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园夜话》西江橙

7、鱼乐

　　耀州陈生，是当地一位有识之士。家中有一位独生女儿，叫做雪蝶。陈雪蝶资质聪颖，对道术的悟性很高。她师从著名的隐士石平子，在继承了太一符箓外，自创了勾魂八招，见过的人都感叹它的精妙。

　　陈雪蝶自己讲述过这样的故事：雪蝶幼时体弱，医生建议多在山中居住。于是曾寄住在耀州乡下的外祖母家里。外祖母家里人不多，很安静。雪蝶每天与邻家孩子们一起去茯苓河边拣卵石，按时回家吃饭，外祖母也就由她。

　　外祖母喜欢读有关道家的书籍，雪蝶那时已经十多岁，无聊时也似懂非懂地翻来看。有一次，读《庄子》里《秋水》一篇。看到庄周和惠施的辩论，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朦胧中感觉自己走到茯苓河边，河心有许多穿着重重纱衣的男女在跳舞。有青年人、少年人，有两鬓斑白的老人，也有总角垂髫的孩子。他们彼此欢闹追逐，泼水嬉戏，各色的彩色纱衣浸水后更加鲜明美丽，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辉光。

　　雪蝶想起刚刚读到的“知鱼之乐”，直觉这些人应该都是鱼类。那时毕竟年纪小，心无芥蒂的走过去，就要与他们打招呼。忽然发现那些人有非常锋锐的牙齿，于是心里害怕，就近躲在了灌木丛里。又过了一会儿，看见村中一名叫小玲的伙伴姗姗而来，一步步直走入那“人”群里。“人”群慢慢地停止了嬉戏，发出桀桀笑声围拢起来，纷纷向小玲伸出手去。雪蝶心里大急，又不敢出声。这时忽然听到人群里传来小玲凄厉的哭叫，于是雪蝶按捺不住，跳了出来，重重跌在地上。这才发现这是一场梦，自己本睡在家中凉席上。

　　想到刚刚的情形，冷汗还成股的流下。雪蝶急忙地跑去小玲家里，见小玲好好的睡着，便放下心来。不料，一个时辰的工夫就听见小玲家里传来哭声，说小玲在睡梦里死去了，满身浮现鱼鳞似的青斑。

　　那之后没几天，雪蝶就被父亲接回城里，随后三四年都不敢接近鱼塘。后来虽说是机缘巧合研习法术，但她主修摄魂一类还是出于这件事的影响。

　　如今已过去近二十年，雪蝶说起此事还心有余悸地对我感叹说：“鱼类欢乐的样子与人没什么区别，可是个中缘由真不是人可以揣测的。”我说：“何必说鱼类，人与人看起来相同，难道真是能彼此看穿的么？”雪蝶叹气说：“不能彼此看穿，有时是祸，有时是福呢。人心里的想法，其实比其他仙、妖心中所想黑暗得多了。”雪蝶经常接触魂魄，对人心的认识理当比我深得多。我听了很感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浮戎国有种生物叫做“人鱼”，上身是人形而下身为鱼尾，相貌丑陋，会在暴风雨中偷袭船只，捕食船员。行动很灵敏，人们无法靠近。据说吃了人鱼肉的人类能藉此长生不老，也有传说他们会在五百岁后化为人鱼。浮戎国的这个传说似乎与陈雪蝶所遇怪事有些牵连。如今我东国与浮戎国交恶，郕安已多年不见浮戎人踪迹。可惜啊，这个中玄机，恐怕要等后世的知情者来补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