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不知道我和 ...
-
今天的拍摄，还是在雨中进行，还是要跪在地上。
季晚星在跪下之前，已经做好了迎接昨天那种粗粝砖面硌进骨头的疼和凉意了，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膝盖刚接触地面，就感觉触感不对。
他来不及多想，就把所有心思都沉浸到戏里。
这场雨戏拍了六条，乔导要了好几个不同角度的镜头，季晚星跪了六次，每次膝盖落下去都是同样的触感，软的，稳的，像有人提前量好了他的跪姿轨迹，把垫子铺得严丝合缝。
这场戏拍完以后，季晚星第一时间查看地面，然后他就发现底下有一层软软的东西垫着，不厚，大约就是两三层塑料膜压在一起的厚度，但刚好能把青砖的棱角缓冲掉。
季晚星愣了一下，又按了按地面，下面还有一层，整片跪地的区域都铺了一层暗色的防水软垫，从上面看和湿透的砖面几乎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收工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鼻腔里那股堵塞还在，药虽然吃了，却并不见好转，反而比早晨那阵子更难受了。
他刚脱下外套挂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走过去拉开门，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杯口冒着热气，姜糖和红枣的味道顺着白雾飘散出来。
“叶先生，给您送的姜茶。
季晚星愣了一下。“这是……”
姑娘解释道，“最近这几天降温，怕大家着凉，就给每个房间都安排了姜茶。”
季晚星点点头道了谢，关上门。
他端着那杯姜茶走到沙发前坐下，低头啜了一口，姜的辛辣裹着红糖的甜和红枣的香气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腾起一阵暖意。
再次传来敲门声。
这次是陈承，他手里拿着一本通告单，进来就说明天的场次有调整。
季晚星让他坐下说，陈承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杯子，疑惑的问道：“哥，你哪来的姜茶？”
季晚星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偏头看了陈承一眼，“怎么了？”
“哦……，我就是奇怪，我刚才在走廊里碰见沈老师的助理了，她还跟我说今天好冷，想去问问能不能煮点姜汤，谁知道没找到。”
季晚星低头看着手里的姜茶，红糖和红枣的香气还在，杯沿上的热气已经变薄了，但那股暖意仍从杯壁透进指腹里，一圈一圈地漫开。
第二天季晚星进电梯的时候，又见到了裴辰砚。
季晚星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裴总最近都住这边？”
“嗯。”
裴辰砚应了一声。
电梯往下走了一层，裴辰砚忽然开口：“没吃药？”
“吃了。”
季晚星吸了吸鼻子，鼻腔里那股堵塞感又涌上来，声音闷闷道，“但没见好。”
他在心里感叹，真是浪费了昨天的药和姜茶。
电梯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裴辰砚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走开，他侧过头，目光从季晚星脸上掠过，然后他开口：“上车。”
季晚星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车内和昨天一样，裴辰砚看手里的文件。
静坐了一会，
季晚星这次没怕打扰裴辰砚，而是开口问道“裴总怎么会住这边？”
“附近有项目要处理。”裴辰砚翻了一页纸，笔尖没停。
季晚星闭着眼靠在头枕上，脑子里那层困意把他裹得越来越紧，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又追了一句：“什么项目要这么早出门？”
裴辰砚侧过头，看见季晚星的睫毛垂着，呼吸已经变慢变深了，整个人缩在座椅的角落里，卫衣的帽子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季晚星的呼吸声很轻，带着感冒特有的鼻息声，偶尔发出一声极小的、像小动物般的哼气，大约是喉咙里不太舒服。
他的卫衣帽沿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截后颈。
裴辰砚把文件合上，偏头看向窗外。
等季晚星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毛毯。
他坐直身体，精神比刚才好了不少。
他转头看见裴辰砚还是那个姿势，文件翻开放在腿上。
“到了么？”
季晚星开口，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嗯。”
裴辰砚答了一句，目光仍落在文件上。
季晚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他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推开车门就要往外迈，嘴里说着“麻烦裴总了，我迟到……”。
季晚星脚落地的瞬间忽然顿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招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街景。
这不是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这是他住的那家酒店楼下。
他又被送回来了。
季晚星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保持着要下车又停住了的姿势，不知道该继续下去，还是收回来坐回去。
“今天剧组休息。”
裴辰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刚才乔导发的通知。”
季晚星收回迈出去的腿，把车门重新关上。
“裴总今天忙么？”
裴辰砚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他不明白季晚星问这个做什么，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十点有个会。”
