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云盛会 七日后,凌 ...

  •   七日后,凌云峰。

      沈渡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座直插云霄的巍峨山峰,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他来天枢阁,是作为玄霄宗首徒的身份,受邀参加五大世家的议事大会。那时他意气风发,走在白玉铺就的山道上,两旁的天枢阁弟子纷纷行礼致意。而如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挂着一块不值钱的劣质玉佩,混在一群同样寒酸的散修中间,排队等待验明身份。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下一个!”

      前方传来喊声,沈渡回过神来,跟着队伍往前挪了几步。青云盛会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还要盛大,山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足有数百人之多。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布衣草鞋的江湖散修;有人骑着灵兽招摇过市,也有人背着破旧的包袱徒步而来。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全都在这一天汇聚于此。

      沈渡观察了一会儿,大致摸清了门道:世家子弟走专用通道,只需出示家族令牌即可通行;散修则要走普通通道,经过身份核验、修为检测两道关卡,才能获得参与盛会的资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摸了摸怀里那封推荐信,心里有了计较。

      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了。核验身份的是一个中年执事,面容严肃,穿着一件天枢阁标准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柄小剑的标志。他扫了沈渡一眼,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公事公办地问道:“姓名,籍贯,师承。”

      “谢敛,青州人士,无门无派,散修。”沈渡回答得简洁明了。

      中年执事提笔记下,又问:“可有推荐信或凭证?”

      沈渡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他烘干抚平的信函,双手递了过去。中年执事接过,展开一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顿时变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仔细辨认了一番信封上的印章,然后抬头重新打量了沈渡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家中长辈生前所留。”沈渡面不改色地回答。他当然不会说实话——因为这封信的原主人到底是谁,他自己也没搞清楚。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印象,说是祖上某位故人所赠,但具体是哪位大人物,原主自己也说不清楚。

      中年执事沉吟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信函还给沈渡,语气客气了几分:“请随我来,需要进行修为检测。”

      沈渡跟着他走进旁边的一座偏殿。殿内空荡荡的,只在中央放置了一块一人高的透明玉石——测灵石,用来检测修士的灵根属性和修为境界。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老者,闭目养神,气息深沉,显然是一位高手。

      “长老,这位谢公子持密信前来,劳烦您亲自检测。”中年执事恭敬地对那老者说道。

      白发老者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渡身上,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测灵石:“把手放上去,运转灵力即可。”

      沈渡走上前,将右手按在测灵石上,缓缓催动体内的灵力。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前世他是天灵根,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这具身体的资质本就一般,再加上他不想过早引人注目,便将修为控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平。

      测灵石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不算耀眼,也不算黯淡,中规中矩。

      白发老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筑基初期,土水双灵根,资质尚可。通过了,去领牌子吧。”

      沈渡收回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刚才其实耍了个小心眼——他将一部分灵力藏在了经脉深处,没有全部释放出来。这是前世他自创的一门隐匿功法,专门用来瞒过高阶修士的探查,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中年执事领着他走出偏殿,从腰间取下一枚铁制令牌递给他:“这是你的身份牌,凭此牌可进入青云盛会的外围区域。盛会为期七日,期间会有多轮考核,通过者可入天枢阁外门,优异者甚至有机会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沈渡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上面刻着一个编号:丙戌十七。他随口问道:“多谢执事大人,请问这考核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中年执事见他态度谦逊,加上那封神秘推荐信的缘故,对他的印象不错,便多说了几句:“第一日是基础考核,测试灵力、剑术和心性;第二日开始是擂台比试,优胜者可晋级;最后一日是长老面试,由各峰长老亲自挑选弟子。你若有真才实学,这几日好好表现便是。”

      沈渡拱手道谢,转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回头一看,只见山门外的天空中飞来一艘巨大的灵舟,通体莹白,船头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船身上绘有天枢阁的徽记。灵舟缓缓降落,从上面走下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如玉,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沸腾起来。

      “是顾长渊!天枢阁首座弟子顾长渊!”

      “听说他三年前就已经突破金丹后期了,如今恐怕离元婴也不远了吧?”

      “不愧是五大世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他旁边那位是谁?长得也挺俊俏的。”

      “那是玄霄宗的江鹤吟江公子,据说是来观礼的。”

      沈渡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然后又移到旁边那个一身青衣、面带微笑的青年身上。

      江鹤吟。

      他的好师弟。

      沈渡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三年不见,这位师弟看起来过得很好——面色红润,衣着光鲜,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温文尔雅的师弟,三年前亲手将一份伪造的通敌证据交到了五大世家的议事桌上,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情绪,低下头,准备悄悄离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那位道友,请留步。”

      沈渡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顾长渊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他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沈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锁定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纷纷顺着顾长渊的目光看向沈渡,目光中满是好奇和惊讶——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散修,怎么会引起天枢阁首座弟子的注意?

      沈渡迅速调整心态,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是在叫我?”

