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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闵妃一笑春波暖 公主初知宫禁寒   那一年 ...

  •   那一年的夏天来得早,才进了五月,日头便毒辣起来,御花园里的蝉鸣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宫里的人换上了轻薄凉衫,冰鉴里的冰块换了一轮又一轮,仍旧压不住这漫天的暑气。

      管秀入宫已整整两年了,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长到十四岁,便像抽了条的柳枝儿,眉眼都长开了几分。她比入宫时高了不少,身段依旧清瘦,却多了几分少女的玲珑。她依旧沉静,依旧温柔,只是眉宇间多了些沉稳的气度,像一弯深潭,波澜不惊。

      而兴平公主周承熙,也十三岁了。

      十三岁的公主,出落得愈发夺目。她本就生得明艳,如今眉眼舒展开来,更添了几分英气。旁的女儿家,或娇或媚或柔,个个都是一池春水。兴平公主却像一柄刚刚开刃的匕首,明晃晃的,漂亮是漂亮,可也带着一股子扎人的劲儿。她爱跑爱跳,爱骑马,爱射箭。皇后几次说要她收收性子,学学女红,她只当耳旁风。皇帝惯着她,给她寻了最好的骑射师傅,又备了一匹温顺的小母马。于是公主愈发野了,三天两头便往围场跑,若不是皇后压着,怕是要日日不着宫门。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公主和帝后之间,便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从前她放学回来,总要跑去勤政殿给父皇请安,父女俩挤在一张龙椅上,头挨着头看奏折。如今她不去了。皇帝差人来问,她便说“功课忙”“要练箭”,推三阻四。偶尔去了,也是匆匆行礼,话没说两句就告退。皇帝只当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也不勉强。

      对皇后,公主更是叛逆得明显。皇后让她学女红,她偏去骑马,皇后让她在殿里静坐养性,她偏要跑去校场射箭,皇后说一句,她能顶三句。有时候皇后气狠了,罚她抄书,她便把笔一扔,说:“抄就抄,反正母后有的是法子治我。”那语气里的倔劲儿,常常气得皇后按着额角,半天说不出话来。

      公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觉得,从前什么都听父皇母后的,是因为他们说什么都对。可现在,她不想那样了,她有自己的主意。她想骑马便骑马,想射箭便射箭,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凭什么他们总要把他们的规矩,强加到她头上?

      这大概就是长大了,管秀想,她比公主大一岁,自己也正经历着这样的变化,只是她性子内敛,从不像公主那样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公主,在她和皇后顶完嘴跑出来时递上一杯水,在她被皇帝训了之后拉她去御花园散心。她从不劝公主“听皇后娘娘的话”,也不说“陛下也是为了你好”。她只是陪着,公主闹够了,一回头,就能看见管秀站在身后,朝她笑一笑。

      对闵妃,公主却从未变过。

      闵妃失宠多年,这宫里的人惯会看风向。清宜堂门口一天比一天冷清,从前巴结奉承的宫人,如今绕道走都来不及。可公主从来不管这些。她喜欢谁,便对谁好,父皇喜不喜欢,母后高不高兴,与她有什么相干?她只知道,闵娘娘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小时候喜欢,现在也喜欢,这是她的情分,由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只是,到底是不一样了。

      小时候,她三天两头往清宜堂跑,恨不得长在闵妃怀里。闵妃喂她吃藕粉,她便觉得那是天底下最甜的东西。闵妃教她认花,她便把满园子的花都认了个遍。闵妃搂着她讲故事,她便觉得这深宫也不那么无聊了。

      可这两年,公主有了管秀。

      同龄人到底是同龄人,管秀会陪她去围场,会替她写功课,会在她闯祸后替她收拾烂摊子,会和她一起偷偷溜出宫看杂耍,这些事,闵妃给不了她。她渐渐往清宜堂跑得少了,更多的时候,她拉着管秀满宫乱转,两个女孩子有说不完的话。闵妃那里,反倒成了偶尔路过才进去坐坐的地方。

      公主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依然喜欢闵娘娘,只是不像小时候那样黏她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世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闵妃眼里的光,却随着公主一次比一次更少的到来,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这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公主便来敲管秀的房门。

      “阿秀!快起来!今日我们去围场打猎!”

