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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凌晨两 ...

  •   凌晨两点多,营地里的人都差不多睡了。

      魏也睡不着。

      帐篷小,她伸直腿会顶到篷布。身上收拾干净了,头发也让人擦过,半干不湿地贴在额角,几缕挡在眼前。伤口被那马尾女人用酒精烧过,缝了几针,纱布包得紧,左胳膊吊在胸前,大腿缠得粗一圈,动一下就牵扯着疼。身上套了件不知谁丢来的黑T恤,大两个码,肩线垮到上臂,领口露出半截锁骨,皮肤青白。

      她盯着帐篷顶,外面有风,篷布一鼓一鼓。

      她想起两天前的疼。丧尸扑上来,牙齿撕开上臂的肉,大腿外侧整块被扯下去,血流得她以为自己死透了。后来在物流站醒过来,伤口烂着,黄水往外渗,人也烧得说胡话。可过了那一夜,烧自己退了。伤口不再流脓,粉色的肉从溃烂边沿往里长,长得太快了。她刚才偷偷拆开纱布一角,缺掉的肉已经回来大半,新肉发红,皮薄得透光,周围结着薄痂。

      A-7在她身上活了。

      她不懂什么抗体,只知道实验室里那些人天天抽她血,往她静脉里打药,一批一批人死,抬出去。她也差点死了,躺在手术台上,没一个人肯多看她一眼。季疏离开前说“实验失败了,你迟早会死”,声音比无影灯还冷。后来丧尸扑上来咬她,撕她,疼是真的,想活也是真的。她记得自己用最后一点力气抠开脚上的皮带,跌下手术台,从尸体中间爬出去。具体怎么出的医院,怎么到的物流站,记不全了,只记得天很亮又很黑,腿不听使唤,爬一段走一段,最后摔进一堆帆布里。

      她这样的人,早该死了。

      进少管所那天,民警骂她烂泥扶不上墙。奶奶也说过,魏也,你这个人,心是硬的,血是冷的。她不反驳。她跟人打架,往死里打,打完还笑,蹲在台球厅门口抽烟。

      现在她躺在这里,身上多了几排牙印。丧尸没咬死她,反而把她咬活了。她的血里有什么,穿白大褂的人最清楚。一旦被他们知道,她会重新躺回手术台,被绑得更紧,抽更多的血,割更多的肉。她想到这,胃里抽紧,喉咙口泛酸。

      她才不要当救世主。让外面那些活人继续逃,继续死。反正这个世界也不是她的。奶奶死了以后,没人等她回家。她也不需要谁。

      帐篷外风大了,远处传来乌鸦叫,两声,三声,又停了。旁边帐篷里有人翻身,睡袋窸窣响。再远一点,篝火剩一点红,明一下,暗一下。

      帐篷拉链被拉开了。

      冷风灌进来,裹着松脂味和一点烟草气。

      魏也转过头,看见帐篷门口蹲着个人。天光从掀开的缝里漏进来,先照见一只细白的手,手指抓着篷布边,指甲涂红。

      白薇探进来半个身子,卷发披着,遮住半边脸,身上套了件宽大的军绿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件深色吊带,领口低,锁骨窝深。下身穿条短裤,光着腿,脚上趿双拖鞋。

      魏也半坐起来,左手吊着使不上劲,右手撑在垫子上,肩胛骨顶起T恤,“你大半夜不睡,来查房?”

      白薇没理会,手在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盒,搁到她腿边:“退烧药。”

      魏也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我没发烧。”

      白薇说:“你刚才在毯子里抖,隔着一层帐篷都看得见。”

      魏也这才发觉自己在抖。后半夜冷,她只盖一条薄毯,脚伸在毯子外头,她拿毯子裹了裹腿,动作扯到伤口,嘴咧了一下。

      白薇钻进帐篷,拉链从里面拉上。空间一下变小,两人中间隔不到半臂。白薇盘腿坐下,军绿外套下摆堆在膝盖上,两条腿光裸着,她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领口。

      魏也闻到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味,分不清是洗发水还是身体乳。这味道跟营地里的柴油味、药味混在一起,闻着不真实。

      “你看我什么?”白薇说。

      “你自己钻进来的。”后背靠在帐篷支架上,魏也头往后仰,喉咙露出来,皮肤上留着几道暗红抓痕。

      白薇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停了片刻:“你在研究所,见过几个被丧尸咬死的人?”

