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睦子米

2、Chapter2 在直升

　　在直升机的驾驶舱等候许久的叶时衍早就生出困意，等了半天才等到一群人拖拖拉拉的爬上来，蹙眉道：“你们这是……”

　　他的目光被那个五花大绑的麻袋吸引住：“你们这是非法绑架，到时候被家主知道了我不背锅的。”

　　艾丽丝一点都不想听他的普法栏目，半个身子还挂在绳索上，淡笑着看着慢慢汇聚在仓库门口的人群。里面不乏当地警察，这是自然的……

　　艾丽丝眯起眼睛，人群中还混进去了几个亚洲面孔。

　　来北陆联邦的亚洲人不少，可会出现在这里的亚洲人更是少之又少。

　　那个几个人想来是秦望舒的同行人。

　　为首的一个女性看起来年纪最大，还在努力和当地的警察解释自己的身份，而站在她旁边略显稚嫩的一对双胞胎男孩正哭丧着脸，朝她的方向大喊大叫：“把秦队给我们放下来啊！”

　　艾丽丝扯起嘴角朝他轻蔑一笑，然后手臂骤然发力，翻身一跃便顺滑的进了机舱。

　　“你的朋友很着急的样子，但可惜你被我征用了。”

　　秦望舒瞪大了双眼，什么叫做征用？！

　　可惜她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咽声。

　　迟雨追着直升机徒劳跑了几步，眼见追不上，扭头朝另一侧的北国小警察喊道：“这不是明摆着抢人吗？他们演都不演了！□□都快骑在你们头上拉*了啊兄弟！”

　　被叫住的小警察也很手足无措，欲哭无泪的解释道：“那不是我们能管的人啊。”

　　迟雨脾气暴躁的很：“别说话说一半！”

　　小警察脖子缩了一下：“那……那是波尔佐娃家的大小姐……不能算□□的。”

　　原本还在和队长交涉的苏晓闻言也侧头看了过来，疑惑问：“什么意思？”

　　队长无奈道：“那是政府的人，莫斯科那边的文件亲口承认的政府官员。用你们的话解释叫做公务员，行了吗？都是警察你们也要体谅一下我们吧。”

　　话音落下，原本喧哗的几人忽然不说话了。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飘荡在他们的脑海里。

　　迟煜看着越飞越远的飞机，喃喃道：“天黑了……”

　　与此同时，高空中。

　　艾丽丝扯下了包裹着秦望舒的麻袋，秦望舒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只好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艾丽丝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黑色小本本，亮证件道：“世界均衡理事会，艾丽丝·德米特里耶芙娜·波尔佐娃。编号172952。愿和平常伴你我，女士～”

　　秦望舒看呆了，早在国内就听说过这个在外界被称为国际监狱的神秘组织，专门招点特殊家族的“特殊人员”进去工作。和平的时候永远见不到他们的人，反倒是哪里最混乱就把人投放在哪里来一波神兵天降。

　　“……”她嘴唇动了动，依稀是句两个字的脏话，但没骂出声。

　　她不想和这种疯子有一点交集，被牵连着跑到战火纷飞的地方当炮灰，父母还等着她回国养老呢。

　　“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出现在了那个仓库，引发了爆炸。”艾丽丝闲散的坐在直升机的主位上，深红色的眼眸幽幽垂下，显得皮肤白到透明，“谁派你来的？”

　　“我没有！”秦望舒终于吐出了堵嘴用的臭抹布，胃里一阵翻涌，呸呸两声后恶心的一阵干呕，“我是警察，警察证你刚才搜身的时候就看见了。你又不在现场，凭什么说炸弹是我埋的？”

　　艾丽丝被问的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炸弹不会是秦望舒埋的。即使如此她的语气也透露着隐忍的嘲讽：“你一个中方警察好端端的来这里？乖乖等着服务生给你们端茶倒水，极光、雪地三日游，然后滚回办公室写报告不好吗！”

　　秦望舒感觉被侮辱了，也顿时生了火气：“哈，看来你在工作的时候没少公费旅游。就像你今天本来应该一同出现在仓库里，可你没有，不是吗？”

　　这段话听得艾丽丝额头青筋暴起。

　　围在二人周围的大汉倒喘一口凉气，看向秦望舒的眼神多了几分悲悯，这是他们这辈子最信耶稣的时刻。

　　听十万次反方向的钟就能回到过去的话，她绝对不会带着叶时衍站在天台吹冷风。

　　后悔，现在就是深深的后悔。

　　艾丽丝深深地吸气，然后呼气。再次睁开眼时情绪已然稳定了许多：“把你出现在仓库的前因后果讲清楚，不然……”她稍稍眯起眼，转动着手上鸽子蛋大的戒指，“我会以危害两国外交安全的罪名把你送进圣彼得堡的监狱。”

　　秦望舒挣扎地从地上直起身，或许艾丽丝真的能做到。她喘口气，正色道：“近期中北边境出现了一种新型毒品，无色无味，且成瘾性极强。最重要的是……”

　　秦望舒观察着艾丽丝的表情，而艾丽丝也注意到了。

　　她接话：“毒品“灰雾”，价格不到市面上“白糖”的一半。”

　　“是。”秦望舒怒目而视，“你果然知道！”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现在在休年假，此时此刻我是个商人。”艾丽丝不置可否，“我听说过、了解过，很正常。不过是被夹在两边受气，有人想把线搭在我身上，依靠我的人脉打开联邦市场。同样的，我的身份不允许我碰这些东西。我还没有无聊到出卖自己的国家。”

