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身价五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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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瑞坐在政务厅的接待室里，百思不得其解：他好端端的打工人，怎么突然被抓到这儿来了？
他是一名人设操盘师。
类似艺人经纪、IP孵化，但服务的是普通人。不止包装账号，还全方位接管客户的穿搭、言行、举止，帮人维持理想形象。
今早他照常下楼上班，刚踏出单元门，一道黑影堵在门口。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你是人设操盘师段文瑞吗？”
段文瑞挑眉：“咋？”
黑衣人对他一鞠躬：“耽误您两分钟。”
段文瑞低头看下腕表，距离上班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当即睨了黑衣人一眼：“推销？别打扰老子上班。”
“请您跟我走一趟，有要事找您……”
黑衣人的话还没说完，段文瑞一把推开他。还没走出两步，耳边传来一声冷笑：
“段先生不配合，别怪我们不客气。”
下一秒，三道身影上前，架住他带上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光天化日绑架啊？！告诉你们老子可是练——”
那句练过防身术的话还没落地，后座两人便扣住他双臂，将他按在车载储物柜上。
副驾驶的黑衣人转身，亮出一本工作证。
单位一栏清晰地写着——
【A国政务厅·总务科】
政府？
段文瑞横着的脸瞬间垮下来：“我犯什么事了？”
“有关伪人。”
黑衣人比出噤声手势，随即示意两人松开束缚。
车子开动。
段文瑞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和伪人有什么关系？
答案：他讨厌伪人。
这是一种人类畸变体。臭氧空洞不断增大，有害射线进入地球，导致部分人的DNA遭到重构，变成一种外表似人，但是丧失原生情感、没有性格，纯理性的高智商生命体。
政府肃清多年无果，不少人类被误杀，恐慌在社会蔓延。最终决策层通过《生物和平共存条例》，企图与伪人和解。
段文瑞并没有接触过真正的伪人。他的厌恶起源于一次交通堵塞。
某主干道因伪人无故损毁交通信号灯，引发连环追尾，道路彻底瘫痪。因为这场无妄之灾，他上班迟到，被扣了整整五十块绩效。
当晚新闻里，记者追问肇事者作案缘由。那个伪人的嘴角一寸一寸上扬，在接近眼角的位置停住，眼睛猛地睁大，空洞的灰眸子突兀在镜头前。他咧开嘴：
“纠正不合理的存在。”
弹幕瞬间刷屏：
【你知道事故导致七人受伤，还有人在抢救吗？！】
【跟伪人讲情理没用！他们就是冷酷的疯子】
【伪人是社会的蛆虫！】
【太恐怖，我竟然要和怪物共生！】
愤怒感、羞辱感从脑子钻到段文瑞拳头。
“啪”一声，手中的咖啡罐被掐得凹陷，棕色的液体溅到他的白衬衫上。段文瑞低头盯着那星星点点的污渍。这些污渍在他心头汇聚成一个漆黑的深洞，洞穴中央是近期一条新闻：
半年前，人类为表示共生诚意，提拔伪人苏砚秋作为政务秘书长。
任由怪物执掌政务，荒唐至极！他被扣的五十块绩效，就是最好的佐证！
段文瑞由此厌恶伪人，并和几个关系要好的同事谈论过此话题。
难不成是这几个家伙出卖了他？
不对啊，讨厌伪人这一行为构成什么犯罪？
这是犯罪，那么地球上40%的人都要进监狱！
这个数据出自联合国近期的伪人接受度调查：剩余45%的人保留观望态度，仅有15%的人表示接受。
段文瑞认为自己遭遇不公对待。
“咔哒”
段文瑞抬眼，接待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男人。男人同样看见他，挺起胸脯，架起胳膊，迈开大步走过来，活像越南大脚鸡。
看着这做作的步伐，段文瑞后颈发凉，疑心政府找了个伪人来修正他的错误思想——看上去并不是用口头教导方式。