      魏也想了想:“一个。”

      “被咬的最多撑几个钟头,发烧,瞳孔散大,血管发黑,全身抽搐,然后断气,过几分钟再爬起来。”

      魏也听着,嘴角动了动。

      白薇继续说:“你胳膊上的牙印,对穿了。大腿少了块肉。我捡到你的时候,伤口烂着,流黄水,嘴唇发紫,额头烫手。照常理,你活不下来。”

      魏也哑声:“我命硬。”

      白薇摇摇头:“跟命没关系。你的身体不对劲。”

      魏也偏过头,躲开她视线:“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薇看着她,目光往下移,看她的左胳膊。纱布在夜里发白,靠近手肘的地方渗出一小片血,已经干了,颜色发褐。

      “你自己也知道。”白薇说,“你被咬成这样,没变,伤口还在自己愈合。”

      魏也笑了一声,眼底没有笑:“你胆子不小。一个不认识的人,被丧尸咬了,你往营地里带。你哥知道吗?”

      白薇说:“我还没告诉他。”

      魏也眯起眼:“你就不怕我半夜变了,把你哥的营地全啃了。”

      白薇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搭在手背。这个姿势让她的吊带领口往下坠了一点,锁骨下的皮肤白,能看见一根细银链,坠子藏进衣料里。她看着魏也,嘴唇轻轻动:“你觉得自己会变吗?”

      魏也盯着她的嘴,嗓子发干。她往上拉了拉毯子,换了个坐姿,右腿曲起来,脚底板踩在充气垫上,脚背削瘦,筋骨分明。

      隔了一小会儿,她开口:“不会。”

      “为什么。”

      “变了我第一个咬你。”

      白薇:“……”

      两个人隔着半臂距离,呼吸声一轻一重。

      魏也以为她会躲,结果白薇伸手,手指碰了碰她小腿上露出的皮肤,指腹凉,一触就收回去。

      “没温度。”白薇说。

      魏也道:“外面风冻的。”

      白薇又伸手,这一次捏住她右脚脚踝,用力不大,拇指按在踝骨下方,像在试脉搏。

      魏也没挣。

      白薇松开手,直起身,“你身上有活人的热度。”

      魏也说:“废话,我又没死。”

      白薇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弯起来,又迅速放平,“所以我才把你捡回来。”

      魏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她不知道白薇打什么主意,这女人太镇定了,从仓库里第一眼就不对劲,穿成那样站在死人堆里,不慌不忙。现在又半夜钻进她帐篷,问这些。她讨厌被人试探,更讨厌被人捏住把柄。

      她突然伸手,抓住白薇手腕,她手大,指节长,能环住白薇手腕还有余,指腹陷进她腕心,能感觉到脉搏,比自己的快一点。

      “你捡我回来,到底图什么。”

      “我图你死不了。”

      魏也手收紧了一点。

      白薇低声说:“这世道,最值钱的就是死不了。”

      魏也听进去了,慢慢松了手。

      帐篷外的风好像停了,四周静得厉害。

      魏也躺回垫子上,伤腿伸直,眼睛看向帐篷顶。白薇也在旁边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肩膀挨着。帐篷里暖了一些,空气里有白薇身上的味道,有药味,有魏也自己伤口的腥气。

      魏也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叫白薇。”

      “嗯。”

