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雾都奇遇 雾都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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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雾是掺了灰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上。齐铁嘴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呢子大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口袋里英镑的厚度薄得令人心慌，佛爷当年点天灯，把九门积攒多年的家底烧了个干净，分到他手里的，除去船票和这几日的嚼谷，便只剩下口袋上挂着的一个硬邦邦的罗盘，和满脑子没处安放的旧事。
夜里十一点，街面上行人稀落。他从希斯罗机场叫了辆黑出租，在靠近城区边沿的一条僻静街道下了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用含混的英语问是否需要送去旅馆，他摆摆手。旅馆太贵，他想先走走，寻个便宜住处。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路两旁是连排的乔治亚式红砖楼，窗子黑洞洞的，像一排沉默的眼睛。异国的风钻进领口，带着泰晤士河的腥气和煤烟味，凉得他打了个哆嗦。正想着往后这日子该怎么过，变卖手里的古玩字画能撑多久，要不要重操旧业，在这洋人的地界上支个算命摊子，却听身侧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像是什么细小的物件磕在了石头上。
他脚步一顿，低下头。脚边不远，水光隐约的路面上，静静躺着一串珠子。暗红色的，像是玛瑙，又像是老南红，颗颗圆润，被路灯一照，泛着温吞柔和的光泽。他弯腰捡起来，入手微凉，触感细腻，尾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质铃铛，摇起来没有声音，是个哑铃。
前方几步远，一个裹着深色大衣的纤瘦背影正匆匆前行，似乎并未察觉遗落了东西。
“小姐！”齐铁嘴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喊了一声，又觉得不妥，改了口，“夫人？请留步！”
那背影顿了顿，转过身来。雾霭中，一张年轻的脸庞露出来，肤色很白，眉目清淡，不像纯正的英国人，倒有些东方的韵致，只是眼神极静，没什么波澜。她穿着得体，料子看着不俗，却不张扬。
“您的东西掉了。”齐铁嘴走上前，将那串手链递过去，指了指地面。
女子没有立刻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那串珠子上，神情有些古怪，像是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淡。“多谢。”她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齐铁嘴的手背，冰凉的。“这珠子……对您很重要？”齐铁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话出口才觉得唐突。那女子看了他一眼，竟轻轻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算是吧。家传的，戴着避邪。”她顿了顿，“您是……刚来伦敦？”
齐铁嘴心头一动，这女子的英语带着点奇怪的口音，但中文却字正腔圆，最后这句，分明是国语。他拱了拱手：“在下姓齐，初到此地，正寻落脚处。”他没报全名，老九门的名号，在长沙是金字招牌，在这万里之外的雾都，还是不提为妙。
女子垂下眼，指尖摩挲着那枚哑铃，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前面拐角有家‘荣发’旅馆，老板是广东人，还算干净，价钱也公道。齐先生若不嫌弃，不妨去那里将就一晚。”她抬手虚虚一指，“就说……是白小姐介绍来的。”
齐铁嘴一愣。白小姐？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并无印象。可这异国他乡，深夜街头，一个捡到手链的陌生人主动指点住处，未免太过巧合。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上的罗盘，指尖传来熟悉而微弱的颤动，那是磁针感应到异常的细微震颤，是古物或阵局特有的“气”在扰动。这串手链，或者说，眼前这位白小姐，恐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多谢白小姐指点。”他压下疑惑，再次拱手，借着路灯的光，他想看清她的脸，雾却更浓了些，将那人的轮廓柔化得有些模糊。
“不必客气。”女子将那串手链戴回腕上，暗红的珠子衬着雪白的腕子，有种奇异的妖异感。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侧过脸，声音低低地传来，几乎要被夜风吹散：“长沙的雾，比这里湿冷多了。齐先生，早些歇息。”
话音落下，她没入更深的雾里，身影很快就被浓稠的夜色吞没了。
齐铁嘴站在路灯下，定定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口袋里罗盘的颤动已经停止，但他心里的震动才刚刚开始。长沙的雾？她怎么知道他来自长沙？难道九门的事，已经传到了这万里之外？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已布好的局，就等着他齐八爷自投罗网？
他苦笑一声，拢了拢大衣，朝着女子指的方向走去。不管怎样，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说。佛爷点了天灯，九门散了，他齐铁嘴远渡重洋，本以为能跳出那个是非圈子，现在看来，这伦敦的雾，也未必比长沙的干净。
街角的“荣发旅馆”招牌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推开玻璃门，一股夹杂着中药和饭菜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秃顶的胖老头抬起眼皮，用粤语腔调的国语问：“住店？”
齐铁嘴点点头：“白小姐介绍来的。”
胖老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遍，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随即又堆起笑脸：“有有有，楼上天字号房，干净得很。齐先生，请随我来。”
楼梯咯吱作响。齐铁嘴跟在老板身后，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泛黄的水墨山水，落款处模糊不清，但笔墨走势，竟有几分眼熟，像是……张家的手笔？他心头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间小小的旅馆，这位神秘的白小姐，还有那串暗红色的手链，似乎都缠绕着老九门残存的、远未散尽的阴翳。他推开天字号房的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将伦敦的灯火隔绝成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光晕。
齐铁嘴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冰凉的罗盘，轻轻叹了口气。
这异国他乡的第一夜，注定无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雾都奇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