“你弟弟妹妹在,你不是说方知颂关心他们吗?总不能怠慢了他们,更何况许越寒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季嘉遇行为坦荡,说得在理,方懿也是一时间觉得理所当然。
可方懿或许忘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季嘉遇解释得太面面俱到,太详细了,反倒显得做贼心虚。
只是后来等到方懿真的回过神来,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朝着不可预料的事情去发展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百依百顺地被方懿推进了心理诊疗室,那是一间算得上空白的房间,不算大,但也不小。
听方懿说Elena是国内外著名的心理疏导师,名声显赫,如果不是方知颂和她有点交情,砸再多的钱也是排不上号的。
只是这番话方懿添油加醋了多少就是有待考证的。
可以说从十五岁开始,方懿拉着季嘉遇就在各个医院来回奔波,档案都留存不止一份,对于新医生来说很是方便。
Elena调了档案又做了初步诊断,跟无数次催眠的开始,季嘉遇躺上了沙发,房间的灯是柔和的晕白,耳边是Elena平缓且带有引导性的声音。
“想象着,春天到了,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茂密的野草连绵不断,风悄悄地来了,从草尖飘过,吹动娇嫩的花朵,滑落下晶莹清凉的露珠,你闻着雨过后泥土的芬芳、草原的清香,风轻轻拂过你的每一寸皮肤,发丝、额头、睫毛、眼睛……”
季嘉遇对于治疗都是配合的状态,不管心诚不诚,也不管他是否真的谨准医嘱,但他向来持有最真挚的态度,表面上来说。
春风吹又生的草原对季嘉遇来说又太陌生,即使他想象不出那是一番如何美好的场景,他也愿意跟着医生的话去那么做,渐渐进入肤浅的表层意识里。
那个美好的草原或许是漂亮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可是莫名其妙地,季嘉遇突然想到了“波涛汹涌”瓦尔登湖,或许这并不贴切,瓦尔登湖是方懿告诉他的,在那个算得上枯竭的日子里。
由此一发不可收拾,宁静变得澎拜,他陡然越过重峦叠嶂,攀爬上了高耸入云的乞力马扎罗山,山顶终年积雪,那里没有方懿、没有许越寒,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光亮,厚重的雪淹没他贫瘠的身躯,或许归于死寂。
直到轻和的女声试探性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请告诉我,你是谁?”
声音撞上他的大脑神经,Elena只见无比配合的Omega猝然睁开眼睛,于是碰见了她从业生涯里以来第一次难以忘怀的眼神。
甚至不能说是凶狠,更像是嗜血成性,可是很难说,也很不可置信,一个不过十七岁的人,哪怕按着当今法律算他已然是个成年人,可也未免太过骇人。
不过半秒,Omega收复自如地敛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眼睛变得平静,他挪开目光,用着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抱歉。”
Elena还不及说话,Omega神色不变地将一张银行卡递到了近处的玻璃桌上,触碰的声音在空荡里格外清晰,紧接着他说:“可以麻烦帮我个忙吗?”