      “白薇。”魏也重复一遍。

      白薇偏过头,在黑暗里看她侧脸,鼻梁挺,下颌线利落。魏也也转过脸,两人目光对上。魏也笑了一下,嘴角带着倦意。

      “我要是哪天控制不住,你离我远点。”

      白薇没接话,过一会儿才说:“早点睡。”

      “睡啥睡。”魏也嘟囔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嫌语气太冲,又往边上挪了挪,给白薇腾出点地方。她拿右胳膊枕着后脑,眼睛瞪着帐篷顶,憋了半天,问:“你哥干什么的,这么多人。”

      “夜店。以前在城南开夜店。”

      “城南?”魏也偏过头,“哪个场子。”

      “皇朝。”白薇说,“汾河边那个。”

      魏也轻轻挑了下眉。那地方她知道,城南数得上的夜场,门口常年停满黑车,保安一水黑西装,进出都要看脸。她有一阵跟着台球厅那帮人蹲在隔壁吃烧烤,见过白危,远远的,前呼后拥,身边女人换得勤。

      “你亲哥?”

      “亲哥。”

      “爆发以后跑出来的?”

      “爆发那阵城里乱了,街上到处咬人。他当天夜里把店门关了,带上十几个兄弟,从地下通道出城。房车是后来路上抢的,三辆,打了两天。枪也是,从一个派出所里摸出来,九把,子弹不多。”

      魏也听着,喉咙口发干。她想到自己那会儿在囚车里,手铐脚镣,外面乱成什么样都看不见。囚车被军队接管,他们像牲口一样被拉着走,一车人挤在铁皮车厢里,有人喊放我出去,有人哭,有人抢半瓶水。她靠着车厢,一声没吭,只听外面的枪响,从早到晚。

      “这地方你们占了多久。”魏也问。

      “五十多天。本来在前面山坳,后来被尸群冲了,退到这边。水源从后山引下来,两股泉水,干净。他派人把路炸了,进山只有一条泥路,晚上用木头封。房车围成圈,发电房在最东边,吃饭在那个帐篷。物资够。”

      白薇说这些时像在背书,语气淡,没遮没掩。魏也听得出来,这女人什么场面都见过,脑子里有张图,每个字都不白给。

      “你哥挺行。”魏也嘴角动了动,“带着一帮人活到现在。”

      “你羡慕?”

      魏也转过头。白薇也转过脸来,两个人脸对脸,隔得不远。白薇眼睛在暗里发亮,鼻梁挺,头发散在脸颊边,几缕搭在嘴唇上。

      “我在里面,天天听人喊冤。”魏也盯着她看,眼神直勾勾的,“几个杀人犯,几个强女干犯,都觉得自己不该死。我懒得喊。我这人命贱,死哪儿都行。可你们这样,有水,有枪,有车,夜里还能在帐篷里说话,我确实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见着。”

      “你不怕我。为什么。”

      “你像条野狗。”白薇说,“被打狠了,缩在角落里,谁过来就呲牙。可你没变。野狗咬了人,自己也会死。你被丧尸咬了,活下来。我不怕你,我怕别人。”

      魏也沉默了一阵,右手搭在自己左臂的纱布上,指腹按了按伤口,新肉在纱布底下发热、发痒。她心里清楚,白薇说的别人是谁。这营地里人多眼杂,一个被丧尸咬了三天没死的人,比任何物资都扎眼。消息一旦漏出去,别说白危留不留她,外面那些活人,哪个不想把她按在台子上。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魏也问。

      “瞒不住。”白薇说,“我哥不蠢。明天天亮,军医会给你换药,伤口好到什么程度,一眼就能看出来。”

      魏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里压着股躁意:“那你还把我带回来,等着我明天被绑起来?”

      白薇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魏也,左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军绿外套从肩头滑下半截,露出里面深色吊带,锁骨以下白得发冷。她看魏也的眼神和在山下仓库里一样,带着点打量,又带着点盘算。

      “明天我来说。你不用开口。”

      魏也皱起眉:“你哥能听你的?”

