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吻》斐未雨

4、鸿沟 自卑是她少

　　2016年11月的荣城，风里带了些透骨的凉意。

　　学校通往操场的走廊尽头，银杏落了一地金黄。林兮兮在体育课解散后把何棠拉到避风的墙角，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何棠:“1602班何棠！”

　　何棠背靠着冰冷的红砖墙，语气里充满疑问:“你要干嘛？”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陆峙啊？”

　　“……没有。”

　　“你不喜欢他，他肯定也对你有意思，实话说，对他什么感觉？”

　　何棠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兮兮，我这样的人，拿什么去喜欢他？我家里住的是快要拆迁的老破小，奶奶每天靠卖菜供我读书，自己还要去做兼职，陆峙呢？他随便一双球鞋就是我半年的生活费。他或许没那么坏，但我们只适合做朋友。”

　　不止这些，她还有个抛母弃子的爸，现在是死是活，犯没犯罪都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对好友剖开现实，自卑感涌了上来。

　　“何棠，我不许你这么想！”林兮兮猛地抓住她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可是年级第一！陆峙的钱是他爸的，你的分数是你自己的。在我看来，你俩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强强联手，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谢你啊，我对他真没感觉，老师找我，我先走了。”说罢，何棠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何棠进了办公室之后，班主任王老师朝他招了招手。办公室里弥漫着红糖水和试卷油墨的混合气味。王老师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何棠啊，咱们学校元旦之后就要选科了，上次月考你拿了年级第一，老师很高兴。今天找你来，是想提前摸个底，关于文理分科，你个人倾向选哪边？”

　　她抿了抿嘴，还没开口，王老师又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从学校和未来的就业形势来看，老师是极力推荐必选理科的。你的数学和英语是单科第一，这是极大的优势。不过……”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翻开手边的成绩单，指了指理综那一栏，“你的物理和化学虽然优秀，但跟隔壁班的尉迟琛相比，还是稍微薄弱了一点。这次理综年级第一是他，他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物化生都是满分，拉了你将近二十分。如果你选理，他会是你高考路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尉迟琛。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他是一中的另一个传奇，也是陆峙的发小之一，与陆峙的桀骜不同，他是个极度低调、清冷温柔甚至有一点点孤僻的天才，也怪不得林兮兮会喜欢他。

　　她刚回到教室，林兮兮就猛地蹿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棠棠！老班找你是不是说选科的事儿？他提到尉迟琛了吗？”

　　何棠无奈地笑了，开玩笑似的说:“提到了，我现在想找人把他暗杀了。”

　　林兮兮把何棠拉出去，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尉迟琛的生日就在这个月的月底，11月28号！我想送他一份生日礼物，但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平时除了刷题就是跟顾烈他们在一起，我打算去找边鹤帮忙打听打听！”

　　“好，我陪你一起去。”

　　放学后，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台球厅门口，她们两个把边鹤拦了下来。边鹤嘴里嚼着泡泡糖，一听林兮兮的来意，顿时乐了:“哟，兮兮妹妹，你这是吃定我们阿琛了？行啊，这忙我肯定帮！不过阿琛那人脾气怪，平时就爱研究那些微积分和天文地理。他生日那天，我会阿峙准备给他攒个局，到时候你们也来，怎么样？”

　　林兮兮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连连点头，双手合十地向他道谢。边鹤嘿嘿一笑，眼神却往何棠身上瞟了瞟。

　　何棠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去细想。边鹤之所以这么爽快的答应，是为了给她和陆峙制造见面的机会。

　　班主任谈话不久，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了教学楼的大红榜上。她以总分领先第二名尉迟琛三十分的绝对优势，稳稳占据了榜首。

　　何棠的目光却鬼使神差地略过了那一排排前列的名字，一直向下搜寻，最后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找到了“陆峙”两个字。

　　他的数学和物理分数很高，但语文和英语低的像交了白卷，放学后边鹤又把他们约出来，饭局定在学校后街的一家砂锅粥店。

　　边鹤兴奋的拍着桌子:“兄弟们，看见没？咱们这桌坐着文曲星下凡啊！何棠妹妹，你这成绩清华北大稳了吧？”

　　“没那么夸张，理综总分还是尉迟琛高一点。”

　　“阿琛从小就聪明，我们都习惯了。”边鹤说。

　　尉迟琛依旧挂着微笑，什么话都没说。

　　陆峙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T恤，显得干净又清爽。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纸杯。听到边鹤起哄，他那双总是带着些凛冽的桃花眼里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抹笑意。

　　语调磁性又低沉:“年级第一，挺厉害的，想要什么奖励？我送你。”

　　何棠被他说得脸颊滚烫，小声回了一句:“不用……”

　　饭吃到一半，尉迟琛先走了，吃完后，边鹤照例借口要送林兮兮，风风火火地打车走了，留下何棠和陆峙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深秋的傍晚，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又重叠在一起。她看着他插兜的侧影，迟疑了很久才开口:“那个……陆峙，期中考试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你就是文科拉分严重，你物理跟数学那么好，只要稍稍背背语文跟英语，分科之后，成绩肯定会突飞猛进的。”

　　陆峙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何棠。他似乎觉得这个她的安慰很有趣，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晚霞撒在他深邃的眉眼里，显得格外温柔。

　　“你在担心我？”他轻声问，没等你的回答，又重新迈开步子，“放心吧，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我以后大概率是要出国或者去我爸公司待着的，分高儿分低，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彼此世界的鸿沟，但看着他此时平静的眼眸担忧有化为了乌有。

　　陆峙把她送到兼职的便利店门口，又买了一包烟才走。

　　2016年11月中旬，沿海台风一路北上，小镇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树叶在夜之间都落了个干净，奶奶这几天没去卖菜，一直在家里。

　　而学校里，期中考试后的放松欺还没过，一中爆出了一件震动全校的大事——陆峙竟然和一名外校男生，还有年级第二，在校外的台球厅打架，把对方几个职高的学生打进了医院。

　　原本这种中二少年的摩擦在小镇并不少见，但这次家长不依不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校长室，甚至报了警。一时间，教导处办公室里塞满了怒气冲冲的家长和学校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