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朝夕》丽拉

5、第五章 此后的

　　此后的几天来俊臣时不时的将我带去推事院。他审完人后不管用没用刑都会用那方月白色手绢擦手，有时候手上沾上了血污就要先用泡着艾草的水洗一遍，用普通的粗布擦过手后再用那块手绢轻拭。我在旁侧看着，总觉得这种做法放在来俊臣身上实在是滑稽。
　　那天要审的是一家子，据说是犯了妄议亲贵来俊臣要把罪名做大变成大不敬。辰时正中，刚踏进推事院的门就有人恭维的迎了上来。
　　“来中丞，咱们今日用哪套械具。”
　　这人我认得，推事院的人都叫他卫大人，来俊臣叫他卫遂忠。他常来推事院和来俊臣共事，来俊臣却从不让他审人用刑只让他做案卷文书的活计，或是在定罪时才把他叫去商议。此刻，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静候来俊臣的吩咐。
　　“不急，我那套仙人献果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给您准备好了，为了这事儿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些破瓦，摔的成了碎块才和碎青砖搅在一起，只等您今日来用。”
　　来俊臣轻笑一声“他们倒是费心思，那看来我今日若是不用岂不是驳了他们的脸面，那来某可是担不起这个罪名。那就用这套仙人献果吧。”
　　卫遂忠得了吩咐派人去把那一家五口人从牢里拽了出来，那五口人里最大的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叟，最小的是那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五人并排跪在那里没有一人敢抬头，个个都是发鬓凌乱衣衫脏乱的样子。狱卒们抬上来一口瓮将瓮里装的碎瓦和碎青砖倒在了五人面前，又将五副枷放到了碎瓦碎砖上。
　　来俊臣抬眼看了看五人手里还绕着那方手绢“本官叫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试试本官新弄来的这套仙人献果，待会你们要是觉得这套械具有什么不妥尽管提出来，本官马上让狱卒按你们的意思改进。”
　　来俊臣挥了挥手狱卒们将五人扔到碎瓦片碎砖上跪着，一声声哀呼声传来时我已经别过头去。
　　“让他们把枷都拿起来呀，要不怎么能对的起仙人献果这名字。”我隐约听见来俊臣说了这么一句。
　　狱卒抬东西的声音伴着时不时夹杂的一声痛苦的哀嚎回荡在院子里，即使是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些，可声音还是骗不了人的一声声的刺痛着我。
　　“来中丞这套东西还真是灵了，这要是换了别的地方这五个人估计还在嘴硬，可到了来中丞这儿接着就老实了。”卫遂忠说。
　　“述音，你怎么看呀？”卫遂忠突然点了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侧头看向卫遂忠，努力让自己不往那五个人的方向看“卫大人，民女以为来大人这套法子甚好。”
　　“你们呀一个比一个会奉承我。”来俊臣一边说着，一边从我眼前走过径直去了那五个人的方向。
　　我悄悄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那瓦砾和碎砖上沾着的血滴到了地上，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一样，那五人个个都是双手颤抖着手上的皮肤变成了诡异的红紫色。那老叟的脸上冒出的冷汗最多，膝盖打着哆嗦，那两个年轻男女时不时偷偷的挪一下膝盖朝狱卒们的脸上看一眼。已经发出的腥气混着一股汗味弥漫在空气中，我悄悄抬手用袖子掩面。
　　来俊臣拍了拍那老叟的肩膀，老叟打了一个哆嗦手中的伽一个没拿稳砸到了来俊臣的手臂上，那木枷本就沉重周围边缘还有因破损出现的尖刺凸起，木枷的重量砸过来尖刺划过他的手臂，一道血溅起随着木伽落在地上的方向消失。来俊臣皱了皱眉头捂着肩膀吃痛的弯了弯腰。
　　“把他给我带下去。”来俊臣冷淡的对狱卒说。
　　那老叟吓得想要从瓦砾间起身可只走了一步就摔在了地上，他疯了似的嘴里喊着“饶命”“饶命”朝我的方向爬来，膝盖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血痕，紫红色的手掌不时的拍着地面。我向后退了两步他竟一八抓住我的裙子，我惊恐的望着他那副绝望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来俊臣，他还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捂着手臂低着头。正当来俊臣即将转过身来时我连忙推了老叟一把，他朝后倒了过去一头磕在了地上一滩血从他的身下渗了出来，他一动不动的没了动静。
　　“还不快把他带走。”卫遂忠冲着几个狱卒说。
　　两个狱卒手忙脚乱的去抬人，卫遂忠又走到另外四人面前叫来剩下的狱卒商议他们四个的事。
　　我惶恐的张望着四下这副乱作一团的样子，突然我注意到了还在那里站着不动的来俊臣，血已经从他捂着伤口的指缝里流了出来。我快步走过去扶住他问了一句“您快去歇着等太医署的人来医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