“那还有时间。”
季晚星的声音还带着感冒的沙哑，但语调轻快的说道，“不如我请裴总吃个早饭，感谢这两天的搭车。”
“可以。”
裴辰砚把文件合上，放在座位上，“就酒店餐厅吧。”
季晚星嘴角翘了一下，推开车门先下去了。
晨风迎面扑来，他又打了个喷嚏，但心情莫名很好。
酒店餐厅里人不多，今天剧组休息，大部分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回去睡回笼觉了。
几桌零散的住客低头吃着早餐。
他们选了靠角落的一张桌子，对面而坐。
季晚星翻开菜单扫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裴辰砚。
“我没有忌口，你点就可以。”裴辰砚说道。
听他这么说，季晚星也没客气，点了两份清粥、一屉蒸饺、一份蛋卷、两碟小菜，还有一份水果拼盘。
不是他不点贵的，实在是酒店餐厅有的东西也就这些。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裴辰砚正在看他。
不过他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粥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季晚星低头喝了一口，米粥裹着暖意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把脑子里那层昏沉感冲散了不少。
吃饭过程中，他们虽然没有交谈，但气氛并不尴尬。
偶尔有服务员走过，偶尔有住客从旁边经过，那些细碎的声响落在餐厅的晨光里，像背景音乐一样自然。
因为感冒，季晚星的胃口不太好，勉强喝了一碗粥就放下了勺子。
他瞟了一眼对面还在吃的裴辰砚，不知道他能不能把剩下的都解决掉。
裴辰砚察觉到他频频投来的目光，抬起头来：“怎么了？”
“我吃饱了。”季晚星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嗯。”裴辰砚应了一声，语气平静，低头继续吃。
又过了十来分钟，桌上的东西被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饭后，裴辰砚对季晚星说：“你回去休息吧。”
季晚星点了点头，朝电梯走去。
裴辰砚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车还停在早上那个位置，司机见他出来，赶紧下车迎上来。
“裴总，现在是早高峰，这会儿赶过去的话，时间恐怕来不及了。”司机低声提醒。
裴辰砚皱了皱眉，胃里隐隐泛起一阵不适，指腹缓缓按在胃部揉了揉说道：“开视频。”
司机一愣，随即会意，连忙点头去调试车上的设备。
裴辰砚解锁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封会议通知，时间栏清晰地写着，九点整，地点：星耀总部十六楼会议室。
季晚星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醒来时感冒好了大半，只剩喉咙一点点痒。
他下楼吃饭，正好在电梯口碰见了周牧，两人便一起去餐厅吃饭。
两人边吃边聊，周牧提起后天他们那场对手戏有调整，乔导刚发了新的剧本。
季晚星打开手机看了看，果然加了新内容。
两人越聊越投入，从戏的节奏聊到角色暗线。
等回过神，餐厅都快没客人了。
两人一块往外走，进了电梯，周牧伸手按了楼层键，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电梯中途停了一层，门一开，季晚星抬头就看见裴辰砚站在外头。
季晚星主动打了招呼，周牧也跟着问好，裴辰砚轻轻点了下头走进电梯，抬手按下顶层的按钮。
狭小的电梯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电梯到五楼又停了，有人要上下，季晚星往旁边挪了挪给人让路，他的肩膀隔着衣服，轻轻蹭到了裴辰砚。
裴辰砚站着没有动。
到了他们住的楼层，周牧先走出电梯，然后回头举了举手机，示意季晚星等下加微信，接着讨论剧本。
季晚星跟在后头，随口应了声没问题。
电梯门关上直达顶层，裴辰砚刚走到房门口，就看见助理拎着打包袋在等他。
裴辰砚瞥了眼打包袋，这里面是他特意让助理去买的吃的。
“吃的不用送了。”在进房间之前，裴辰砚说道。
季晚星回到自己房间，拿着手机和周牧聊了半天剧本。
等他洗漱完躺到床上，才注意到消息栏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头像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昵称就一个字母y。
验证消息简简单单写着三个字：裴辰砚。
季晚星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半个小时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裴辰砚：“你和周牧关系很好。”
季晚星盯着消息看了两遍，嘴角忍不住上扬。
季晚星：“还不错，算是朋友。”
几秒后手机又传来震动。
裴辰砚：“朋友。”
季晚星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两个字，不太确定裴辰砚是确认还是疑惑。
他犹豫了一下，开始编辑内容。
季晚星：“不知道我和裴总算不算朋友？”
消息发出去后，他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又熄灭，反复了好几次。
将近十分钟后，新的消息才进来。
裴辰砚：“算。”
季晚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睡觉。
黑暗中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另一个房间里，裴辰砚靠着床头坐着，没有躺下去，手指搭在手机边缘，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坐了大约五分钟，伸手把手机翻过来按亮，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重新扣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