      管秀揉了揉眼睛,披了衣裳下床开门。公主已经换好了衣裳,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缠枝莲纹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黑底金绣腰带,脚蹬一双玄色小蛮靴,乌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玉簪别住。整个人像一团烧起来的火,英气勃勃,又美得叫人不敢直视。

      “殿下怎么这么早?”管秀问。

      公主笑道:“早去早回。我昨日和父皇说好了,今日围场我包了。我定要猎几只野兔回来,给你做烤兔子吃。”

      管秀笑了:“那也得猎得着才行。”

      公主“嘁”了一声:“你少小瞧人。我这几日箭术又精进了,三箭里必有一箭中靶。今日就让你开开眼界。”

      管秀不再说话,只转身回去更衣。公主便在门外等着,一会儿催一句“快些”,一会儿又催一句“迟了日头毒”。管秀应着,手上动作倒是不紧不慢。等出了宫门,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到围场时,晨曦正好。

      公主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下弓箭,动作利落。她回头看了管秀一眼,扬了扬下巴:“阿秀,你就在那边的亭子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管秀点头,寻了围场边的一处凉亭坐下。亭子四周种着几株老槐,浓荫匝地,凉风习习。她靠在栏上,看着公主策马没入林间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日公主在林子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时马背上多了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她翻身下马,把弓箭往侍卫手里一扔,兴冲冲地跑向凉亭,献宝似地把皮囊往管秀面前一放。

      “阿秀!你看!”

      管秀低头一瞧,那皮囊里竟是一窝毛茸茸的小兔子,约莫四五只,挤在一起,小鼻子一抽一抽地,还都活着。旁边还躺着一只大灰兔,中了一箭,已经没了气。

      “这是……”管秀又惊又喜。

      公主擦了把汗,得意洋洋:“我射中了那只大的,后来下马一瞧,旁边的草窠里还有一窝小的。”她伸手从皮囊里捧出一只通体雪白、耳朵上带着一小撮灰毛的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举到管秀面前:“这只最漂亮,送给闵娘娘。剩下的,都给你养着。”

      管秀愣了一下:“都给我?”

      “对啊。”公主眨眨眼,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过,你小时候家里也养过兔子吗?后来入了宫,就再没养过了。这些小的,你带回去,养在咱们殿里。我已经让侍卫去拿草料了,笼子也有现成的。”

      管秀看着皮囊里那一窝软乎乎的小兔子,又看了看公主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把皮囊拢了拢,像护着什么宝贝。

      “谢谢殿下。”

      公主摆摆手:“谢什么,你喜欢就好。”

      她说着,又低头去看那窝小兔子,这只摸摸,那只碰碰,自己先笑了起来。管秀看着她的笑脸,心口那团说不清的情绪又涨了起来,又酸又软。她想,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对人好的时候,好得让人招架不住。

      回宫以后,公主连自己的寝殿都没回,就揣着那只小白兔直奔清宜堂。管秀抱着剩下的兔子跟在后面。她心里那丝莫名的不安又被勾了起来。闵贵妃这个人,她入宫两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皇后不喜欢闵妃,宫里人人皆知。可管秀只觉得,这清宜堂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全是见不得光的暗潮。

      清宜堂还是老样子。

      只是比公主记忆里破旧了些。院墙的朱漆剥落了好几处,门前的石阶缝里钻出了野草。院中的晚香玉倒还开着,白的白,黄的黄,散着幽幽的香。檐下的铜丝鸟架上,那只绿毛鹦鹉还在,正闭着眼睛打盹。听见脚步声,它猛地睁开眼,扑棱着翅膀叫起来:“公主万福!公主万福!”