      顾长渊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上。沈渡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其中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还有一道格外尖锐的目光——来自江鹤吟。

      顾长渊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沈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你叫什么名字?”顾长渊开口问道,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谢敛。”沈渡答道,语气恭谨却不卑微。

      “谢敛。”顾长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他的目光在沈渡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下移动,落在了他腰间的身份牌上。“丙戌十七……你是今日刚到的散修?”

      “是的。”

      “从哪里来?”

      “青州。”

      一问一答,简洁干脆。顾长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深邃,像是在透过沈渡这张陌生的面孔,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旁边的江鹤吟此时也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长渊兄,这位道友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我看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顾长渊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对沈渡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你的剑法,是谁教的?”

      沈渡心中一凛。

      他想起三天前在破庙里,自己用那招“回风拂柳”击退追兵的情景。那确实是玄霄宗的入门剑法,虽然是最基础的招式,但经他改良之后,已经有了几分他自己的风格。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对于顾长渊这种级别的剑道天才来说,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得太刻意。

      于是沈渡笑了笑,用一种略带腼腆的语气说道:“顾公子好眼力。晚辈早年曾偶遇一位玄霄宗的前辈,蒙他指点过几招粗浅剑法,可惜那位前辈不肯透露姓名,晚辈也无缘拜入玄霄宗门下。”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剑法的来历,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让人挑不出毛病。

      顾长渊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说话。

      江鹤吟在一旁笑道:“原来是与我玄霄宗有缘,难怪长渊兄会注意到你。既然如此,谢道友不妨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在盛会上脱颖而出,届时便可光明正大地拜入玄霄宗门下了。”

      他说得客气,但沈渡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试探之意——江鹤吟这是在暗示,如果他真有本事,就该去玄霄宗,而不是留在天枢阁。

      沈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多谢江公子提点,晚辈定当尽力。”

      江鹤吟微笑着点了点头,转向顾长渊:“长渊兄,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进去了。”

      顾长渊却没有立刻动身。他又看了沈渡一眼,忽然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递给沈渡:“拿着。”

      沈渡愣了一下:“这是……”

      “明日辰时,主殿报到。”顾长渊说完这句话,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天枢阁弟子们离开了。

      沈渡握着那枚玉符,低头一看——玉符通体莹白,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顾”字。这是天枢阁内门弟子的通行符,有了它,就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区域,不必像普通散修那样处处受限。

      周围的散修们都用羡慕嫉妒的眼光看着他,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哪,顾公子居然给了他内门通行符?”

      “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我看他就是运气好,长得普通,修为也一般,也不知道顾公子看上他哪点了。”

      沈渡充耳不闻,将那枚玉符贴身收好,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长渊认出他了。

      不,应该说,顾长渊在怀疑他。

      那枚玉符不是恩赐,而是一个信号——我注意到你了,别想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

      沈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天枢阁的山门。

      来都来了,那就走着瞧吧。

      当天晚上,沈渡被分配到了外门弟子的住处——一排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每间屋子住四个人。他的室友是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名叫赵元朗,来自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性格热情似火,一见面就拉着沈渡聊个不停。

      “谢兄,你知道吗?今天你在山门口那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赵元朗兴奋地搓着手,“大家都说你是顾公子看中的人,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沈渡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夸张,顾公子不过是看我面生,多问了几句而已。”

      “诶,你可别谦虚!”赵元朗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可是听说了,顾公子这三年来每年都要去万鬼渊祭拜一个人。你知道万鬼渊是什么地方吗?就是三年前那个血衣修罗殒命的地方!”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而且啊,”赵元朗越说越起劲,“有人说,顾公子和那个血衣修罗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想啊,堂堂天枢阁首座弟子,每年都跑去那种凶险之地祭拜,这不是有猫腻是什么?”

      沈渡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也许是愧疚吧。”

      “愧疚?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瞎猜的。”沈渡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我先出去走走。”

      他走出木屋,沿着山路往后山走去。夜风清凉,吹散了白天的喧嚣,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赵元朗的话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三年前那场大战,万鬼渊的悬崖,还有那个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他坠落的身影。

      愧疚吗?

      也许吧。

      但沈渡更想知道的是,顾长渊这些年到底在查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心安理得的祭奠,何必年年都去?除非——他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他在等什么人回来。

      沈渡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顾长渊啊顾长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语。

      他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心生警觉——有人在看他。

      沈渡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后山的竹林。月光下,翠绿的竹影摇曳生姿,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有人在暗处注视着他。

      沈渡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慢悠悠地走回了住处。

      在他走后不久,竹林深处,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顾长渊站在月光下,望着沈渡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一枚泛黄的玉佩——那是一枚质地普通的玉佩,成色很差,市面上最多值三两银子。但它上面刻着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随手刻上去的。

      那两个字是——“沈渡”。

      这是他今天早上,在那座破庙的地缝里找到的。

      是原主谢敛的东西,还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顾长渊握紧那枚玉佩,闭上眼睛。

      “你回来了,对不对?”

      夜色深沉,无人应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云盛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