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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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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已久已久的记忆被一把大手猛的连根拔起,撕扯着我某根脆弱的神经,“啪”的一声脆响,什么东西裂开了,我低下头,几块碎掉的玻璃片,在月的照射下闪着异样的光辉,亮晶晶的,吸引着我的手不自觉的靠近,一寸,再一寸。正当我要触碰到它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姜南枝,你是不是很开心?”
冷汗顺着脊背向上爬,我猛的转身……
轰隆一道惊雷,梦醒了。
周末的时间对于打工牛马来说弥足珍贵,尤其是像我这种低能量、情感细腻、不善交际的人,最适合窝在床上“充电”。
可惜,现在我却要穿戴整齐,准备去赴约了。
高中、初中、小学。对于我来说就是一首快节奏的交响乐,掂着脚尖在音符之间反复横跳,苦不堪言,根本来不及留意旋律的优美。所以长大之后,每次举行的饭局我都没到场过,但是,这次不一样。
饭店的灯光总是若有若无,只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我低头盯着女服务员的高跟鞋,跟在她身后一路往前,直到她的高跟鞋不再怪叫,我才抬起头。
这种感觉很梦幻,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们顶着你不熟悉的面孔客套,上面还残留着风华褪去岁月留下的沟壑,我的眼睛依稀辨别出几个熟人,便挨着他们坐下。
可惜,不等我屁股坐热,她就来了。
“方哲,真没想到你会来,稀客啊!”
“抱歉啦,当老师之前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忙。”
“放屁!你工作日忙跟周末出来聚会有什么关系?”许笙笙挑了挑眉,把我的酒杯满上。“你可不能出了三班的门就把我们这群高中老朋友都忘了呀……”
许笙笙是当年我们班的女班长,人长得清秀,性格也好,不像其他女生那么小心眼儿,我当时还是个清纯男高,和她做同桌,一来一去的也生出些感情来,现在看着她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才发觉当年的我们是多么的单纯可笑。
“方同学,您盯着我的手若有所思的想什么呢?”许笙笙的语调加快,这是她准备开启长篇大论演讲的前兆。
我干咳了一声,抿了口酒,示意她靠近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许班长,你认识一个叫姜南枝的人吗?”
许笙笙打量了我一眼,接着双手抱拳往后一靠,过了半晌,她闭上眼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跟我在这儿弯弯绕绕的。”
不愧是前女友,直觉还是像雷达一样准。
昏黄的灯光,嘈杂的人群,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她和我,最后一道菜上完后,许笙笙就已经直起腰,摇着尾巴心满意足的吃饭了。
十分钟过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呃,班长大人,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看在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你就赏个脸告诉我呗。”
许笙笙唇角一勾,“咱俩有什么交情?”她杏眼一弯,乌黑的眸子狡黠的转向我。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暗暗骂自己当年怎么那么傻不愣登的,找了这么个能说会道的当女朋友,我边揉着太阳穴边说:“许笙笙,我没跟你开玩笑,那个日记本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她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的日记寄给我,你要是知道就赶紧说,姜南枝这个女人到底……唉?怎么了?”
“许笙笙?”
“方哲,你失忆了吗?”
“什,什么意思?”
“姜南枝不是女的,你忘了吗?在你做我同桌之前,你不是和他同桌吗?”
闪电划过天空,思绪飘到了遥远的彼方,早已被埋葬的记忆失控的涌上来,在我的五脏六肺里狂奔,恍惚中我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哥儿几个一块儿去买饭啊?走啦,方哲!”
“你又考砸了?啧啧,你姜哥补课一对一要不要了解一下?”
“看我干什么?滚滚滚,去找你小女朋友去。”
“他跳级我也要跳级,凭什么看不起我!”
