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只千纸鹤》失眠怎么办

18、下注 J先生五百

　　“咚咚咚。”
　　震天响的场馆里，人群激烈的欢呼声淹没了三声轻微的敲门声。

　　“进。”
　　包厢的门被推开，旁边的Alpha礼貌地鞠了个躬：“J先生，请进。”
　　空白的无脸怪遮住Omega的整张脸，露出来的那截脖颈修长白皙，他轻轻颔首，一举一动间透露着从容与优雅，似乎在这吵闹的环境下不相适宜。

　　暗淡的包厢里只有看台处的光扑进来，一个Alpha轻靠在皮质沙发上，地上一个瘦小的Alpha正在仓皇地穿着衣服。
　　脚步声停下，Alpha正好穿上松松垮垮的衣服，整个人跪在地上。

　　季嘉遇只是将视线从地上Alpha身上瞥过，也没等人请，自己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段先生勾了勾唇，向Alpha招了下手，那个Alpha动作迅速地用双膝爬过去，趴在了地上，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就像奖励。

　　段先生抬手给旁边的Omega倒了杯茶，这才说：“都以为J先生不来了。”
　　季嘉遇看都没看那杯刚坐下就被推过来的茶水，开门见山：“说吧。”

　　段先生笑了声：“怎么这么着急，J先生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我好生伤心。”
　　“哦，”季嘉遇没看他，“今天的比赛有些无聊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急于反驳季嘉遇的话，场馆里爆发出轩然的欢呼声，只见中间的八角笼里两个精疲力尽的Alpha刚刚还在相互试探，此刻其中一个拽紧拳头，朝对方锤去，直接将Alpha的半截下颚骨锤碎，带血的白骨暴露出来，Alpha整个人瘫痪在血泊之中。
　　这让旁边的Omega感兴趣了点，他掏出手机，在上面直接下注。

　　顶上的巨大屏幕上是上场选手的下注金额，在比赛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那个奄奄一息的Alpha的下注金猛地增加了五十万。
　　他们打比赛有廉价的底金，由会所出钱，选手的主要受益来自下注金分成，每一方的下注金都会三方分成。

　　胜方选手百分之七十，场馆百分之三十，下注者返利是底金池的百分之十。
　　而败方选手仅有百分之三，场馆抽取百分之九十七，下注者无返利。

　　一场比赛流水将近百万，多时千万也不在话下，这对于选手来说完全属于高风险高回报，而下注者并不缺钱，只是在下注中找到乐趣，会所的返利或许并不多，但胜负欲却是个好东西。
　　季嘉遇的爱好特殊，又完全不在意钱，下注永远是败方。
　　会所最喜欢的就是季嘉遇这种白送钱来的，就像他下注的五十万，选手只能得到一万五，而会所能够得到四十八万五，完全是打水漂的全流到了他们的袋子里。

　　场馆下一片哗然，Omega语气放松了点，对这场堪称血腥的比赛发表了一句轻飘飘的评价：“这倒是有点意思。”

　　中场休息十分钟，下面的观众热闹非凡，有的因为下注输了的一方，面子和钱一同飘走，骂骂咧咧，有的欣喜若狂，还有的在讨论那个在明知道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依旧下注的愣头青。
　　段先生含笑，抿了口茶，这才谈起正题。

　　季嘉遇兴致缺缺，戴面具就是这点好，他垂下眼皮发呆也没人能看出来。
　　Alpha说的也都和他查到的大差不差，不过他也并非是真的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
　　只是有一点让季嘉遇留心了一下，许沂南是申城人。

　　十分钟一过，下面的声音又大了不少，在笑声里夹杂着唏嘘声。
　　季嘉遇懒洋洋地抬眸，那个肮脏的八角笼里站着一个体格健硕的Alpha，敷衍地抹上几条油彩，边走边耀武扬威地展示他惊人的肌肉，另一个少年脸上的油彩厚重，看不清真正的样貌，哪怕如此，依旧能看出那油彩之下硬朗优越的骨相。
　　在高壮Alpha的对比下少年瘦上不止一倍，低着头，在光下眉眼下敛，抿着唇，看起来很是格格不入的乖顺，正在自顾自地固定手绷带。

