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路 九月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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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走廊尽头的窗户哐哐作响。
江逾站在教学楼的楼梯口，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分班表，第三次确认自己走错了楼层。
高二（6）班在三楼。
他现在在六楼。
"……"
转学第一天就迷路，这种事说出去大概会被新同学笑一整年。江逾面无表情地把分班表塞进书包，转身准备下楼——然后愣住了。
他刚才上来的那个楼梯口，往下走了两层就被一道铁栅栏门挡住了，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旁边贴着一张告示："西侧楼梯早上6:00到早上7:30开放。"
他当时没注意，一门心思往上走，现在才发现。
往下走不通，往上走是天台。等于他被困在六楼了。
江逾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这栋楼总不至于只有一个楼梯，东侧应该还有一个。他沿着走廊往东侧走，走了几步，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竞赛教室"。
门里有光透出来，还有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用笔敲桌子。
江逾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打扰任何人，只想找到东侧楼梯下楼。但六楼的走廊布局他完全不熟悉。那扇半开的门是六楼现在唯一有人的地方，进去问个路，总比瞎转悠强。
他走过去，敲了敲然后推开了门。
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纸张晒过太阳的味道。教室很大，桌椅被拼成了U形，墙上贴满了各种竞赛奖状和公式海报，角落里堆着几摞厚厚的习题册，阳光从西面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正低着头看书，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江逾愣了愣。
他见过好看的人不少，但没见过这么……冷的人。男生的五官很精致，眉骨高，眼窝略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颜色偏淡。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有事？"男生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我……"江逾回过神，下意识地攥紧了肩上的画袋带子，"我找高二（6）班，迷路了。西侧楼梯封了，你知道东侧楼梯在哪儿吗？"
男生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攥着的画袋上，又移回来。那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江逾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尽头左转。"男生指了指走廊方向，"走到底就是。"
"哦，谢谢啊。"江逾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等等。"
江逾回头。
男生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又拿起一支钢笔，低头在纸上画了起来。他画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几秒钟就画好了。然后把纸递过来。
江逾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手绘的楼层示意图，用钢笔画的，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层的教室分布都标得清清楚楚，三楼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高二（6）班"，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西侧楼梯的位置画了个"封"，东侧楼梯用箭头标了出来。
"西侧楼梯到五楼就断了，是死路。"男生说，"以后别走那边。"
江逾看着那张图，又抬头看他。男生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似乎……有点红？
可能是阳光晒的。毕竟顶楼的西晒确实很厉害。
"……谢谢。"江逾把图折好放进兜里，动作有点慢。他不是个会轻易道谢的人，尤其是对这种态度冷淡的人。但这张图画得确实好，好到他一个学了八年画画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嗯。"男生重新坐回去，低头翻开书，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又仿佛他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江逾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出教室，把门带上。
他走到走廊尽头，左转，果然看到了东侧楼梯的入口。他往下走，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忍不住掏出那张示意图，又看了一眼。
线条干净，比例准确，字迹工整，连"封"字那个叉都写得干净利落。
这个人……画画应该也很好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逾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把纸折好塞进兜里，加快脚步往高二（6）班的教室走去。
他不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但他记住了那双平静的眼睛，记住了那股淡淡的墨水味，记住了那幅画得很好的楼层示意图。
当然，他更不会知道，三天后，当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江逾同学的数学帮扶结对人是高三（1）班的沈寂同学"时，他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三天过得很快。
江逾已经大致摸清了新学校的布局，也认识了几个新同学。高二（6）班不算重点班但也不差，班里的同学大多是凭成绩考进来的，只有他一个是美术特长加分。虽然没人明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那种"走后门的"、"成绩肯定很差"的审视。
他并不在意。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太多次这种目光了。从小学第一次转学到现在，他已经换了四所学校。父母在国外做生意，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在哪里，他就在哪里。这次转学是因为奶奶的身体不太好，需要到平阳的医院定期检查，他就跟着转来了平阳市一中。
重点班又怎么样，美术生又怎么样。他江逾从来不是会被别人的眼光左右的人。
除了数学。
周一的数学课，他全程处于"老师在说什么？"的状态。那些函数图像和几何证明在他眼里就像天书，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下课的时候，数学老师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江逾啊，你这个基础……得补补。"
他点点头，表情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反正从初中开始，数学就没及过格。他早就放弃了。
直到周三的班会课。
班主任是个姓周，教语文，是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做事很有一套。她站在讲台上，翻着手里的花名册，说："这个学期我们学校搞了个'结对'活动，高年级的优秀同学会来帮低年级的同学补薄弱科目。咱们班有几个同学报上了，我来念一下名单。"
江逾趴在桌上，转着笔，没太在意。这种活动跟他没关系，他既不需要帮别人，也不觉得有人能帮得了他的数学。
"林晓，英语，结对人高二（3）班的张琪佳。"
"陈钰，物理，结对人高二（6）班的……
江逾打了个哈欠。
"江逾。"
他的名字突然被念到，手里的笔一顿，差点掉在桌上。
"啊？"他抬起头。
周老师看着他，笑了笑："江逾，你的结对人是高三（1）班的沈寂同学。沈寂同学年年年级第一，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你好好学啊。"
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沈寂？那个学神？"
"我去，真的假的，他居然愿意帮人补课？"
"江逾什么运气啊，居然能让沈寂带……"
江逾没太在意那些议论。
沈寂？不认识。
高三学神？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就是个补课的。他对"学神"这种生物没什么概念，也不觉得一个成绩好的高三学长能把他的数学从泥坑里捞出来。
"江逾？"周老师看他发呆，又叫了一声，"你听到了吗？每周三、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去图书馆三楼自习区找沈寂同学。你不要忘了啊。"
"……哦。"江逾机械地点点头，把"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和"周三周五"记在心里，至于"沈寂"是谁，长什么样，他完全没概念。
他低头转着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这个学神别太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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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