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长庚 我梦寐以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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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客厅的光窜进来。我赶忙把日记本压到身下，缩进被子里装睡。妻子眯起眼睛宠溺的笑着，掀开被子钻进来。
“嘶，好凉！”
冷气逼的我现了原形，颤栗着翻过身，哀怨的看着她。
妻子抿着唇，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最后她放弃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刚洗完碗，手有点凉。”我看着依偎在怀里的人，轻轻往她手心吹气。
“倒是你，偷偷摸摸的背着我干什么呢？”
她的手不安分的往下移，日记本被勾了出来。
“这是……”妻子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一个成年男性，凌晨两点半，独自一人窝在被窝里看一本奇奇怪怪的书。我算是见识到女人的想象力有多恐怖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解释。
“那是哪样？”
“这是我同学的日记，男同学的……”
妻子的表情变得更丰富了，她沉默半晌，粉嫩的小嘴一张，“原来你是……”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一黑又一黑，欲哭无泪从头解释了一遍。
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妻子身上，发丝吹落在肩颈，她抓着我结了薄茧的手把玩着。
“方哲，”她呢喃道，“你是不是很想去找这个高中同学，去把当年的事情搞明白。”
“那就去吧。”她说。
“啊？但是……明天还要去上班，晚上还要看晚自习，虽然赚的不多，可是咱们这月底的房贷还没……”
“嘘！”妻子的手指抵住我的唇，“方哲，我不觉得你是那种生活变得拮据有想法却不敢去做了的人，大多数人会工作一辈子，累死累活的挣钱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但是，青春只有一次不是吗？哪怕只是短暂回溯到那些痕迹，也弥足珍贵。再说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还要等你回来讲给我听呢。”她在我额头上深深一吻，“最多一个月，房贷什么的你不用管，你爱人虽然不是超人，但也不是个普通女人。”
我的心里生出一首赞歌，我想那是属于我妻子的荣耀。
翻看手机通讯录，能联系上的高中同学少之又少，似乎只有回到当年的校园才能找到些线索。
月峪村的一中吗？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了，不知道老师还在不在了啊……
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闭塞的村子通了火车竟也变得热闹起来，现在正值初秋，天气凉爽，景色优美，不少戴着小红帽的游客来这里旅行。
真佩服当年的我们自己，从这样偏乡僻壤的山坳里走出来，一定需要很多的勇气吧。
我们的高中是医院改造的，坐落在河对岸，每天上下学都要走一座长长的木板桥，冬天就像一群“脚滑”的企鹅，慢吞吞的出溜到校门口。
我的脚步顿住，看着翻新了的大牌子，没想到，一中竟然能撑到现在。门口的保安大爷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我，搞得我像是因为迟到被扣留的学生，我费尽口舌的掰扯了半天，最后以一包中华换取了进门的权限。
正午的日头晒的我睁不开眼睛，这个点儿学生们应该还在上课，不如去办公室看看吧。
顺着长长的廊道，直到拐角的尽头，我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喂！年轻人，往边上去去！真没规矩。”
一个老头身披屎黄色小马甲，手拿白底陶瓷茶缸，佝偻着身子与我擦肩而过，他反着光的脑袋瓜上一根毛都没有，我瞬间想起了什么。
“卤蛋！呃不，李老师？”
“嗯？”那老头慢悠悠的转过身，目光像小刀一样嗖嗖的扫过来，“我刚刚好像听到某个小鬼在喊我的外号？”他咳了几声，故作姿态的撩了一下他莫须有的头发，把茶缸往我手里一塞，“过来坐。”
我托着他那宝贝茶缸，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办公室里的其他教师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听说你当上老师了？”李老师往堆满试卷的工位里一瘫，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
我没想到他会先提这个，老实巴交的点了点头，端端正正的坐好。
李老师又咂巴着嘴喝了几口，半开玩笑的用他狮吼般的大嗓门儿调侃道：”那你小子的学生可遭老罪了吧，哈哈哈……”
卤蛋的笑声在办公室里3D沉浸式循环播放，邻座的女老师的眼刀恶狠狠的飞过来，我盯着洁白的大理石地砖，祈祷自己能原地坐化。
少顷，李老师终于对捉弄我失去兴致，我才就此机会说明了来历。
“这样啊，原来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啊。”
我隐约从空气中嗅出一股酸酸的醋味。
“你要是说姜南枝，哼，那惹事精没回来气我都算好的了。至于燕行嘛……”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钢笔，自豪的递给我看，“他高二跳级之后我就没再过问有关他的事情，但是毕业之后，他送了我这支钢笔，我想，那孩子的梦想应该实现了。”
