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摇摆舞》Shoucase

8、Chapter 7 7

　　制作山楂果酱一年只有一次，所以亚男格外耐心。
　　把一兜子山楂倒进框里，用清水先冲洗一遍，不必很细致的揉搓。她把手插进果实堆里，做这步似乎只为确认此物的实在，表面微乎其微的凹凸感，和指尖发涩的触觉，惹得心里发痒。
　　重新接一筐水，倒入食盐，等待半晌。看着被浸泡在盐水里的红色果实，她感到洁净和踏实。

　　“可以追你吗”，语言本身就令人发笑。
　　她的印象中似乎没有人用这种语调说话。特别是近几年吧，她从长期关系的男人们口中，听不到问句，以及确认的话语。就像长期合作关系的经营伙伴，在默认无形合同的前提下进行利益互换。因为双方都已心知肚明，顺畅的交易无需顾忌，只关乎利益。
　　亚男搅动着盐水，捞起一把把山楂，它们看起来更加鲜红，就说明可以了。
　　接下来是去核。虽然说现在好像有什么工具可以用，她还是觉得塑料吸管最得心应手。从其中心旋转着钻过之后，核、纤维、黑色的花萼会阻塞在管中，此时只需要剪掉这一部分就行了。

　　在暧昧尚存的时期，她也只是模模糊糊地接受别人的好意罢了。被周围的陌生男人用一些小恩小惠，不，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看来，是想都没想过的恩惠，从自己身上谋求些什么，但绝不是在求得真心，这点她还是知道的。如果将此单纯化，也只不过是交易的雏形，当时的自己和身边人都是一样拙劣，才深陷泥泞中无法自拔。

　　亚男喜欢的是那种有颗粒感的果酱，所以不用切得太碎，可以故意切得有大有小。她还讲究要用冰糖和陶瓷锅，这样味道更加纯粹。
　　把山楂碎倒入锅中，承受灼烧的山楂皮先是显出难看的黄绿色。

　　好意？还可以讨论好意的学生时代，给你带早餐、接热水，送生日礼物，抽出时间关心你、帮助你的某个具体的人，似乎真实存在过。和自己比起来一直走在正路上的那个人，没有一丝污垢、阴霾地施与好意，而自己只能报以酸涩。与懵懂男女相配的无价的时光。

　　加入冰糖之后搅拌熬煮，山楂呈现出蜡质光泽的艳红，地狱岩浆般甜美地呼出浓稠的气泡，争先恐后地破裂。

　　大概十年前吧，得知了那个人结婚生子的消息。她的感想只有：原来他也会和女人□□啊。

　　厨房里弥漫着酸甜暖热的气息。
　　亚男关上火，才发现天色已晚，比想象中花了更长时间。
　　手机的光亮在客厅的昏暗中闪个不停，她装作没看见把山楂果酱分装在三个玻璃罐里。
　　今晚一定要犒劳一下自己的，是拿新鲜出锅的果酱拌上冻酸奶，再加上一勺桂花蜂蜜。至此大功告成。
　　唉。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看是谁发来了消息，她正有种不祥的预感。
　　点上一支烟，她打开手机。

　　一打开就见弹出对话框：
　　恩桐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可怕。

　　这家伙从哪弄到我的联系方式的？还好有人发来了解释。
　　“亚男，不好意思哈，我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那丫头了。”
　　“都是她非得缠着我要，我说要是你继续在我这干，我就给你，没想到她还真答应了。”
　　“你也知道最近我这缺人。不得已。”
　　“不过对你来说，也不算啥吧？”
　　（下跪玫瑰花）

　　“这就叛变了哈”
　　那家伙在框里好像又发了些啥，但只要按下关机键，夜晚依然会回归平静。
　　她又摁开了手机。
　　如果拉黑的话，平静就能一直持续吧。就和删掉那些男人一样，不言自明地今后不留一丝痕迹。

　　深蓝色的烟雾漫无目的地弥散着，消失在虚无中。

　　新月微薄的光停在脚下。

　　她想去拉上窗帘、开开灯，却被而后袭来的疲累困在黑暗里，蜷缩着、动弹不得。

　　冷却了的山楂气息轻易被烟草味缠绕。

　　“嗡——嗡——”
　　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源源不断地迸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