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只千纸鹤》失眠怎么办

21、闹剧 他这次的评

　　于津雅和宋里叶趁着外出好好在外面磋磨了一通，等到下午才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学校，却在看见许越寒吊着的胳膊时简直大吃一惊。
　　少年皮肤很白，那裸露在外的伤痕便更加严重，青的紫的，还暗暗发黑。

　　大概是观鸟集训的友情突破了陌生的隔阂，一下课，于津雅就拉着宋里叶拦住了上厕所回来的许越寒。
　　于津雅抬着那只好一点的左手，左看右看，还是被触目惊心的伤口吓到，眼泪花花地望着许越寒：“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呀？”

　　许越寒被关心得很不自在，不过看着女孩皱起的眉，泫然欲泣的表情，还是忍着没把手抽回来，最后多亏旁边的宋里叶看出来他的窘迫，将于津雅拉了回去：“你别碰小许的手了，万一碰到伤口了怎么办。”
　　于津雅吸了吸鼻子，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啊小许，你痛不痛呀。”

　　许越寒把手垂到身后，说：“没关系的，不疼，”说完，他又回答了前一个问题，“走路不小心摔了。”
　　于津雅也不是个傻子，要是前几次说他身上的伤口是摔的那还像模像样，这次露出来的皮肤都烂了哪儿还能是摔的。
　　宋里叶没那么细心，诧异不已：“这是摔进东非大裂谷了吗？”

　　好在没等许越寒回答，上课铃声就解救了他，他急促地迈开腿赶回位置：“上课了，我、我先回去了。”

　　身后的于津雅敲了宋里叶一下，骂道：“你是蠢货吗？！”
　　“嗷！”宋里叶不明所以，揉了揉脑袋，“我干了啥！”
　　于津雅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撂下宋里叶也进了教室，只留下宋里叶一个人莫名其妙。

　　一个下午，许越寒都能感觉到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甚至好几次，他敛起眼皮就正正对上于津雅和宋里叶探究的视线。
　　对视后，两人也不躲避，出奇默契地微笑点头打招呼，然后侧耳密谋什么，反倒反客为主般让许越寒不知如何回应。

　　放学之后两人也走得飞快，跟许越寒打了个招呼便背着书包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他们这个行为弄得许越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倒不是说他认为几人的关系好到事事报备，他当然也不会那样自作多情，属实是两人的行事轨迹与往常相较太诡异了。

　　许越寒懒得多想，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在西城会所打的那一架太惨烈了，未成年和Alpha对打确实有些吃力，导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吃不消，整个下午都头昏脑胀。
　　因为前几次抄近路赶回去看季嘉遇，许越寒没有让黄叔送他，黄叔也就空闲请假陪生病的女儿去了。

　　从立德到景苑有些距离，哪怕许越寒心疼钱，他这次还是迫不得已决定破费一下，花四块钱坐公交车回去。
　　可路走到一半，许越寒迟钝地反应过来身后鬼鬼祟祟地跟了两个尾巴。

　　本来以为自己的演技居然登峰造极，只是初次登场，段先生那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不过许越寒步子还没迈出去两步，后知后觉，大概不是。
　　段先生找的人肯定不会有这般拙劣的尾随技术。
　　许越寒叹了口气，趁着胡同的弯弯绕绕，闪身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过了两分钟，两个人的脚步声从一墙之隔的地方传了过来。
　　于津雅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沉默几秒，震惊地对着旁边同样一脸懵的宋里叶说：“宋里叶，我眼花了吗？”
　　宋里叶揉了揉眼睛，刚刚还跟得好好的人是真的凭空消失了：“难道我也眼花了？”
　　“真是的，都这么认真了，还是跟丢了。”
　　“要不我们还是明天直接问小许吧，这么偷偷摸摸的别人肯定以为咱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一路上招多少人看了。”
　　“你觉得他能老老实实告诉我们嘛，他说是摔的，完全是把我们当傻子嘛，谁摔跤能摔成那个样子，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会儿，也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但许越寒并不太想和这两人有太多关系。
　　正要悄无声息地离开，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靠过来几个人，堵住了出去得巷口。
　　看几人的年龄并不算很大，两个Alpha，三个未分化的未成年，许越寒正了正身子，面无表情地对上几人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番场景有些诡谲的微妙，两方对峙，可这个看起来半吊子挂彩的羸弱少年并没有一丝一毫地害怕表情。
　　终究是Alpha，他犹豫一秒，还是清了清嗓子，说：“知道我们要干嘛吧，我们也是好说话的，把身上的钱交出来我们……”

　　话还没说完，一道骂骂咧咧地声音就从墙的另一边飘了过来。
　　“我去你大爷的，我们正找你呢，这倒是自己出来了。”
　　说着，于津雅动作利落地直接从墙上翻了过去，许越寒瞳孔动了动，就见女孩稳稳当当地落地，顺便掀起墙角的尘埃。

