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刃玩偶》壮壮侠

8、第 8 章 巧克力蛋糕

　　周六整个白天，路真真煮了碗螺蛳粉解决bruch，其余时间一直窝在洗手间，也不知倒了多少盆水，才把六只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洗得干干净净。

　　天光炽盛。她瘫在床上望着窗角那一隅发白的天空，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那个缀着粉色花朵的奶油蛋糕透着寒气。烛火晃着，她坐在桌前，看着它耗尽。

　　蛋糕上盛满蜡烛的眼泪。

　　她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窗户的那个角还是亮的，她摸过手机扫了眼时间，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快六点了！
　　夏天的白天怎么这么长。误人子弟。

　　她换了身衣服，拿起抓夹把头发一挽，抓着包就跑向了公交站。

　　傅寻说的晚上见，天还亮着，不算迟到吧。

　　她从公交站下车时，天边蔓着金色，云朵卷成一团，像一只海螺。她小跑着奔去糖刃，不知道带起的风，能不能吹响那只螺。

　　她喘着气，拉开后厨的门——冷气扑面，汗瞬间凝住，连胳膊的汗毛都起立了。

　　傅寻不在，上次给她递纸的女烘焙师正拿着小奶锅，正在火上熬着什么。

　　“你好。”路真真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路老师，你来了。”女烘焙师笑了笑，“傅哥在外面忙，要我叫他进来吗？”

　　“不用不用。”路真真连连摆手，“你忙你的，我等等他就行。”

　　她走到后厨入口，轻轻推开了门——

　　人声像海浪袭来。

　　她探了探头——店里几乎满座。收银台前还有三四人等着点单，一个男店员正在做咖啡，傅寻背对着她，在收银屏幕点了几下，嘴里说着“稍等，一个黑巧朗姆慕斯，一个北海道双层芝士。打包带走。”

　　他看向客人，指了指前面的扫描区：“好了，扫这里就行。”

　　说完，他拉开展柜，取出两块蛋糕，熟练地打包，装袋，双手递过。然后又对下一个客人说：“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不知怎的，路真真那颗在奔跑中砰砰震荡的心，忽地就静下来了。

　　曾经那个横冲直撞的少年，怎么就变得谦谦有礼了？

　　以前老师说，“你给我站一节课”，他翻个白眼就站起来。

　　以前下大雨，自己浑身透湿，他能脱下外套罩在自己身上，穿着T恤冲进雨里。

　　以前同学冤枉他作弊，他把卷子一撕，顶回去：“我现在就能重做。”

　　那个时候的他，喜怒都在脸上。
　　现在的他，和她，是一样的。

　　妈妈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她笑着点头。
　　老师说“你不符合特困生条件”，她笑着点头。
　　HR说“我们只招美院毕业的”，她还是笑着点头。

　　傅寻，我们什么时候。都变成了这样的大人。

　　“稍等哈，我把这个客人的单子点好，就帮您拿。”傅寻的手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嘴里念着，“一个覆盆子闪电泡芙，两个玛德琳，两杯维也纳咖啡。堂食。”

　　他转头扫了眼身旁的咖啡师，冲客人笑笑：“咖啡一会儿给您端过去。您先找个位置坐。”

　　他抬手指了指扫描区，再一次重复道“扫这里就行”，再一次弯腰，取出蛋糕放在托盘上，递给客人。

　　“服务员，茶泰千层还有吗？”一个挑染女客人挤到柜台前。

　　傅寻愣了一下，笑笑：“不好意思，那是我们之前的周限定，停售很久了。”

　　“那我要这个吧。”她指尖抵着最上层的展柜玻璃，“柠檬柚子抹茶蛋糕。”

　　“好的。不过麻烦您先等一等。”他摆了一下手，“您前面还有四位客人。”

　　挑染女脸僵了一下，看了下身旁盯着她的客人，拨了拨鬓边几绺红绿发丝，退到了后面。

　　接下来，一对情侣点了柠檬柚子抹茶和树莓蜜瓜脆啵啵和两倍芭乐起泡，

　　三个闺蜜点了伯爵红茶蛋糕、柠檬柚子茶蛋糕、艾草豆乳蛋糕和三杯口味各异的咖啡。

　　路真真扫了眼第一排展柜，合上门，退了出来。

　　女烘焙师看着她大步流星地推开后门，忍不住问：“路老师，你不等傅哥了？”
　　“等。”她拉开后厨门，消失在小巷里。

　　等路真真再次推开糖刃的门时，如她所料，屋子里闹腾得很。

　　“我都等了这么久，现在你跟我说没有柠檬柚子茶蛋糕了？”

