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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试剑 过了两日, ...

  •   过了两日,铁匠铺那边来了消息。这回是老铁匠亲自来了,怀里抱着一个青布长匣。他比上次更显老了几分,眼窝陷下去,脸上还带着几道新伤,像是和人动过手。见着叶府的丫鬟,他腰弯得比上回更低,话也说得极小心:

      “小姐的东西,老朽送来了。这回若是再不对,老朽亲自砸了招牌。”

      叶萋萋让人把他带到后园一处僻静的空地。这地方四周有高墙挡着,平日是叶景川射箭练腕力用的小校场。地上铺着细砂,角落里立着几根木桩。

      叶萋萋到时,叶景川已经在了。他围着一把新剑转了两圈,想伸手拔,又缩回来。转头看见叶萋萋,笑着迎上去:“妹妹,这剑比上回那批看着就不一样。光这剑鞘的云纹,就不是寻常匠人能做的。”

      叶萋萋仍戴着帷帽。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淡声道:“试试才知道。”

      叶景川立刻喊人:“去把千帆叫来。”

      不多时,千帆来了。他今日穿了件窄袖玄青短打,腰带束得利落,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得齐整。叶萋萋看着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千帆上前,先取了那柄短匕首。手一握,他的眉就松了。这一回,沉得恰到好处。刀柄与刀身匀停,反手一转,匕首像长在掌中,随腕而动。他又拔出长剑,退到空地中央,先慢后快,试了一套极简洁的剑路。

      剑起时,细砂被风带得微扬。剑落时,木桩上多了一道深痕。剑光在午后的日光里翻折,像一条被惊醒的白蛇。千帆收剑站定,气息不乱,只额角沁出一点细汗。

      “好剑。”他说。

      叶景川看得眼睛发亮,转头对叶萋萋道:“妹妹,你挑得对。千帆这一手,外头镖局里那些武师也不过如此了。”

      叶萋萋没答。她走到千帆面前,隔着帷帽看他。他今日试剑时,整个人和平时不同。像一把被按在鞘中许久的刀,终于抽出了三寸,寒光乍现。

      “可还顺手?”她问。

      “很顺手。”千帆把剑递过来,他递剑时,剑身微侧,极郑重,“比我过去用过的任何一把都好。”

      叶萋萋没接,只道:“那便留着。以后,好好用它。”

      叶景川见他们说话,也凑了过来。他拍了拍千帆的肩,忽然问:“你这一身功夫,是怎么来的?你今年也不大,总不会是家传的吧?”

      这话一问,空地上静了静。

      千帆没有马上答。他看向叶萋萋。叶萋萋正低头拨弄石桌上一片被风吹落的桂花,像没听见。

      “我没有家。”千帆说,声音不重,却很稳,“小时候跟着个老武师混了几年。后来老武师死了,我就在外头替人护院、跑镖、看场子。日子长了,拳脚上就多了些野路子。再后来,在扬州受了伤,是小姐救了我。”

      叶景川一愣:“我妹妹救了你?”

      “是。”千帆垂下眼,“那年冬天,我在后巷里伤得只剩半条命。旁人都绕着我走,只有小姐把我带回去。我这条命,是她捡的。”

      叶景川扭头看叶萋萋,目光复杂,有惊讶,也有心疼。半晌,他叹了口气:“妹妹,你心善。我们叶家能把你找回来,是老天的眼睛还没瞎。”

      叶萋萋没说话。她只是轻轻把脸转向一边。帷帽下,她的眼睛极快地眨了一下。

      傍晚,叶老爷也来了。

      他听下人说小姐在试兵器,便过来看看。见千帆立在一旁,腰间别着新铸的匕首,手里提着那柄长剑,周身气势和往日大不相同。叶老爷点了点头,对叶景川道:“这剑不错。日后府里再添护卫,也照这个来。”

      叶景川应下,又把千帆的事说了一遍。叶老爷听后,沉默片刻,对千帆道:“我叶家不亏待忠心的人。你在小姐身边,好好办事。将来有你的前程。”

      千帆抱拳:“多谢老爷。”

      晚饭时,外头又有风言传进来。说是叶家那个小姐,至今不敢摘帷帽,怕不是满脸黑斑。又有说叶家人出门都避着街坊,是怕被问起。

      叶景川气得摔了筷子:“这些人有完没完!”

      叶夫人也沉了脸,看向叶老爷:“老爷,这风言风语,就由着他们去?咱们叶家的名声,都被糟蹋成什么了。”

      叶老爷没说话,只慢慢夹了一筷子菜。

      叶萋萋放下筷子,环视一圈,轻声道:“父亲,母亲,哥哥,我有一个想法。”

      三人都看向她。

      “我回来也有些日子了。总这么关在府里,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请父亲母亲办一场宴。不大,只请些叶家的至亲世交。日子就定在下月。到那一日,我摘了帷帽,堂堂正正走出去。”

      叶景川眼睛一亮:“好!我早该让你在人前露脸!就凭我妹妹这张脸,看他们还怎么嚼舌根!”

      叶夫人也笑了,伸手拉过叶萋萋的手:“你肯出来,太好了。娘这就去安排。要请哪些人,你说了算。衣裳首饰,也全给你重新置办。”

      叶老爷看着她,半晌,缓缓道:“你可想好了?一旦走出去,就再不能退回府里了。”

      叶萋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想好了。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况且,我也没打算躲。他们不是想看我么?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看完了,他们才会知道,自己之前传的那些话,有多可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流言终究是流言。等见了我的样子,那些散流言的人,才会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摇晃了一下,又稳稳地立住了。

      叶老爷看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终于笑了。

      “好。”他说,“下月十六,给你办宴。风风光光,让全苏州都看看,叶家真正的女儿,是什么样子。”

      叶萋萋起身,朝父母盈盈一礼。

      “女儿,谢过父亲、母亲。”

      而没有人注意到,院外暗处,一个粗使婆子正贴着墙根,悄悄退了出去。她脚下极快,像只常年在夜里走动的老猫。她穿过几道月洞门,最后闪进了二房的院子。

      烛火从窗缝里透出来。一个低哑的声音问:

      “都听见了?”

      “听见了。下月十六,办宴。小姐要摘帷帽,当众露面。”

      屋里的人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好。那就在那之前,把叶家的天,再搅浑一些。”

      “是。”

      夜色更浓了。整座叶府像浸在墨里,只有西边那间小院子里,还亮着一盏灯。那灯下,有一个女子,正慢慢解下帷帽,对镜梳头。她的脸在灯下渐渐露出来,眉如远山,目似寒星。

      “下月十六。”她对着镜子,轻声道,“是个好日子。”

      镜中人看着她,像也在说:

      该来的,都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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