　　两人一上场，下注金已然一边倒向“Yang”，只有零星的人觉得稀奇，下注“Xu”。
　　“Xu，旭吗？是才来的新人吧，以前没听过。”
　　“哪是没听过，这个叫Xu的就是个未成年，打白天初级场的。”
　　“他不会真有点什么实力吧？”
　　“能有什么实力，细胳膊细腿，杨神可是已经连胜好几场了，还都是Alpha场，高级场和low场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果然年轻人就是心高气傲，在初级场混出个名堂以为在这里还能，自讨苦吃咯。”
　　“杨神加油，杨神加油……”

　　季嘉遇面色平静地收回视线，对上旁边Alpha侧过来的眼睛。
　　似有若无地对视两秒，Omega依旧波澜不惊，段先生将探究的意味敛去，闲聊：“J先生想谁赢？”
　　Omega毫不在意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段先生问：“那J先生想下谁？”
　　“看情况。”Omega敷衍回答，依靠在沙发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放松。

　　也不过几句交谈的时间，在看起来力量悬殊的对决中，八角笼里的少年被一拳打到了菱形铁网之上，血从嘴角流出来，连油彩也遮不住的狼狈。
　　Alpha倾身压上去，一拳接一拳地锤向少年的腹部，肉烂骨裂的声音在闹声里似乎都清晰可闻。

　　“啊，”段先生浅浅惊讶一句，语气里又满是戏谑，“也不知道黎荣去哪里找的这小孩，是挺有意思的。”
　　说着，段先生猛地将地上的Alpha提起来，掰着他的下巴让他往下看，动作粗鲁，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温柔：“宝贝，那个人像不像你呀。”
　　Alpha被强迫地观看着下面的近乎虐待的对决，睫毛惊悚地战栗起来，抖着唇。
　　还没等他说话，段先生松开手，没看瘫痪在地上的Alpha，视线变得意味深长：“也不知道成年后能分化成什么。”

　　季嘉遇偏头看向一旁急忙换回跪姿的Alpha，少年大概也是才分化不久，精致的脸蛋上留着红痕，那双空洞的眼睛又满是惊慌。
　　Alpha抬头，对上那张古怪的无脸怪，轻轻地抖了一下，忙不迭垂下头，又是一副温顺的模样。

　　场上少年的胳膊正已一种扭曲的角度拢搭着，不难看出已经骨折。
　　楼上的Omega好整以暇，旁边的Alpha作壁上观。

　　Yang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胜利在握的表情，往后退了几步蓄力，打算结束这场比赛的前兆，观众席上欢呼雀跃。
　　“真可惜。”话是这么说，段先生语气里却难掩笑意。

　　Omega安安静静地看着，而后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看大屏幕”，紧接着场馆内轩然大波。
　　大屏幕上“Xu”的下注金已达“5011006”。
　　五百万！
　　这倒是见怪不怪，季嘉遇第一次来，一场比赛下注了两千万。

　　而在下一秒，更大的尖叫声传来，只见场上的少年侧身躲过了那致命的一脚，后退几步，左手按上错位的右肩，将右手硬生生接了回去。
　　不知道是对Xu的临时反应还是季嘉遇的下注，段先生诧异一秒，好笑道：“J先生这次不会要下错注了吧。”
　　季嘉遇没再看，说：“不会。”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球扔到桌上，纸球滚了几圈，堪堪停在对面Alpha的杯盏前。
　　段先生提眉看他。
　　“报酬。”
　　“？”
　　“这个？”段先生看着那个皱巴巴的纸团，顿了半秒，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上纸球，就听Omega说：“是画就行，还有，”Omega站起身，有条不紊地扯了扯衣摆，“不知道段先生是不是觉得季某让会所赚的钱不够多，找人来调查家底，本来就是看表演打发时间，我可不想碰一身灰。”

　　与此同时，比赛倒计时归于零秒，八角笼里的少年将怀里抱着的Alpha脑袋松开，Alpha头脑涨红，血肉模糊。
　　少年再也支撑不住，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角落，刚接上的右手又外翻出来，青紫血痕交加，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医护人员赶来，在气息奄奄之间，头顶上的光太刺眼了，许越寒视线模糊，仰起脑袋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在二楼看见一个漠然起身的身影。
　　掌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J先生五百万下注金第一次下错。

　　Omega离开，包厢里的Alpha眼神变了又变，指尖揉捻着那张展开的、算是警示的纸团，皱巴巴的纸上有着几根歪歪扭扭的黑线，看不出个所以然。
　　一幅算不得画的草稿，一次有意地错下，都是警告吗？
　　仅仅是警告吗？