　　不看脸，她也知道是那个挑染女。
　　她快步走过去，排在队伍后围观。

　　“不好意思，刚才是有的，但是前面四位客人点了之后，就没有了。”傅寻满脸歉意的解释。

　　路真真瞧着那张脸，也分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要是没有你早说啊，浪费我的时间是什么意思！”挑染女尖着嗓子，橙色水钻美甲在灯光下晃得扎眼。

　　“刚刚已经跟您解释过了，您第一次问的时候，确实还有。但轮到您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安排不当！” 挑染女音量拔高，引得店内堂食客人都转头望过来，“我专门过来，结果白等？”

　　傅寻脸上那层客气的笑意淡下去，依旧维持体面：“实在抱歉，甜品数量都是固定的，售罄就没有了，没有办法临时追加。”

　　“一句抱歉就完事了？” 女人往前凑了半步。

　　“确实挺扫兴的，特意过来却没吃到想点的。”有声音插进来。

　　傅寻顺着声音看去，眼睛瞬间睁大。

　　挑染女也转过头，看着路真真，愣了两秒，冒了一句：“对吧。就是特别让人生气。”

　　路真真没看她，隔着柜台玻璃点了好几处：“这几款也很好吃，都是招牌，我来了四五回才吃全。”她侧过头看向挑染女，“他家蛋糕都是定量的，卖完就没了。”

　　挑染女看着她，不明所以。

　　路真真笑了笑，声音放轻，“来都来了，那款没有，就试试别的，你长得这么漂亮，没必要为这种概率问题长皱纹。”她顿了一下，一脸抱憾，“你都算好的了，那款柠檬柚子茶，我是第三回才买到的。”

　　挑染女脸色稍有缓和，但还是僵着不动。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搭腔：

　　“对呀，他家这么多款，来晚了就是没了。”
　　“能不能快点，不要耽误我们。”
　　“下回要吃早点来，别影响其他人。”

　　挑染女盯着玻璃柜，迟迟拿不定主意。

　　路真真刚准备重新站在队尾排队。

　　“诶，那个——美女。”

　　她回头，看见挑染女讪笑着看她。

　　“你能不能帮我推荐几款，我选不出来。”

　　她怔了一下，走过去：“没问题。这家我吃过很多次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告诉我，我帮你推荐。”

　　“我喜欢吃千层。”挑染女答，“还有不腻的。”

　　“这么巧。我也最喜欢吃千层。”路真真笑笑，“不过他家唯一出过的一款茶泰，很早就不做了。”她瞥了眼傅寻，“也不知道老板怎么会想着出周限定。”

　　傅寻眼波轻扫她，没接话。

　　她微微弯腰，指着其中的两款说：“要是你喜欢清爽的口感，推荐这个茉莉青提和乌龙白桃，戚风胚，比巴斯克轻盈。而且这两个最近网上刷屏得厉害，拍照颜值也高。”

　　挑染女看了看，冲傅寻说：“那就两个都要吧。”

　　路真真面无表情地扫了傅寻一眼，又站回了队尾。

　　挑染女点完，端着餐盘走过来跟路真真道谢，路真真表情淡淡的：“没事。吃甜品就是为了开心，别为小事置气。”

　　排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她了。

　　傅寻站在收银台旁，看着路真真平静无波的脸问道：“请问您要点什么？”

　　“巧克力蛋糕，谢谢。”

　　傅寻点好蛋糕，扭头问她：“要喝点什么吗？”

　　“我穷，算了。”路真真一脸正经。

　　傅寻瞪她一眼，正声道：“堂食还是外带。”

　　“外带。”

　　付好款，她接过袋子，转身就走了。

　　她重新拉开后门进入后厨时，女烘焙师正在摘帽子。

　　两人寒暄了几句，女烘焙师正要走，看到她手里的纸袋，满脸不解。

　　路真真扬了扬袋子，取出那块巧克力蛋糕：“我馋。”

　　女烘焙师笑了笑：“这款确实好吃。你今天运气不错。这款一般下午就卖完了。”

　　路真真拿起勺子切了一角放入嘴里抿了抿，缓缓点着头：“样子看着一般，味道居然这么好。”

　　“我跟你一样的感受。”女烘焙师脱下工作服挂好，拿起包推开门，“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问过傅哥，这款看着简单，味道怎么能这么特别。你猜他怎么说的？”

　　路真真摇了摇头。

　　“他说想着喜欢的人，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的。”女烘焙师眨眨眼，“我猜应该是他喜欢的那个人爱吃这个口味吧。再见，路老师。”

　　路真真精神已经在漫游。

　　她捏紧那颗摇晃的心，冲女烘焙师摆了摆手。
　　“再见。”

　　是应该再见的。

　　可为什么总是想起那些应该缄口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