政府的伪人……
他瞳孔一颤：难不成这个人是苏砚秋？！
那个伪人秘书长自就职到现在，还没有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民众对他的了解，全凭官方文字报道和几段纯音频采访。
想到这，屈辱感再次充盈他的胸腔：他被一个只敢躲在幕后的怪物绑架，现在对方还要教育他！
拳头一瞬攥紧。中年人的鞋尖刚碰到邻座沙发，段文瑞便扬起下巴，大义凛然地说：“即使你对我有诸多不满，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他眼底泛起一道寒光，微微压低下巴，沉声喊出对方的身份：“苏砚秋秘书长。”
迷茫从男人脸上掠过。
段文瑞心道自己猜对了。没想到一声厚实的嗓音入耳：
“抱歉，我并非苏秘书长。”
段文瑞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大手便伸向他。男人摆出握手的姿势：“我是总务科科长，姓林。”
总务科？政务厅管理各种日常事务的部门？
段文瑞的手被抓住，用力握了三下。
松开的瞬间，林科长已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他微微欠身：“实在抱歉用这种方式请您过来。本该由苏秘书长亲自对接，但他执意委托我先与您沟通。”
段文瑞更懵了。
多大的事，能劳秘书长亲自出面？
下一秒，林科长的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我们看过您提交的人设运营构想，十分认可。”
“什么运营构想？”
这句话出口，林科长的表情比段文瑞更加无措。沉默像是毫无征兆来临的海啸，将两人瞬间吞没。
“欸不是，你倒是说话啊！”段文瑞率先耐不住性子。
林科长这才微笑着说：“听您刚才喊苏秘书长的名字，我以为您知情……”
他随即解释道：“全国秘书长人设运营征稿里，你的方案最为出彩。政务厅决定特聘你，成为苏砚秋秘书长的专属人设操盘师。你的任务，是优化他的公众形象、收拢民心，消解民众对伪人的敌意，推动人与伪人两族和睦共处。”
段文瑞的眉头随着林科长的话一点点皱起，回忆像是眼前杯中茶叶，一圈圈打转。在茶叶沉底那一刻，一道光闪过脑海：
上个月，公司确实布置过一场参赛征稿——
为伪人设计公众人设。
一听是他厌恶的伪人，段文瑞随即将比赛细则扔进碎纸机。直到组长来收参赛作品，他才匆匆忙忙写了几个字交上去。
他写了什么来着？
“【普通人】这个人设非常新颖！”
林科长话音响起，段文瑞挠头的手顿住——没错，自己写的就是这三个字！
一旁工作人员递来平板，林科长点开文件，页面内容投射出来。
段文瑞眯起双眼，目光落在文件标题上 ——《秘书长人设构想汇总》，下方密密麻麻罗列着一众参赛者提交的方案。视线一行行往下滑动，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持续抽搐，五花八门的人设标签看得他眼皮直跳：
1、暗恋全体民众的深情霸总秘书长
2、鞠躬尽瘁清冷病弱师尊秘书长
3、乐于助人、爱护动物、阳光大男孩秘书长
4、斯文败类民国公子风秘书长（附批注：建议佩戴金丝眼镜）
……
段文瑞暗自咋舌：合着同行照搬网文男主模板交差？
没等他看完冗长的人设解读，投影画面关闭。
林科长放下平板，看向段文瑞：“这些人设表演感太重，一旦秘书长驾驭不了，公众形象很容易彻底崩塌。”
说着说着，林科长站起身，激动地抬起双臂：“只有你的设想，精准戳中了我们的痛点！民众抵触秘书长、抵触伪人，根源就是偏见——觉得他们是异类、是没有感情的怪物，随时会制造灾难！”
他忽然转身，目光热切看向段文瑞：“只可只要让民众相信，秘书长和普通人别无二致，甚至更可靠、更能守护大家的生活，所有偏见自然会消解！”
段文瑞看着激情澎湃的林科长，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默默闭紧。
得了，对方都自我感动成这样，他还是别拆台了。
