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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方芳・入局 “从今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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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江照野站在了沈即明的办公室里。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样的空间——整面的落地窗,江景很好看,空气里弥漫雪松和咖啡的气味。她穿着自己最好的那件外套,但依然和这里格格不入,像一粒灰尘掉进了钻石盒里。她没坐,站在会客区的地毯边缘,背挺得很直。
沈即明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没有寒暄,直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神显得更加锐利,像两把薄刃。
“江小姐,坐。”他说。
江照野坐了,只坐了沙发的前三分之一。
“节目我看了。”沈即明开门见山,“你想找父母,需要钱,需要渠道。我可以帮你。”
江照野看着他,没有露出感激的神色。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没有白给的好处。“条件呢?”
沈即明似乎欣赏她的聪明直接。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刘主任,刘建平你记得吗?日料店那个。”
江照野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个黏腻的视线,那只戴着金表的手,还有沈即明那句“刘主任,您满意吗”。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像记得一道溃烂的伤口。
“他卡着我在东城的一块地皮审批。要给港商,我怀疑他跟港商有不合程序的交易,但是没有确切证据。”沈即明的语气像在谈天气,“这个人好色,贪婪,但谨慎。
他身边不缺女人,普通的商业贿赂他不吃。他喜欢……年轻女孩儿。”
江照野听懂了。她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你想让我去?”
“是合作。”沈即明纠正她,眼神没有躲闪,“你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在关键时刻,录音,拍照。我需要他签字的证据,或者足以威胁他的把柄。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十万,另外动用我所有的关系网,帮你找亲生父母。寻亲节目那套太慢了,我有更直接的渠道。”
办公室里很安静,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照野问:“为什么是我?”
沈即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右眼角的痣上。
他说:“因为你足够漂亮,刘主任对你印象很深。日料店那次,他后来还跟我打听过你。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江照野脸上。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它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撕掉了。她以为那天的屈辱是偶然的,是误会,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早就被标价,被讨论,被当作一件可以二次转手的商品。
“有危险。”沈即明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产品说明书,“刘主任手段脏,喜欢暴力。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付出更多。你可以选择拒绝,出门左转,电梯下楼,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江照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黄昏,江面上有船,远处有桥,无数窗户亮着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攥着五块钱跳下床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现在她二十四岁,站在三百八十米的高空,面对的依然是同一个命题——离开,或者留下。但这一次,离开需要本钱,留下需要代价。
“沈总,在您眼里,女性就应该是商业竞争手段吗?”
沈即明冷笑一声:“我有很多办法解决刘主任,但是你只有一次机会。”
盖棺定论,是啊她江照野一生都被选择中。
她转过身咳嗽了几声,看着沈即明:“给我三天时间我考虑一下。”
“可以。”
“可以。对了把你京北养父母的地址给我一下。”
江照野狐疑,但还是把地址写下。
江照野回到出租屋,那是一间六平米的阁楼,月租三百五。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租户打呼噜的声音,睁着眼睛到天亮。她算了笔账:五十万,够她换一个好点的出租屋,够她不用这么辛苦。她也算了另一笔账:尊严,安全,清白——这些东西她本来就没有,或者说,她早就学会了不把它们当作资产。
第三天早上,她给林薇打了电话。
“我答应。”
沈即明的效率极高。当天下午,林薇就开着车来接她。林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精致,话不多,看江照野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同情的评估。
她们先去了一家高端美容院。江照野被按在椅子上,像一件待处理的毛坯。美容师修眉、去角质、做水光针,有人给她修剪指甲,有人给她护理头发。江照野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摆弄。她想起小时候,京北那个“妈妈”也给她扎过小辫,辫梢系着粉红色的绸带。那时候她也像这样坐着,以为被打扮是一种爱。现在她知道,这只是一种包装。
然后是身体清洁、脱毛、精油按摩。林薇站在一旁,递给她一杯温水,说:“忍一忍,刘部长喜欢干净的、带学生气的。”
江照野没有说话。她看着镜子里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皮肤白了,眉毛修细了,头发被吹成柔顺的直发,垂在肩膀上。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接下来是购物。林薇带她去了一家不对外营业的买手店,挑了四套衣服:两套学院风的连衣裙,一套针织套裙,一套看似随意实则昂贵的休闲装。林薇说:“你的身份是方芳,S大大三学生,学中文的,父母早年离异,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在会所兼职陪酒时被刘主任'救'了。你崇拜他,依赖他,把他当救命稻草。记住,要纯,要乖,要让他觉得你是只兔子,不是狐狸。”
江照野换上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弧度。那是她吗?不,那是方芳。方芳会害怕,会撒娇,会红着眼眶说“主任,我只有您了”。江照野不会。江照野只会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在心里记账。
最后,林薇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一部新手机,以及一份剧本——刘部长的喜好、习惯、常去的场所、禁忌话题,甚至他妻子的名字和住址,都列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你是方芳。”林薇说,“江照野暂时不存在了。”
江照野接过信封,指尖触到身份证上“方芳”两个字。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京北那个女人给她起名字时说:“以后你就叫江照野。”那时候她以为名字是新生。现在她明白了,名字只是标签,随时可以撕掉,随时可以贴上新的。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面容姣好的陌生女孩,轻轻地说:
“方芳就方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