　　于津雅侧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许越寒笑了笑，随即看向面前的五人，脸上笑意尽失。
　　不过多了个黄毛丫头，风声大雨点小，为首的Alpha并没放在眼里，就在刚才，他看到许越寒那一副落魄样，看起来就穷酸，还意兴阑珊，只是这个女孩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富家小姐。
　　Alpha兴致提了起来，咧着嘴，刚要开口，于津雅直接冲了过去，带着愤怒的拳头目标明确地锤上了他的脸。

　　几人被突如其来地动作打懵了，立马反应过来，也都收敛起笑意，离得最近的Alpha反手一掌劈过去，没料被眼前的女孩轻而易举地截掉了这气势汹汹的反击。
　　看着剩余的几人作势一同动作，于津雅很有自知之明，骂道：“该死的宋里叶，你还出不出来了！”

　　似是回应，下一秒，后方的墙壁窜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个少年单手撑着翻了上去，另一只手拽着个粉色的书包，笑得懒洋洋的，语气却很冷淡：“不好意思，打扰了。”
　　宋里叶说：“顺便提醒一句，伤害到了她，你们的下场会很惨的。”

　　几人也不是吓大的，都在这边安安稳稳收了多少年的保护费，真正有权有势的不会走路，而有点小钱却没地位的那就好欺负，逮住的还没失手的时候，况且不论是年龄还是人数，都稳居上风，五人也是被惹恼了，没在多费口舌，攻势劈头盖脸地砸来。
　　许越寒本要帮忙，怀里就被突然塞了两个书包，宋里叶撂下一句“乖乖站在一边”，转身就冲进人群。

　　于津雅和宋里叶平时看起来温柔有礼貌，最多不济也是活泼热闹点，没想到两人动作干脆利落，虽不至于手起刀落，却也是步步生风，拳拳到肉。
　　没一会儿，巷子里传出一阵鬼哭狼嚎。

　　宋里叶被那个Alpha缠烦了，终于趁机揪住他的头发，胳膊锁喉着往后退，等人动静下了才松开手，嫌弃地瞥到后边，顺势拦下朝于津雅扑上去的女孩，温声警告：“宝贝，听话一点，我真的不打女孩。”
　　于津雅抓着Alpha手腕的动作一顿，还抽空回头瞪了一眼宋里叶。
　　宋里叶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推到于津雅跟前，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女孩踉跄几步，一头撞上于津雅。

　　“宋里叶！”
　　于津雅恼羞成怒地一脚踹到手里Alpha的膝盖，眼疾手快把快要摔倒的人拉住。

　　这番场景着实有些滑稽，双方对峙，莫名其妙还起了内讧，顺手扶住敌方快要摔倒的小女孩。
　　许越寒果真如宋里叶叮嘱的那样，默默地站在一旁，将一切的闹剧尽收眼底，就在于津雅和宋里叶拌嘴的时候，刚才被宋里叶撂倒在身后的Alpha居然凑巧得以窜到了许越寒的面前。

　　Alpha大喜过望，两位富家少爷小姐有闲工夫学点东西傍身，这个穷酸小子一直躲在后头，结合他一身的伤，想必是挨打挨的，手无缚鸡之力。
　　Alpha被驳了脸面，正在气头上，活活送上来一只小白羊，他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一抬头，面前的少年面上云淡风轻，漠然地与他对视，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有些暗的小巷里晦暗不明。
　　Alpha愣了半秒，少年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明知故问地反问：“你要打我吗？”

　　话音刚落，于津雅猛地注意到这边，只见Alpha的拳头铆足了劲挥在空中，朝着还在发呆的许越寒砸去，慌张地大喊：“小许！快躲开！”
　　风驰电掣间，许越寒握紧的拳头骤然松开，目中无人般撞了上去。

　　“嘭——”

　　“小许！”

　　拳头重重落到无遮无挡的脸颊，许越寒在惊慌失措的叫声里被掀翻到墙上，斑驳老旧的墙面扑腾下一层墙粉腻子。
　　Alpha瞳孔倏然睁大，垂头看着隐隐作痛的右手，又不可置信地看着靠着墙壁做支撑的柔弱少年，彻底怔住。

　　他们就是装模作样地想要打个劫，要是装模作样地给点，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少年的几斤几两还是一清二楚，中途蹦跶出两个搅了一通局就算了，现在还讹上他了。
　　钱归钱，在这片地闹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偏偏刚才许越寒的一举一动全都被Alpha挡了个彻底，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我……”

　　黑社会（伪装的）碰瓷反被栽赃陷害，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许越寒需要合理的原因解释一身的伤，不能把于津雅和宋里叶当傻子，这就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不过很显然，他这次的评估出了错误，所认为的能挨下的一拳打得他一瞬间两眼昏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快要窜了出来。
　　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咳出一口血沫，又是翻腾又是以头抢墙才清晰了点，被赶过来的于津雅帮着将身体翻了过来。

