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未沉西山》不吃Apple的两脚兽

2、借衣服 安

　　安静被细碎的震动打破，是学生们手机不停弹出消息的提示音。

　　校园交流群快速滚动起来。

　　【1楼：啊啊啊！我在电梯偶遇一位气质绝佳的美女！】

　　【2楼：我就在现场，是真的惊艳，气场好强。】

　　【3楼：真的吗？能比得上播音系的沈清竹吗？】

　　【4楼：两个人气质类型不一样，咱们女生不搞雌竞那一套，OK？】

　　【5楼：有没有人认识啊？求一个vx！】

　　【6楼：刚刚看见她的鞋子！黑鞋红底，太绝了！】

　　滴滴答答的消息提示在拥挤的电梯里此起彼伏，不少人低着头悄悄刷手机，还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站在不远处的女人。

　　原本靠着沈清竹打瞌睡的顾西瞬间清醒，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一扫而空，悄悄伸手戳了戳沈清竹的腰，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满是激动，无声地示意：快看美女！这是大几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沈清竹抬手拉住顾西在自己腰间乱戳的手，怕她闹出动静，右手还提着两杯纸杯牛奶，指尖被杯身的温度烘得暖暖的。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同样带着茫然，表示自己也并不认识这个人。

　　电梯里的手机提示音慢慢平息下去，气氛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梯运行低沉的嗡鸣。

　　电梯行至三楼，楼层门“叮”地一声打开，外面等候已久的几名同学准备出去，纷纷向着门口的位置拥挤起来。

　　本就拥挤的轿厢瞬间更加逼仄，人与人之间几乎贴在一起。顾西被涌动的人流挤到一旁，重心不稳，一股外力猛地从身后推来。沈清竹没有防备，脚下一晃，踉跄一步，直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那股清雅的香味扑面而来，正是刚刚那位女人身上的气息。

　　沈清竹心里咯噔一下，手腕被冲撞的力道带得猛地一晃。她手里那盒温热的牛奶，杯盖本就没有扣得十分严实，被人群这么一撞，直接歪了角度。

　　温热的牛奶盒倾斜，乳白色的液体顺着盒口溢了出来，一大片奶渍直直泼在了来人黑色的衬衣上。

　　乳白色的牛奶顺着布料迅速晕开，深色面料将奶渍衬得格外刺眼，清甜的奶香在狭小密闭的电梯里缓缓散开。周围喧闹的动静骤然消失，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过来。

　　沈清竹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大脑有短暂的空白。温热的奶液顺着黑色衬衣往下淌，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滴落在光洁的电梯地面，甚至溅到了鞋尖，落在那双红底黑面的高跟鞋鞋面上。

　　她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抬头看向面前被自己误伤的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沈清竹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从帆布包里面翻找纸巾，指尖都带着一丝慌乱，微微发抖。她微微弯腰，急忙去擦拭对方衬衣上洇开的奶渍，纸巾碰上湿润的布料很快就浸湿。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拭，连声道歉，耳尖不自觉泛起淡淡的绯红，整个人惊慌失措，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衬衣的主人周暮西垂眸，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件新买的衬衣，又瞥了眼被溅到奶点的高跟鞋。大片奶渍晕开在深色面料上，格外显眼，好好一件衣服算是毁了大半。可看着眼前女孩慌乱无措、满眼愧疚的模样，她压下心底一丝无奈，反倒出声温和地安慰。

　　“没关系的，我等下去整理一下就可以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责备。

　　沈清竹心里满是内疚，眉头轻轻蹙起：“可是这样衣服已经没法穿了，鞋子也沾到了。”

　　“没事，我先试着擦一擦。小同学，可以借一下你的纸巾吗？”周暮西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语气平静从容。

　　“给您。”沈清竹连忙停下手上慌乱的动作，怕自己越擦越糟，双手捧着剩下的半包纸巾，恭恭敬敬递到周暮西的面前。

　　周暮西伸手接过纸巾，抬眼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浅淡的笑意藏在狭长的眼底，温和却依旧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清竹定了定神，本着该承担责任的想法，认真开口提议：“要不，等下课之后我赔您一件衬衣，鞋子我也帮您送去打理。您在哪一间教室上课，我到时候过来找您。”

　　听见这句话，周暮西微微一怔，眉梢轻轻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浅笑，正要开口回应。

　　就在这时，“叮——”一声轻响，电梯抵达楼层。

　　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外面不少赶着上课的学生已经等候在外，喧闹声顺着门缝涌进来。两个人都赶着上课，时间紧迫，周暮西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多做纠缠，抬步径直走出电梯。