      公主一路风风火火地进去,人还没到院子,声音先到了:“闵娘娘!闵娘娘!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闵妃正在廊下侍弄一盆茉莉,听见声音,回头一看,便见一个红衣少女像团火似地冲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白白的一小团,缩在她掌心里,支棱着两只长耳朵。

      闵妃怔了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过公主了,印象里,公主还是个圆脸的小丫头,扑进她怀里时软软的一团。可眼前这个少女,已经长大了。她穿着骑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站在廊下,逆着光,周身像镶了一层金边。

      闵妃的心忽然一阵发紧,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东西,像被这团火一照,又从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她看着公主的眉眼,看着那因为骑马而泛着红晕的脸颊,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恍惚间,竟像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她这辈子都不该再想起的人。

      太像了。这眉,这眼,这一身红衣逆光而来的模样,简直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闵妃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在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可她控制不住。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那个人了,久到他的轮廓都快要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一匹白马,一袭红袍,一个回头时露出的笑。

      “闵娘娘?”公主已经跑到了她跟前,见她出神,便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是不是太阳太毒了?”

      闵妃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你,都这么大了。”她低头看向公主手里的兔子,轻声道,“这是给本宫的?”

      公主点头,把小白兔往前一送:“嗯!我今日去围场,猎了只大的,又发现了一窝小的。这只是里面最漂亮的,特意给你送来。你一个人住着,有只兔子陪你,能给你解闷。”

      闵妃接过那只小兔子,兔子温温软软地缩在她手心里,两只红眼睛怯怯地望着她。闵妃看着那双红眼睛,心中一软。她入宫这么多年,这清宜堂从热热闹闹到冷冷清清,已经多少年没有人给她送过这样的东西了。

      “谢谢熙儿。”她轻声说,眼睛却有些湿了,“难为你还总想着本宫。”

      公主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有什么,我喜欢闵娘娘,自然想着你。我前些日子被母后罚了抄书,出不得门,要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

      她说到皇后时,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闵妃却听得心里一紧,忙问:“你母后又罚你了?可还要紧?”

      公主摆摆手,满不在乎:“不要紧,母后总看我不顺眼,我都习惯了。她让我抄书,我抄就是了。反正抄完了,我还来找你。”她说着,又凑近了些,小声抱怨,“闵娘娘,你说我母后是不是特别没意思?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有时候真不想理她。”

      闵妃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你母后都是为了你好。这宫里,最疼你的人,终究是她。”

      公主撇嘴:“她疼我?她疼我的法子,就是天天骂我。”

      闵妃笑了笑,不再接话,有些话,说不得,也不能说。她只是用那又轻又慢的动作,把公主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眉尾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来。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极克制的温柔,像在触碰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珍宝。

      “这么毒的日头,也不带个帷帽。”闵妃嗔道,“仔细晒坏了脸。”

      公主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怕晒,闵娘娘,那我先回去了。阿秀还等着我回去给小兔子搭窝呢,改日我再来看你。”

      改日,闵妃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她知道,公主口中的“改日”,也许便是三五日,也许便是十来日。如今的熙儿,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事情,能分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可她什么也不能说,更不能留。她只是笑着点头,目送公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那抹红色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院门外,闵妃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兔子。那兔子在她掌心动了动,小鼻子一拱一拱,温顺极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曾有个人这样把她护在怀里,对她说:“别怕,以后我照顾你。”可后来,那人走了。再后来,她进了宫。一步错,步步错,这辈子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管秀站在院门外,没有跟进去。

      方才那一幕,她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闵妃看公主的眼神,太深,太复杂,带着一种拼命压抑的、不可言说的情绪。

      可公主浑然不觉。她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看见管秀便笑:“阿秀,闵娘娘很喜欢呢!走,咱们回去给小兔子搭窝!”