　　Alpha惨绝人寰的叫声震耳欲聋，循环往复，似要刺破耳膜。

　　“小许……”
　　“小许！”

　　许越寒双眼蒙上雾，不过片刻，眼皮拢搭下来，彻底证实拦路五人殴打的同时也彻底陷入昏迷。

　　下午五点四十分，北城鼎盛。
　　“生物制药行业分为上游、中游和下游企业，上游企业是原料获取自主化，中游是科技研发创新性，下游企业是销售品牌工厂化，而鼎盛集团就是上中下游企业集为一体的公司，公司遍布全国各地，乃至扩展到北美、南非等国家，对口贸易临近岛国等世界国家。”
　　“申城总部，也就是此刻各位同学所处的这栋楼，是鼎盛乃至全国的最大中游企业，当然，隔壁的那栋楼则负责鼎盛最大贸易，因为本次的实习我们与校方的联系是工程技术知识实习，所以此次不涉及那栋楼。”
　　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一个女同学举手询问了一句：“老师，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去那边呀？”
　　“高三，营销策略，商业价值，这些都是大家今后需要考虑的，现在是培养能力找准方向，到时候是赚钱。”
　　老师讲得诙谐幽默也通俗易懂，引得底下的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也扬了扬嘴角，等了会儿才敲了敲讲台示意安静，清清嗓：“好了，今天是大家来到鼎盛的第一天，简单讲述了发展背景以及行业知识，下课。”

　　处在方知颂的地盘上，方懿一点神都不敢走，好不容易熬过了两个小时，侧头一看，旁边的Omega早就不知道跟周公促膝长谈多久了。
　　方懿拍了拍季嘉遇的肩膀：“起了起了，季嘉遇，别睡了，都下课了。”

　　季嘉遇睡觉并不深，也或许并没睡着，老师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懒得动，懒洋洋地撑起身体，长长的睫毛扇动两下，看着方懿把自己和他的东西收进包里。
　　“你昨天晚上去偷菜了吗？”
　　“什么？”
　　季嘉遇揉了揉眼睛，将脸侧的红印搓开。
　　方懿拉上拉链，把两人的手机拿在手里，气血很足地重复：“我说！你晚上去偷菜了吗？！怎么每天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昨晚去了西城，凌晨才回家，但这件事情自然是不能告诉方懿对，季嘉遇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没，就有点失眠，我去上个厕所。”

　　他站起身，方懿还要说什么，手中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打断了他。
　　方懿低头看了一眼，没存名字，不过电话号码倒是很熟悉，只是一下没想起来，挥了挥手：“你去吧，我等你。”
　　说完才按了接通。

　　“喂，哪位？”
　　“你好哥哥，请问……”
　　对面毛毛躁躁的声音一顿，方懿瞪大了点眼睛，把手机拿下来一看，电话号码可不是熟悉嘛，他嘀咕一句“谁把我备注给改了”，而后对着电话说：“津雅，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静默好几秒，等得方懿直犯迷糊，将号码看了两遍，确确实实是于津雅的手机号。

　　“二哥！怎么是你！”于津雅无不惊讶道。
　　那头隐隐约约还有宋里叶嫌弃的声音：“什么二哥？给小许哥哥打电话呀。”
　　“我能不知道？这是学校那边的联系方式啊，怎么打给二哥了？”
　　方懿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小许？”

　　季嘉遇从卫生间出来，顺手接过方懿手里的包挎在肩上，方懿把手里的手机给他：“你手机。”
　　季嘉遇看了他一眼，没动，方懿疑惑地回看他，电话那边的于津雅总算接上话，说：“虽然不知道为啥是你，二哥，小许，许越寒，也就是上次在什锦乡跟我一起的那个同学，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学校这边给的是这个电话号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打到你这里来了，所以你能来医院一趟吗？我们没钱。”
　　方懿一下瞪大眼睛，陡然拔高音量：“许越寒晕倒了？！”

　　面前的Omega抬眸看来，那双眼睛与往常无异，眼尾的两颗黑痣也一动不动，方懿梗了两下喉咙，手机已经任由季嘉遇抽了回去。
　　季嘉遇淡声问道：“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方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季嘉遇的手机型号一样，刚刚没看，直接接了电话，结果接错了，这根本不是打给他的。
　　打给许越寒的哥哥，他哥哥不就是季嘉遇嘛。

　　Omega敛着眼皮，很是漫不经心，面色平静，轻轻应了几声，结尾顺便道谢，三言两语挂断了电话。
　　方懿看着季嘉遇说话，音量不大，没开免提，也听不清对面说了啥，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季嘉遇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我去医院看看。”
　　“你去什么医院？”方懿已经在季嘉遇对话的时候捋顺了前因后果，听见这话觉得不可理喻，“你爸呢？”
　　季嘉遇耸耸肩：“不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方懿直接打断他：“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季嘉遇看了方懿一眼，又默不作声把要给他的包挎回肩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