下一刻，肩膀被人按住，段文瑞惊诧抬头，对上林科长含笑的眸子：“小伙子，你是不是也这么想？是什么契机，让你有了这好的思路？”
契机？
段文瑞根本不敢说，自己之所以写这个词，是因为下笔那一刻，凑巧瞄到人设公司的广告词：
【普通人不普通的最快途径——人设构建，你值得拥有！】
他只是敷衍地抄了开头三个字而已。
现在让他临场编创作理念哪里那么简单？
段文瑞眼珠子一转，捉住林科长话语里的细节，岔开话题：“话不能这么说。这些成熟模板门槛更低，上手简单，相比我这套新颖思路，秘书长适应起来理应轻松不少，怎么会难以驾驭？”
林科长的双臂悬在空中，一点点垂落。嘴角也随着动作向下，最后抿成一条线。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一口，叹一声气。
段文瑞的心，随茶杯的端起而高悬，又随林科长下落的脊背而微放。
“这本是机密，不该对外人说。”
段文瑞的心卡在半中间，只剩下胸口在上下起伏。
林科长的眉毛耷拉成“八”字，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刻，整张脸扭成“囧”字。段文瑞听见他沧桑的语调：
“但这也算是基本情况，迟早要告知您。苏秘书长原本是社会化程度最高的伪人。他精通人类所有情绪，能完美模拟喜怒哀乐，还潜伏在肃清伪人的部门任职十年，经验、心性都是最优人选。这也是我们推选他做伪人代表的原因。谁曾想——”
林科长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在就职仪式前三天，他遭人恶意袭击，从楼梯坠落，引发重度脑损伤。过往的记忆、十年打磨的情绪模拟经验，几乎清零。”
他痛苦地捂住面颊：
“我们早就官宣人选，临时换人会引发舆论动荡，只能硬着头皮推进。直到现在，他才刚刚学会大哭、大笑——你应该明白，没有原生情绪，连面部肌肉都很难做出对应的表情。”
段文瑞听到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不就是智障吗？
给智障伪人做专属操盘师，他的职业口碑怕是要毁于一旦！
“林科长，你们的难处我理解。你们可以用我的方案，但是……我手头上还有客户，不能抛下他们。”
段文瑞出言打断，可实则他这个月一单没开，正愁生计。
但饿死事小，趟这趟浑水事大。万一哪天对方失控，有命赚钱没命花，得不偿失。
“您不能亲自接手跟进吗？”林科长惊讶地问道，显然没预料到段文瑞会拒绝国家级的差事。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您手头的所有单子，我们可以安排顶尖操盘师全权代管。”
段文瑞起身：“这违背职业道德。我今天还要上班，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可您只留了‘普通人’三个字，没有任何细化方案，我们根本没法落地执行！”林科长连忙起身追上。
“我后续会补完整方案发给你们。”
段文瑞推开林科长的手，实木大门近在眼前。不顾身后“您再考虑考虑”的劝说，他握住两侧雕刻狮子头的金属门把，猛地拉开，一张白皙清隽的脸庞猝不及防撞入视野。
“段先生。”
段文瑞愣了下，面前的青年眯眼浅笑。
睁眼刹那，他灰调的瞳仁里，只剩下段文瑞模糊的倒影和接待室的灯光。
段文瑞心头一颤。这双眼睛，和当年毁掉信号灯的伪人一模一样 ——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甚至连冰冷都算不上。那是全然超脱人类情绪的、空洞的理性。
本能的恐惧在血液里蔓延，段文瑞下意识后退，想要合上门。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鞋尖堪堪抵住缝隙。
林科长的惊呼与青年的询问同步响起：
“如果我愿意出高薪，你愿意为我所用吗？”
错不了。
段文瑞牙关紧咬。
苏砚秋。
那个传说中的伪人秘书长，就站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