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我喊你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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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天，季晚星一到片场就发现乔导站在通告板前面正拿着笔勾勾画画。
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乔导回头看见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通告单，然后说：“小季啊，你今天上午的几场戏我往后排了一下。”
季晚星愣了一下：“排到什么时候？”
乔导看了看入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手表，压低声音说：“这个嘛……到时候再定。”
他算是看出来了，裴总现在来了之后，不和小季聊上几句他是不会走的，但裴总站在他旁边看他拍戏，他实在承受不住这殊荣。
季晚星看着乔导把原本上午的两场戏挪到了下午，又在旁边标注了“待定”两个字。
季晚星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拿着自己的剧本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等。
这次裴辰砚来了之后，终于没有像前两天一样在监视器旁边站着了。
他目标明确地穿过片场走到季晚星坐着的角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了当天的例行聊天。
这一次两个人的聊天明显比前两天有了质的飞跃，从“今天天气不错”进步到了“你前几天那条朋友圈拍的是沈清月？”、“嗯，她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吧”、“确实”……乔导隔着半个片场远远地望着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比前几天松弛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想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聊几天怕是整个下午都没空拍戏了。
就这么过了一周。
裴辰砚每天都会来，来了之后径直去找季晚星，两个人坐在角落聊大概半小时，然后裴辰砚离开。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终于有一天，乔导实在受不了了。
他找到季晚星的时候表情认真而痛苦：“小李，裴总天天来，剧组拍摄全乱了。你知道通告单上你那几个'待定'的格子已经攒了多少个了吗？”
季晚星抬起头，看向乔导那张写满无奈的脸。
季晚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乔导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季晚星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全靠你了”的托付感，转身走了。
季晚星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裴总，你明天能不能晚点来？”
过了大约两分钟，对面回了一个：“？”
季晚星：“你一来剧组的人都没法专心拍戏，我们最近收工一天比一天晚。”
对面沉默了将近五分钟。季晚星以为对方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弹出来了：“那我等你结束之后再去。”
季晚星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句“好，我明天给你发消息，我们停车场汇合。”
事情解决了，季晚星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朝乔导的方向走去。
乔导正蹲在监视器后面愁眉苦脸地翻通告单，听见脚步声抬头。
季晚星站定：“乔导，明天裴总不来了。”
来当然还是会来的，但乔导见不到人，见不到就算没来，逻辑上也没错。
乔导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长舒了一口气，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季晚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小季呀……你是好同志。”
季晚星被他拍得肩膀一歪，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裴辰砚真的没有在片场出现。
剧组难得的安静了一整天，所有人按着正常通告拍完了所有场次，乔导坐在监视器后面反而有点不习惯，时不时抬头往片场入口看两眼，又收回来。
收工的时候，季晚星让陈承先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步伐轻快的朝停车场走去。
季晚星来到停车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
裴辰砚没有坐在车里，而是站在车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背靠着驾驶座那侧的车门，目光落在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路灯在他头顶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灰白色的呼吸在冷空气里散成薄雾又消失。
看见季晚星走过来，裴辰砚站直了身体，往前迎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那句“今天拍戏还顺利么”刚冒出来一个“今”字，季晚星就直接打断了他。
“今天一切都好，不说这个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呀。”
裴辰砚的话被截在半空中，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把没说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季晚星弯腰坐进去的时候，闻到车里那股熟悉的气息，暖风已经提前开好了，座椅也是温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在绕到驾驶座那边的裴辰砚，心里想着这人到底等了多久。
季晚星还是第一次坐这辆车的副驾驶，也是第一次见裴辰砚开车。
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都说开车的男人最帅。
以前他觉得这种话是偶像剧里用来骗小姑娘的，但此刻看着裴辰砚专注驾驶的侧脸，他不得不承认有些话之所以流传，是因为它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裴辰砚专注的时候眉眼微微压着，下颌线条收紧，整张脸的轮廓在暗与亮交替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晚星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但车窗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一样，初冬的夜色在外面铺开来，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掠过，恰好把副驾驶座上的人的倒影映得清清楚楚。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季晚星开口说了一个地址，就是上次他和周牧去的那家小馆子。
裴辰砚没有问为什么选那家，只是输入了地址就安静地开车。