      管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有些事,她虽然不懂,却能感觉到不对。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惕,像野兽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果然,没过几日,皇后便知道了。

      这宫里的眼睛太多了,清宜堂的一举一动,又怎么可能逃得过皇后的耳目,只是皇后没有立刻发作。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硬来只会让公主更逆反。她等了几日,等到公主又去了一趟清宜堂,才将公主叫到了凤仪宫。

      “你前日又去打猎了?”皇后端着茶,语气不咸不淡。

      公主不明所以,点头:“是。猎了一窝兔子,送了一只给闵娘娘,剩下的自己养着了。”

      皇后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顿。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声音虽小,却让整座大殿都跟着一静。

      “跪下。”

      公主一愣:“母后?”

      “跪下!”皇后声音陡然拔高,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溅出几滴水来。

      公主咬着唇,慢慢跪了下去。

      “本宫警告过你多少次,不要和闵妃亲近。”皇后站起身,走到公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的公主?是本宫生的!你整日往一个妃妾的院子里跑,成什么体统!你让这宫里的人怎么看本宫?怎么看你?”

      公主抬头,眼眶已经红了:“母后,闵娘娘没有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女儿去陪她说说话,有什么不行?”

      皇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从今日起,没有本宫的旨意,你不许再见闵妃。若再让本宫知道,你就搬到凤仪宫来,本宫亲自看着你。”

      公主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她跪在地上,身子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道:“母后,您就是看不得女儿开心。”

      皇后身子一僵。

      “你说什么?”

      公主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仰着头:“我说,您就是看不得女儿开心。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您就夺走什么。我喜欢闵娘娘,您就不让我见她。母后,您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娘?”

      皇后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猛地扬起了手。

      那一巴掌停在了半空。

      管秀站在殿外,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得清清楚楚。皇后的手高高举着,却没有立刻落下去。她的指尖在抖,整条手臂都绷得死紧,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公主跪在地上,仰着脸,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死死地睁着眼,不肯躲。母女俩就这样对峙着,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彼此望着,谁也不说话。

      殿内的空气像凝固了。

      皇后看着自己的女儿。十三岁,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那眉,那眼,那仰着头不肯服输的倔劲,像极了一个人。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人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红着眼睛,一口一个“阿姐”地求她。那时她给了那人一巴掌。如今,同样的神情,又出现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

      闵妃,又是闵妃。

      皇后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闷又痛。她恨闵妃,恨她像一根刺,扎在王氏一族的命脉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年为了从肖妃手里夺回圣宠,竟亲手把这个女人送到了皇帝身边。她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不想闵妃与自己的弟弟早已情根深种。等她发现时,已经晚了。皇帝对闵妃的宠爱一日胜过一日,而弟弟王绍,自请去了北疆,再不肯回京。

      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皇后闭了闭眼。高举的手在空中僵了许久,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啪。”

      那一声很响,很脆,在空荡荡的殿中炸开。公主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原本就红肿的眼眶里,又迅速蓄满了泪。可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她的母后。那目光里,有委屈,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极淡的、让人心碎的失望。

      皇后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在发麻,在发烫。那一掌打在公主脸上,却像打在自己心尖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她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公主,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回宫去。”

      公主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管秀跟在公主身后,跑回了寝殿。公主一路都没有出声,直到进了殿,才忽然转过身,扑进管秀怀里,放声大哭。

      “阿秀,她打我……她打我……”

      管秀抱住她,紧紧地。她拍着公主的背,声音很轻很轻:“殿下,别哭。我在这儿,我永远都在这儿。”

      公主哭累了,靠在她怀里,抽抽噎噎地睡着了。管秀低头看着她脸上那道未消的红印,心疼得发颤。她轻轻地碰了碰,又缩回手来,怕弄疼了她。

      夜里,管秀回到自己房中。那窝小兔子缩在铺了干草的竹笼里,挤作一团,发出细细的呼吸声。管秀蹲在笼子前,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耳朵。那兔子动了一下,往同伴身边缩去。

      她忽然想起公主今日在围场时说的那句“我还没送过你什么呢”。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殿下,您知道吗,您送我的,何止这一窝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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