　　热闹非凡的欢呼声让Alpha的眉眼凌冽下来，他注视着大屏幕上“Xu”的下注金名单上榜首那个J先生。
　　黑红的WIN占满那一方屏幕。

　　未分化的少年赢了Alpha。
　　段先生视线扫过被人扶着下场的少年。
　　倒是有点意思。
　　他伸手拽住地上的Alpha的头发，没有了温柔，命令道：“去下面找黎荣过来。”

　　瘦小的Alpha退出那间阴暗的包厢，场馆的喧嚣还没结束，Alpha被一惊一乍的吵闹声吓到，时不时哆嗦一下肩膀。
　　从二楼下到场馆的后台，这些声音才远了些，脚上的力莫名一软，Alpha一脚踏空，慌乱地向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从拐角伸出来拽住Alpha的胳膊，把他拉进一件房间里，Alpha单薄的身体猛地抖动。
　　想要挣开，却听见男人熟悉的声音：“小心一点。”
　　Alpha放下心来，小着声音喊他：“黎……”
　　一抬头，就看见正对面的那张渗人的无脸怪，吓得魂飞魄散，焦急地往后退，背抵上关上的门，嘴唇不停颤抖。

　　黎荣等人站稳，放开手，Alpha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看向站在一边看戏的Omega，一板一眼地说：“今天把他带走。”
　　季嘉遇看向那个站都站不稳的Alpha，声音没有起伏地询问：“你到底有几个情人？”

　　“什么情人，”似是不解，黎荣剑眉蹙起，又明白过来，语气严肃，“他们还是些孩子。”
　　季嘉遇没再看旁边的人，淡声拒绝：“你觉得段泽风是傻子吗？上一个死一个。”
　　“他们……”
　　黎荣还要说话，季嘉遇直接打断他：“让我猜猜，是你知道自己快要被发现了还是段泽风已经发现了？后者吧，猜到了，没证据。”
　　“啧，”季嘉遇顿了一下，继续说，“怎么办呢，黎荣，你要死了呢。”

　　旁边面色惨败的Alpha眼睛倏然睁大，两人的交谈他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在听见这句黎荣要死了，恐惧的神色被压了回去，他紧着嗓子，不利索地说：“不、不，我、我没事，我……”
　　季嘉遇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陈述：“他不愿意跟我走。”
　　沉默两秒，黎荣再度开口，语气低沉：“他们都是学校卖过来的。”

　　“这跟我说可没用，我们的协议里不包含这些，救人，惹是生非，”季嘉遇不紧不慢道，“黎荣，该不该我提醒一下你们，我答应你们，要的是解决这件事情和方懿的安全，其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彦知道一些内情，宋柯一成绩……”
　　季嘉遇嗤笑一声：“所以你要告诉我，全都是为了我？别逗我了，知道内情的假死脱身，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当植物人，能活得过来吗？什么时候活过来？他，”Omega扬了扬下巴，对上那个畏畏缩缩的Alpha，“成绩好？那么多人都束手无策，就凭他么，难不成你以为他能让我多活几年？”
　　“黎荣，是你天真还是以为我天真，段彦当初跟你做的交易，你让我把他救出去，然后呢？至今为止你知道那个秘密吗？”

　　他还有脸提这事，当初只是让季嘉遇帮段彦隐瞒身份就行，他倒好，直接让人坠楼了。
　　黎荣咬牙切齿地反驳：“还不是你做得太狠了。”
　　季嘉遇很无辜：“他不死得像一点，真的能离开吗。”

　　两人心知肚明，答案是不能，黎荣无言以对，闭上嘴巴。
　　良久，黎荣动了动唇，声音里带着无奈：“段泽风已经在怀疑我了。”
　　季嘉遇漫不经心点点头：“也是够蠢的，现在才怀疑。”

　　黎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季嘉遇突兀地问了一句：“啊，对，问你个事。”
　　Omega话题转得很快，黎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问。”
　　“第二场那个，是许越寒？”
　　黎荣诚实地点点头：“是，他说他家里缺钱，”他抬头看了眼面前带着面具的人，解释，“不是说你家缺钱的意思，许越寒之前待在宜城，那边的人，他爷爷好像生了重病。”

　　季嘉遇若有所思地“嗯”了声，站直身子：“北城鼎盛生物一栋18楼，去找方知颂。”
　　“……什么时候？”
　　“周五，机会我已经给了，你们抓不抓得住，怎么抓就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