　　红底黑面的高跟鞋敲击在水磨石地面，滴答、滴答，声响干净利落，每一步落下，那抹内敛又张扬的红若隐若现。她没有走向教学楼教室的方向，而是转身朝着走廊女卫生间走去，背影挺拔，玫红色的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沈清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的愧疚迟迟散不去。她转头一把拉住还在一旁吃瓜看得入神的顾西。

　　“你先去教室吧，我等会儿就过来。”

　　顾西愣了愣，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预备铃隐约从走廊那头传来。

　　话音落下，沈清竹也抬脚，紧跟着那个方向，朝着卫生间快步追了过去。

　　沈清竹迈开步子，快步追向卫生间，走廊两侧的玻璃窗透进清晨柔和的日光，映得地面光亮。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伸手脱下身上的浅蓝色防晒衣。她向来有自己的小习惯，骨子里有几分分寸感，并不愿意随便把贴身使用的随身物品交给陌生人，可今天心底的愧疚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一想到那位女人身上湿冷的衬衣紧紧贴住皮肤的模样，那些固有的顾虑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是自己闯下的祸，理当负责到底。更何况湿衣服贴在身上，教室里空调温度偏低，很容易着凉感冒。

　　临近上课，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匆匆赶回教室，整条走廊变得安安静静。女厕所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只有洗手台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声。沈清竹放轻脚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见周暮西站在洗手台跟前。

　　她正拿着方才从沈清竹那里借来的纸巾，反复蘸上冰凉的自来水，用力按压擦拭衬衣上残留的奶渍。经过反复揉搓，表面显眼的白色奶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大量水分浸透了黑色面料，大片衬衣颜色变深，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与前胸，布料沉甸甸地坠着。

　　听见推门的动静，周暮西抬起头。

　　狭长墨色的眼眸微微一抬，眉峰轻蹙半分，目光轻轻落在沈清竹的脸上。她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望过来，不必言语，那道眼神已经明明白白递过来一句：怎么了？

　　卫生间顶部的白光洒落在周暮西身上，被水浸过的衬衣微微透光，隐约勾勒出身体柔和的轮廓。沈清竹的目光慌乱地闪了闪，不敢多看，连忙把手里攥得有些褶皱的防晒衣递上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对不起，你先穿这个吧，你衣服都打湿了。”

　　“不用麻烦了，我这样就可以了。”周暮西委婉拒绝道。她本身性格疏离，向来不习惯穿戴陌生人的贴身衣物，心底下意识带着一丝介意。

　　“还是拿着吧，衣服湿湿的也不舒服。”沈清竹耳尖悄悄泛开一层薄红，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视线飘向一旁的洗手台瓷砖，不敢长久直视周暮西。她下颌微微绷紧，嘴唇无意识抿成一道浅软的弧线，心里只想着让对方赶紧换下湿衣服。

　　没等对方再继续推辞，沈清竹直接把防晒衣塞进女人的手里。

　　“额，记得换喔，下课我来找你，赔你衣服，再见！”

　　话说完，她生怕周暮西又把衣服递回来，转身就一溜烟跑开，轻快的脚步声哒哒作响，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暮西呆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这件尚且留存着少女淡淡体温的浅蓝色防晒衣，布料柔软，还萦绕着淡淡的柑橘洗衣液香气。她抬眼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门口，再垂眸看向自己身上大片洇湿、凉得贴在皮肤上的衬衣。她抬手抚上太阳穴，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溢出喉咙，无奈的笑意浅浅挂在唇角。

　　算了。今天是她来到这所大学上班的第一天，总不能穿着一身湿乎乎的衬衣站上讲台，实在有损教师形象，身上被冷水浸透的触感也的确冰凉难受。

　　她转身走进隔间，轻轻关上房门。微微侧过身，抬手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的纽扣，将湿透的黑色衬衣脱了下来。外衫褪去，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勾勒出清瘦匀薄的肩背线条，冷白的肌肤在隔间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分明。左手拿起那件浅蓝色防晒衣，手臂穿过宽松的长袖，慢慢将这件还带着少女气息的衣服套上身。

　　这件衣服对身形高挑的她而言略显宽松，袖口长长盖住一小截手腕，布料松松落至长臂，属于沈清竹干净清浅的气息，一下子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嗯，很干净的味道。”周暮西低声自语。

　　往日黑色衬衣带给她的那种冷冽凌厉感尽数褪去，柔和清爽的浅蓝色衬得她面色也温润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距离感。

　　换好衣服，周暮西推开隔间门走出来，站在洗手台镜子前。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愣了愣。这般松弛柔和的模样，已经距离现在的她太过遥远，像是封存于很久之前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