      白薇轻哼了一声,像笑,“你操心自己别死就行。”

      天快亮了,帐篷外透进灰蒙蒙的光。鸟叫得稀稀拉拉,山上湿气重,空气里一股泥腥味。远处有人起身,拉开车门,又打火,烟味飘过来。

      白薇坐起来,拿手拢了拢头发,发尾扫在魏也脸上,带着凉。魏也眯起眼看她,见她起身时外套下摆掀起一截,后腰凹进去,腰侧一颗小痣,落在皮肤上像滴墨。

      “等会儿军医过来换药,你躺平,别乱动。”白薇半蹲在门口,转头看她,声音低。

      魏也懒洋洋应了一声:“我这人,最会装死。”

      白薇看她一眼,拉开门帘钻出去。

      魏也撑着坐起来,挪到帐篷口,撩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光半明,营地笼在青灰的雾里。

      白薇走到黑色天幕下面,正跟一个拿长枪的瘦高男人说话。长发披在身后,军绿外套宽大,底下两条光腿白得晃眼。瘦高男人递了壶水给她,她仰头喝了一小口,又拧上盖。几个男人从车里钻出来,眼睛不自觉地往她腿上飘。

      魏也撂下帘子,重新躺回去,右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从缝隙漏进来的光,心里像有根细刺,拔不出,也按不下去。

      她嫉妒白薇,也不全嫉妒。白薇这种人,从生下来就有人围着,走到哪儿都有人替她卖命。像她这种看守所里滚出来的,命贱,活一天算一天。可白薇半夜钻进她帐篷,坐在她旁边,说话时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不光是条野狗,还成了件稀罕货。

      帐篷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乱。

      有人跑着喊:“快拿药!军医!东边岗哨被咬了,小腿,喷血!”

      营地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下炸开。几个男人从车上跳下来,拖枪往东边跑。

      魏也慢慢坐起来,掀开帐篷帘子,看见外头人影晃动,有人提着药箱往东边去。

      天光已经大亮,雾散了些,山上的树影青灰一片。

      东边岗哨方向传来几声枪响。

      魏也坐在帐篷口,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她不知道自己该躺着装死,还是该出去看看。这地方没有她站脚的位置,可听见那些人叫喊,血往心口一涌,又觉得身上有劲没处使。

      白薇站在一辆越野车后面,胳膊抱在胸前,看几个人抬着个男人从东边坡上下来。那男人斜躺在门板上,右小腿被撕开一条长口子,肉朝两边翻着,血从纱布里往外涌,帆布面浸透。抬的人走路不稳,门板一晃,男人喉咙里挤出杀猪似的嚎。

      白危从房车后头绕出来,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响。他边走边把烟头弹进泥里,右手往腰后一摸,抽出把黑色砍刀。

      人群自动分开。

      “放平。”白危说。

      门板落地,伤者被按着。白危蹲下去,左手扯开止血带,看了看伤口,又抬头扫一圈:“被什么东西咬的?”

      哨兵喘着气:“从树后蹿出来的,衣服烂了,眼珠子灰的。我开枪打它胸口,它没倒,扑上来叼住老周小腿。我补了三枪,头打烂了才松嘴。”

      刀尖抵住老周膝盖下方一掌宽的地方,白危左右量了量,像在市场砍排骨前找个好下刀的位置。老周疼得清醒过来,眼睛圆睁,看见刀就架在自己腿上,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危哥……我……”老周嘴唇哆嗦,手抓住旁边人的裤子。

      白危抬头,看了一眼军医。军医站在人群外,药箱抱在怀里,脸上白得没血色。白危下巴朝军医点了点:“你说。”

      军医喉咙滚了一下:“被咬超过五分钟,病毒往上走,截肢……”

      “截了能不能活。”