Elena垂眸看了一眼,又看向淡定自若的Omega,刚要拒绝,季嘉遇打断她:“银行卡里有二十万,二十万买我在这里面再待二十分钟,我想这个买卖很划算。”
Elena顿了顿,重新拾起说话能力,道:“季先生,我是名有职业道德的医生。”
“我今年十七岁,成年人有权要求医院对患者自己的病情保密,”季嘉遇无所谓地笑了笑,不断加码,“五十万,我听说医生的薪资并不算高,我还听说最近Elena医生的父亲身体抱恙,二十分钟五十万,想来也是可以解燃眉之急的。”
Elena那张漂亮的脸蛋一下僵硬住,直至笑意完全从脸上消失。
用钱贿赂尚且情有可原,但是他的这番话一出就可想而知,在踏进这间诊疗室之前,这个Omega就见微知著,已然肯定了接下来的进程,甚至提前调查了她的家世,不难想象这个Omega城府极深。
可是他才十七岁。
Omega重新坐会沙发上,微阖上眸子,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没有苏醒时的冷酷,只是平淡,好似眼前的女人并没有更好的选择,也料定她只会这么接受下来。
因为这不单单是迫在眉睫的施以援手,而是明目张胆的威逼利诱。
他在威胁她。
直到二十分钟后,季嘉遇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Elena一言不发,礼貌的心理医生没有礼貌地起身相送,甚至没有看他。
桌上的银行卡沉默地昭示着此次诊疗的不欢而散。
季嘉遇看了最后一眼伏案写字的女人,转身抬步,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干巴巴的说话声。
“方懿少爷很关心你。”
季嘉遇脚步没停,敷衍地“嗯”了声。
方懿很关心他,显而易见,没有人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的。
季嘉遇手刚触上冰冷的门把手,就又听到Elena大义凛然的控诉:“你不该辜负他的。”
辜负吗?季嘉遇仿佛置若罔闻,将门阖上,而后在心里默默给予一个举重若轻的回答,或许吧。
但大概,欺骗更为贴切一点。
可那张银行卡安然无恙地躺在桌子上,事实证明,欺骗是流转于人际关系间最长此以往的行为准则。
季嘉遇挥霍无度,还好季仲平人到中年依旧勤勤恳恳,只是细下想来,季嘉遇还算是心疼季仲平,毕竟他在十五岁知道自己活不过十八,而开始大方用钱却也只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方懿有句话倒是说得准确,季嘉遇可是季仲平的亲儿子,老子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
Elena拿钱办事,倒也是个不折不扣、说到做到的好人,并没有对方懿多嘴地说些什么。
“季嘉遇,Elena医生说才开始问你第一个问题你就醒了!你这么讳疾忌医可不行啊。”方懿将书包挂回自己的肩上,跟在季嘉遇的身后唠叨。
季嘉遇被吵得脑袋瓜子疼,还要装模作样地应和几声,最后实在难耐,好在紧赶慢赶赶到了打车的地方,伸手将车门打开,却没进去,侧身站到了一旁。
方懿没停顿,理所当然地钻了进去坐好,动作之余嘴巴也说个不停,等季嘉遇坐上来才转而有些欣喜道:“不过今天出来得晚哎,比上一次缓了二十三分钟!可喜可贺。”
“嗯。”方懿换气的瞬间,季嘉遇应了一声。
“看来Elena医生真的是真本事的,其实当初我在家看见这个的时候还持有怀疑态度呢,那我们下次继续去。”
“好,”季嘉遇掐了掐眉,见Omega大有滔滔不绝之势,终于提声唤了他一声,“方懿。”
方懿闻言,顿了一下。
季嘉遇侧头看向他,后者瞪着那双永远澄澈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话到嘴边,季嘉遇还是按了下去,说:“小声一点。”
方懿瞪着眼睛环视了一圈,也只是看见司机师傅目视前方,却也担心打扰,点点头,杵到季嘉遇耳边,小声说:“那我们下次还去,我给你预约。”
季嘉遇无奈,应下:“好。”
许是白天一整天的心神劳累,方懿并没有精力旺盛很久,路到中途,他就跟只猫一样,瘫趴在座位上睡着了。
季嘉遇神情恹恹地靠在椅背上,窗外已经霓虹四起,不间断地从眼前划过。
Omega睡觉不太老实,清浅的呼吸扑在握着季嘉遇的手上,额前的碎发于是在纤细的腕间扫来扫去,停下来也带着不可忽视的触感。
车厢昏暗,夜晚的冷风从大开的窗户呼啸进来,腕间的Omega不清不楚地呢喃了一句。
季嘉遇动了动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抬手升上了车窗,不过片刻,车厢的暖气就蒸腾起了他的思绪。
不光舒云,那些自诩他言的天才们,都束手无策,他的身体是强弩之末,谁又能救他?
为什么呢?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指向性太广泛了,不久之前那句轻声的询问仿佛成了不可言说的敲门砖,季嘉遇难得在温柔乡里涣散,竟然悲哀地开始自怨自艾。
自我盘问了两番,季嘉遇收回胡思乱想,坐直了点身子,抵上又降下来的车窗小缝,冷风变得更加凌冽,总算唤回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愚蠢,优柔寡断。季嘉遇如是下定论。
手腕被轻轻地撞了两下,季嘉遇任由方懿把脸贴到掌心,睡不安稳的方懿又开始迷迷糊糊地念叨,只是缀在末端的称呼这次清晰可闻。
“……陈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