我转了一下笔杆，“航天大学”的校名映入眼帘。
“如果你还有事要找他，这是他的电话号码。”李老师递给我一张纸条，“至于姜南枝嘛，我这里也没有那货的消息，哼，不过……”他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燕行应该知道更多关于那个小崽子的事吧。”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两个人……
“李老师，姜南枝和燕行……”
叮铃铃，叮铃铃。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学生们冲向食堂的脚步狠狠砸在我的喉咙上，李老师站起身，重重的捏了下我的肩。
“都出息了啊……”他嘀咕一声，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混进了人群中。
我低下头，下意识的想聆听他的教诲，等到再回过神来，就已经找不见他了。
该死的卤蛋，怎么就没影了！
食堂的饭菜香气钻进鼻子里，是我吃了十几年的滋味，只可惜我现在没有一点重温旧日时光的情趣。
一阵风吹来，银杏叶旋转而下，我缩着脖子拂去手机上的一抹橙黄。
快接啊，燕行。是我啊。
我盯着手机上的号码，一动不动。风好像停滞了，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也含混不清，身后的教学楼似乎换了身装扮，诡异的变成了当年的样子，把我瘦小的身躯笼罩在它的阴影下，蓝天极速倒退，撕扯着我的灵魂，拽着我的衣襟把我带回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响起，嘟嘟两声，手机又弹回了最初的界面。
I watched your vision forming
我凝望着你的初影缓缓成形，
Carried away by a moonlight shadow
再度消散于月影之中
秋叶无声坠落，一切归于平静。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收一下。”
“妈妈，我要吃那个，妈！”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茶水一杯，谢谢。”
“先生，有什么想喝的吗？”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咔嗒，手机被我撒气摔在小桌板上，对面的老大爷从堆成小山的瓜子皮上探出头瞄了我一眼，那神情隐约透露出一丝对智障的关切。
真是奇了怪了，我烦躁的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如果用户注销了或者是空号我都能理解，毕竟时隔多年，希望本就渺茫，但是“正在通话中”是什么意思？
自打我走出校门，每隔二十分钟就打一通电话，就算燕行再忙，也不可能一直叭叭三个小时，嘴皮子都冒火星了吧！
难不成……卤蛋骗我？
不对不对，我使劲摇头。对面老大爷默默的收起瓜子，正对着我念起佛经来。
就在我愁眉不展之际，一个纸团突然闯进思绪，飞快的撞在我手边的墙面上，反弹了一下，稳稳掉进垃圾桶里。
“呀！好厉害！”
“哇……好球！”
几个屁大点的小男孩围着中间那个投篮的小子欢呼，中间那牙都没长齐的小孩骄傲的仰起头，双手叉腰故作深沉的浅浅一笑
“——呵”
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午后，我也听见过这种自命不凡的笑声。
“呵，进了！瞅瞅，还得是你姜哥。”
日光正旺，少年的裤腿挽到大腿根，脚腕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晃着，他一巴掌拍在我背上，“你姜哥厉不厉害？”姜南枝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满脸期待的看向我，眼里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我叹了口气，目光呆滞的移开视线，思索着他屁股底下吱吱作响的凳子还能否撑过这学期……
“吵死了，猴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姜南枝一怔，手拍桌子，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食指一伸，“你他妈……”
燕行正抱着全班同学的数学练习册，漫不经心的俯视着姜南枝，“臭猴子，让开。”他不屑的留下一句足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话，轻飘飘的走开了。
“借过，借过，林昕晚，能帮忙发一下吗？谢谢。”
“啊，可……可以。燕行”林昕晚藏在短发后的耳尖微红，眉眼弯弯。
另一边，姜南枝的拳头被我死死按住，“放开”他突然猛地甩开我，哐当一声闷头坐下，教室里静了一刹，大家都默契的低下头干手上的事，许笙笙转头和我对视了下眼神，娴熟的走向后门。
一，我在心里默念。
燕行嘴角带笑，若无其事的走过来。
二，
他抽出姜南枝的练习册，冲脸黑成锅底的姜南枝挑衅的掂了掂。
三。
一眨眼的功夫，姜南枝就已经扑上去攥着燕行的领子跃跃欲试了，燕行闷哼一声，被他撞的瞬间失去平衡，脚跟一滑，失去控制的向后倒，胳膊下意识的抓着旁边的桌子使劲往下一按……
“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女生们的尖叫，书桌不堪重负直挺挺的砸在地面上，书本连同练习册泼洒其间，不知道是谁的水洒了，正汇聚成一汪小泉滋润着地上的纸张。门外，许笙笙尖锐的嚎叫划破天空。
——“李老师！姜南枝又和燕行打起来了，快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