      军医不敢接话。

      白危低头,刀背在老周膝盖上拍了两下,“老周,你这条腿保不住。留着它,等会儿你起来咬我们自己人。我给你砍了,抬去后山,多活一天算一天。”

      老周拼命摇头,汗混着泪往下淌,嘴张着,只发出哭腔。

      白危左手按住老周大腿,右手举刀,刀背映过一道天光,白亮亮的一闪,落下去。

      “咔”的一声,刀砍进肉里,又砸在骨头上。老周惨叫声拔起来,整个营地的鸟都飞了。血从断口处喷出来,几个按着的人身上全是红的。白危又补了一刀,砍断最后一点皮肉,小腿从门板上滚下去,翻在碎石地上。

      军医扑上去,拿止血带往残肢上缠。老周没声了,晕死了过去。

      白危站起来,刀在裤腿上正反擦了两下,插回腰后。他朝抬门板的人摆手:“抬到棚子里,烧红了铁片把血管烫住。”

      魏也坐在帐篷口没动。她看见断腿掉在地上的样子,脚掌往里勾,裤管卷上去,袜子灰黑。小腿离开了身体,像案板上剔下来的一块肉。她自己的右腿也跟着抽了一下,伤口突突地跳。

      胡三岭从人群中走出来,蹲在断腿旁边,兜里掏出块塑料布把它盖住。盖得潦草,鞋尖还露在外面。他直起身,转头看见魏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白薇站在越野车边上。白危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几句。白薇没抬头,只点了两下。

      魏也想听清他们说什么,耳朵竖起来,风大,断断续续只捕到几个字。白危说“你带回来的”“等会儿让军医看看”“山上人不够”。白薇说“知道”。

      人群渐渐散开。军医被叫去棚子里处理老周的断腿。几个男人拿了铁锹往东边去,说埋了,别引来东西。地上留下一片暗红,碎石浸了血,颜色发黑。魏也盯着那块地出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危砍腿的瞬间。刀起得高,落得狠,一点没犹豫。白危这样的人,她以前在台球厅见过几个,坐在包间最里面的主位上,不声不响,底下人递烟点烟,没人敢抬头。动手的时候不喊不叫,轻描淡写,像宰只鸡。

      “吓着了?”

      魏也抬头。白薇站在帐篷外,背对着光,脸半明半暗,手里拎着个保温壶,壶身磕掉几块漆。

      “怕了。”魏也嗓子有点哑,眉毛抬了一下,“怕他砍我。”

      白薇弯腰,保温壶塞到她怀里:“喝的。”

      魏也拧开盖,里面是温的米汤,上面漂几粒米。她仰着脖子灌了两口,胃里热起来,嗓子眼血腥味冲淡不少。

      白薇蹲下来,平视魏也,“今天别乱走,待帐篷里。我让军医来给你换药,他问你什么,你说在研究所被丧尸追,慌不择路跑出来的,其余别多嘴。”

      魏也笑:“我嘴严。”

      “你嘴严不严我还不知道。里面那帮人,精得很。你这身伤,瞒不住。”

      “那你还让我装。”

      “没让你装。让你别说漏。”

      魏也眯了眯眼睛,“你哥刚才跟你说什么。”

      “说老周废了,东边哨再加一个人。还问了你。”

      “问什么。”

      “问你是死是活。”

      “你怎么说。”

      “半死不活。”白薇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是笑。

      魏也向后仰,用右胳膊撑着地。左胳膊吊在胸前,纱布外面的皮肤泛青,几根血管从手腕往上爬,颜色深得发紫。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蹭掉几块皮,新肉发红,摸上去发烫。这种愈合速度越来越快,照这样下去,再过半天,胳膊上的牙印能长合,不留疤。她攥了攥拳头,心里沉了一下。

      “军医看了会怎么说。”魏也低声问。

      白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希望他怎么说。”

      “我不知道。”

      “他会说你命大。”白薇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剩下的事,等他来了再说。”

      她说完往房车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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