　　秦望舒将信将疑，艾丽丝催促：“你继续。”

　　秦望舒嗓音清明，听着让人耳根子发软，又不矫揉造作，配上她那张清风朗朗的脸实在有些违和。艾丽丝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觉像是坏掉了。

　　秦望舒轻咳几声，把神游天外的艾丽丝给拉了回来：“我们顺着国界线一路侦查，最后发现有人带着灰雾的化学合成式逃进了北陆联邦。”

　　“你说的那人，最后消失在哪？”

　　“芬兰火车站。”秦望舒回忆起那天混乱的景象，两国联合行动的公文证书经过层层审核本就消耗了他们的时间和精力，追捕过程中又难以配合。芬兰火车站作为交通枢纽人多眼杂，旧街区小巷纵横，乱的不成样子。

　　“我们在那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可他依旧脱离了包围圈。”

　　艾丽丝眼底晦暗不明，似乎也在衡量秦望舒话语间的真实性。半晌，她让人解开了束缚在秦望舒身上的绳子。

　　秦望舒暗戳戳的将目光投向直升机外，脚下的山脉连绵不绝。

　　只要能抢到降落伞……

　　艾丽丝冷笑一声，淡淡道：“别想着跳伞下去，这下面是无人区雪原。且不说你跳下去也无法联系到人，雪暴就足够把你吹到天上失温致死了。”

　　秦望舒总觉得这人有读心术的本事，默默抱紧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了进去。一连好几次在艾丽丝手上吃瘪，她实在不愿再看见这张让人生厌的脸。

　　原本艾丽丝还想让她坐在对面的柔软沙发上，见她这模样反而不说了。自己毛毯一盖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飞机外的景象格外亲切。艾丽丝有些意犹未尽的打了个哈欠，将眼罩扯了下来。

　　入眼便是秦望舒略带幽怨的表情，她还维持着艾丽丝睡前看到的那个姿势，艾丽丝猜测她可能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飞完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她背过身，在叶时衍的搀扶下心情舒畅的下了飞机。

　　叶时衍看着她压不下去的嘴角，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道：“你就这么对合作伙伴？万一她记仇呢？”

　　艾丽丝不甚在意地瞥了他一眼：“那就杀了，反正她自己去查【沙皇】的底细无异于飞蛾扑火，会死也是迟早的事。”

　　叶时衍看着扶着腰狼狈从飞机上跳下来的秦望舒，无奈叹气。秦望舒的出现对艾丽丝来说就像圣诞节的礼物，如果能借他国之手处理掉总统的眼中钉，落得个干干净净的好名声，想必会对家族百利而无一害。

　　平心而论，叶时衍真诚希望这个异国警官能平安活到最后。毕竟只要借用她的名字介入这场毒品追捕，无论艾丽丝闯下何种祸事都能拉出来个替罪羊下水。

　　想到这，叶时衍转过头朝秦望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本就是清雅舒展的东方五官，这样一笑有种异国遇故知的感受，格外亲切。

　　“管家先生，帮这位女士准备一个阳光不错的客房和干净床套，她会在这里长住一段日子了。”他接过管家递来的毛毯，绅士的披在秦望舒身上：“不用担心，小姐为人和善，不会为难您的。”

　　秦望舒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叶时衍的笑和艾丽丝的笑全然不同，分明都是不安好心，但偏偏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更加阴险些：“谢谢，但你们要囚……征用我多久？”她舌头打滑了一下，换了个更好听的词，虽然几人都心知肚明，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叶时衍干笑两声：“只要我们查出来您所说的追捕行动所言非虚，小姐自然会放您出去。”

　　秦望舒直白的说：“如果证实了我所言非虚，你们会怎样？”

　　叶时衍想都没想地回答：“合作。”

　　“嗯？”秦望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叶时衍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小姐会和你合作，一起追查毒品的源头。这场爆炸对小姐来说损失惨重，她必须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否则很难再被家人信任了。”

　　被家人信任？

　　秦望舒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她不理解对艾丽丝而言家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会需要靠这种事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以这座庄园的豪华程度来看，如果只是损失一块地，真的会有人怪罪到她头上吗？

　　秦望舒摇摇头。

　　不论艾丽丝会被家族怎么样她都不在意，但艾丽丝会成为她的助力，这件事对她而言是极好的，她没有必要拒绝。

　　秦望舒抬起头，艾丽丝已经爬过了层层台阶，站在阴影里无声等待着他们。红色的丝绒在冰雪天里格外刺目，仿佛在黑白灰的素净画卷里突兀的点缀了一滴鲜血。

　　安静下来的艾丽丝像个被摆在橱窗里的陶瓷娃娃，美的不真实。

　　秦望舒脚下一顿，差点扑倒在冰凉的台阶上，但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焊在长阶尽头。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词——虔诚。

　　向谁？对谁？

　　秦望舒感觉自己脑子有些混乱，甚至怀疑刚才艾丽丝是不是在麻袋里下了迷魂药。

　　“佛祖普度众生……”她小声嘀咕，忽然意识到自己信仰的似乎只有马克思主义，佛祖也许根本不愿意搭理自己，立刻改口道，“不对不对，祖国妈妈保佑我。”

　　听她云里雾里咕哝半天，叶时衍没绷住：“秦警官，我是华人，能听懂的。”

　　秦望舒猛的糊了把雪在脸上，冷静下来：“哦，那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国家的花朵非常爱国。”

　　叶时衍嘴角一抽，巧舌如他也偶尔会语塞。再看向长阶上时，艾丽丝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