雨点砸在身上,我听不清许笙笙的呼喊,转身跑进大雨中,一路跌跌撞撞的赶回家。水珠滑落眼眶,我狼狈的冲进房间,三两下脱了衣服,拿起那本日记钻进被子。
——日记本
姜南枝
潘多拉的魔盒要压不住了,我微微低下头,注视着脑海中那人的面孔。依稀记得,几个模糊清瘦的背影,爽朗的笑声,以及被我抹去的青春,书中人,你积郁已久的话,埋藏于心底的秘密,请慢慢讲予我听……
我叫姜南枝,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
今天是我上高中的第一天,可真是无聊死了,本来想着能和迟柯分到一个班的,可惜运气不好,最近也是奇了怪了,老天爷你怎么不宠幸我了?是因为剪了微分碎盖的我不够帅吗?
瞅瞅,瞅瞅!这又要开始自我介绍了,有啥可介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举行恋综呢。
新同学一个个走上前,如同幻灯片一样自动播放,方哲,马振国、林昕晚、许笙笙……我在心里头默念他们的名字,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上眼皮和下眼皮暧昧不清,正当我快要坚持不住了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驱散了我的困意。
“大家好,我叫燕行……”
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黑板前,下巴稍稍仰起,似笑不笑的介绍着。
我的瞳孔一缩,燕行?是他!困意被我强行压住,我抬起头,猝不及防的与他目光相撞。
燕行的眼睛是一潭水,深不见底,却又着实迷人。
我和他的初相识,是在八年前。那天母亲非拉着我去新邻居家串门,她左手轻抚我的头发,右手死死钳制着我的胳膊,连哄带骗的把我忽悠了去。
新邻居是对老人家,他们和母亲客套了几句,就邀请我们进屋坐坐,我当时还小,听不懂那些八卦,自然就趁机溜了。
那个年代的楼房不高,也就三四层,他们家住的是顶楼,自带一个天台,我从没登上过天台,好奇心驱使着幼小的我蠢蠢欲动。等到我终于历经艰险,满身灰尘的“登顶”后,却失落的发现,景色也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壮观。
“唉……”一样的天空,大地,在画纸上重现了无数次的场景,烦都烦死了。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他。
燕行有双吊梢眼,不笑的时候下三白很明显,一副讨债相,一笑起来就带着股戏谑,轻而易举的让人恼火。
他似乎坐在那里很久,也观察我很久了,我被他盯的心里发毛,手心都攥出了汗,心中编排了无数个误闯天台的理由,等着他开口。
“你哑巴?”清亮的声音打断了我。
“啊?啊,我叫姜南枝,你是谁?”我缓过神来,走过去,自来熟的把他手中的书拿过来垫在屁股底下。
月亮高高的悬着,晚风带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灌进我鼻子里,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的屁股,看上去不咋开心。
“起来。”
“为啥?”
小燕行皱着眉,恶狠狠的打量我。接着,他缓缓低下头,笑了。
“你叫姜南枝啊,这名字……”他的指腹搭在唇角,支起下巴看向我,嘴角玩味的翘起。
“好娘哦。”
后面的记忆就比较模糊了,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带着战损版妆容去找迟柯抓蛐蛐,被他笑了半小时。
锋利的草叶划过小腿,我站在草丛中对天发誓,再也不和姓燕这小子有任何交集,跟他说一个字我就是狗。
结果过了一周,狗链子就送来了。
母亲语重心长的边握着我的手边说:“那孩子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又没什么朋友,南枝啊,你说他一个人过生日多孤单,你性格好,过去凑一块儿,还能热闹些。”
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孤单?那天他拳头抡过来的时候可不带一丝犹豫的,巴不得找个坑把我埋里头,我去了反倒是膈应他吧……
诶?膈应他?
燕行的卧室在闭塞的阁楼上,迟暮的木板地上堆满了书籍,无处下脚。门一开一合,卷起飞絮灼红了我的眼睛。
“听说你没朋友?”
我跨过那些书,一屁股坐到他床上。燕行的手指飞舞着,背对着我鼓捣,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大哥,你干啥呢?”
咔嗒,咔嗒。卡扣锁死,最低倍目镜,聚焦,螺丝拧严。燕行呼了口气,站起身来。
窗户哗啦一声被推开,风呜咽着灌进来。
“喂!干什么呢你?”
我骂骂咧咧的走过去,看着地上那长着三个腿,形似半个大炮的物件……
“这是啥?”