其实在季晚星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裴辰砚就把那家店的照片放大了好几遍。
桌面的纹路、墙上的菜单、窗玻璃透出去的街景，每一处细节他都看了。
然后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位置、营业时间、招牌菜，连评论区里那句“老板脾气不好但菜确实不错”都记住了。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旋律舒缓。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季晚星觉得这种氛围挺舒服的，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担心冷场。
到了那家店门口，季晚星先下了车，站在门口等着裴辰砚停好车走过来。
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灯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里面飘出来饭菜的香气和零星的说话声。
季晚星推开玻璃门侧身让了一下，裴辰砚跟着他走进来，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环境。
朴素的小馆子，几张方桌，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和照片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季晚星拿过菜单翻了两页，这次没有推让直接开始点菜：“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水煮牛肉、西红柿鸡蛋汤、两碗米饭。就这些。”
不得不说，之前那几天的聊天确实不是没有效果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第一次在酒店餐厅那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时候隔着一张桌子像隔着一整条河，两人只低头吃饭，根本没聊几句。
现在他点完菜抬头看裴辰砚，对方虽然姿态和从前一样从容，但眉间那种紧绷明显松了不少。
菜还没上来，裴辰砚正用茶水给季晚星烫着碗筷。
沈清月忽然推门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季晚星那桌，挑了挑眉走过来：“晚星，你也在？”话说到一半，目光自然地从季晚星脸上落到了他对面的人身上。
她看见了裴辰砚，看见了两个人中间的碗筷、看见了裴辰砚手里正在烫的那只碗，所有的信息在半秒内完成了处理。
沈清月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把那个表情换成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带着“我懂了”意味的微笑。
她朝裴辰砚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朝季晚星摆了摆手，“你们吃，我和朋友一起，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多一秒的停顿都没有，连季晚星张嘴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
“朋友之间不会称呼职位。”裴辰砚把茶杯放到季晚星面前。
裴辰砚放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面前的杯子很重，他需要用力才能拿起来。
季晚星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又抬头看了一眼裴辰砚红透的耳尖。
他语气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狡黠：“那我不叫你'裴总'，叫你什么？裴辰砚？辰砚？”
裴辰砚的耳尖又红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声音从杯沿后面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叫全名就好。”
“全名啊……”季晚星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咀嚼这个选项。
“说起来，除了第一次见面，你好像还没当面叫过我名字呢？裴辰砚，你说是不是呀。”
“裴辰砚”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和那声公事公办的“裴总”截然不同，少了上下级的距离，多了几分随意。
裴辰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里的茶水轻轻晃了晃，他没有应声，但目光抬起来落在了季晚星的脸上，那双素来总是沉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喊你裴辰砚，你喊我什么？”
季晚星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讨论一件需要商量的事，“沈晚星？晚星？”
“不是第一次见面。”裴辰砚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他声音压得太低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店里正好有人说话，说话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季晚星只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听清内容，凑近了一点问：“什么？”
裴辰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季晚星，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层薄薄的小心翼翼：“星星，我喊你星星可以么？”
季晚星愣住了。
星星两个字从裴辰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被包裹着一层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东西。
从小到大别人叫他晚星，小季，季老师，叫过各种名字，但从来没有人叫过他“星星”。
这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微发烫的温度，像是被人从一个很特别的角度看见了，然后轻轻地、稳妥地放在了手心里。
他声音里带着点掩饰的轻快：“好呀。”说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
从来没人叫过，所以从今以后，这个称呼只属于他一个人是么。
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水煮牛肉盖着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青椒肉丝炒得锅气十足。
裴辰砚虽然看着像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霸道总裁，但从上次一起吃饭季晚星就发现了，他身上并没有那些矫情的毛病。
不挑食、不皱眉、不会挑剔环境简陋，所以季晚星才放心大胆地带他来这种地方。
两人边吃边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松自然。
季晚星讲今天拍戏的趣事，陆衍为了一个走位跟乔导掰扯了二十分钟，最后发现是他自己站错位置了。
裴辰砚就这么听着，偶尔接一句“然后呢”或者“他后来怎么说的”。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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