我悬在半空的手还没落下去,燕行就已经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强行把我往上一扽。
“你敢碰一下试试。”
浓密的睫毛压不住眼底的怒火,他的指节泛青,抵着我的胸膛一步步把我往墙角逼,书本砸在地上,是他沉闷的心跳声。
脊骨传来冰凉的冷意,我努力维持住平衡,闭上眼等待着,可想象中的钝痛却迟迟没来……
“不还手?”燕行沙哑着嗓子,哂笑道:“怎么,怕了?”
“没有。”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理了理皱皱巴巴的领子。“不就是打架嘛,约个点儿?明天可以,后天也行,室内?室外?随你定,但就今天不行。”
我自顾自的弯下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日记本,拿在手里……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姓燕的,说实话我非常非常讨厌你,你也真的真的很欠揍。但是,还是希望你生日快乐,诺,礼物。”
燕行怔怔地看着我,没动。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听见,有层坚硬外壳碎裂的回音。
“这是什么?”他仓促的移开视线,“哦,这个啊……”我把本子立起来,得意的向前一伸,差点怼到燕行脸上。
“这是我画的——小燕子~,这样不管是谁,一看到这个就知道本子的主人是你啦。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吧?嘻嘻。”
燕行的黑眸上倒映着我张牙舞爪的模样,他一把把我扒拉开,淡淡的一瞥。
“丑死了。”
由衷的希望这货早日被自己的嘴毒死。
燕行似乎对自己的发言很满意,脚步轻快的绕开我,盘腿坐下继续拨弄那个物件,
“这到底是啥啊,护的跟个宝贝似的?”我舔着脸凑过去……
“天文望远镜。”他一只手“啪”一下按在我贴过来的脸上,另一只手有条不紊的调试着倍数。
弄好之后,燕行皱着眉转过头,慢慢收回手,一脸嫌弃的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接着就使劲往我衬衫上一蹭,贱兮兮的笑了。
“你!你……我,你居然敢嫌弃我!”
燕行躲开我指着他鼻子的手,往后一仰,笑得更恶劣了,一副“有本事来打我呀”的嘴脸。
这小子莫不是把生日当成免死金牌了?我气的直冒烟,但今天确实不方便动手,只好尴尬的没话找话说:“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一本书被我撒气扔到地上当坐垫。
“嗯,”燕行若有所思,
“能买两个你。”
“……”
”要来看看吗?”他往边上串了串,“今天能见度高,月亮很清晰。”
“行啊,”我不客气的挪过去。
银花绽放在宣纸上,丝线串联起的,欲言又止的呓语,月亮离我那么远,又那样近,它安然入睡,仿佛永远不会苏醒。
我抽身退远,镜筒垂落,夜风簌簌掠过窗沿。燕行神色古怪,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你中蛊了?”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喂!姜南枝!”
我感觉有双手在摇我的肩膀,还带着股甜腻腻的沐浴露味,我猛地回过神来。
“燕行,我没事。”我反手握住他,指着夜空中闪亮的星光,冲他傻乐,“用望远镜看多没劲,你带我上去,去月亮上去。”
秋叶落在眼底,闪烁着说不明的词句,缩回的手犹豫着要抓住些什么。
“疯子。”他对我说。
五官在夜色里幽明莫辨,空灵的歌声拉着我坠入银河。
Four A.M in the morning
凌晨四点,夜色深沉,
Carried away by a moonlight shadow
被一抹月影悄然携走。
I watched your vision forming
我凝望着你的幻影缓缓成型,
Carried away by a moonlight shadow
再度消散于月影之中。
Stars moves slowly in a silvery night
银辉铺展的静夜里,星辰缓步移行。
Faraway on the other side
在遥不可及的彼岸,
Will you come to talk to me this night ?
今夜,你会赴约,来同我低语吗?
窗栓“咔嗒”一声落下,风声戛然而止,燕行望向窗外,背对着我,张口说道……
But he couldn’t find how to push through.
可他终究寻不到,穿透宿命的途径。
月光照耀在身上,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没关系的,反正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敷衍过去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