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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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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本应开始独立的年纪,恩桐第一次离家出走了。
像迟来的青春期似的故意不和家里人联系,当然母亲什么都没问,识趣地没有停掉她的卡。
那之后该上的课她还是去上了,但因为绝不想在学校多待一会儿,暂时借住进了朋友家,又想着白吃白住不好,就请她帮忙找了份工作。
在一家小酒馆打酒,是恩桐人生中头次兼职。从学校乘地铁大概半小时的距离,从晚上干到凌晨三点,再骑车回朋友家。
“哟,干的怎么样?”俨然是个熟客的朋友晃悠到吧台,“这人少环境又好,老板娘我也认识,在这儿工作挺爽吧。”
“说实话,已经不想干了......”
“哈哈。”朋友毫不在意地溜回去聊天了。三天对她来说确实是极限了呢。
见恩桐面前空了,后脚几个女生就围了过来。
“诶,如果认错了不好意思哈,你是那天在value跟男姐搭讪的那个姑娘吗?”
“好像真是诶,这么巧。”
“你先等会儿的......”
“Nan...姐?”
“认错了吗?不会吧。”
“哦我懂了,看来男姐没......”
看着自顾自叽叽喳喳的女生们,恩桐心里毛毛的。虽然不记得,但应该是那晚和那个女人同行的小团体,而,Nan姐,她从没想过这样得知她的名字。
“男姐可真厉害啊,在我们之间还挺是个趣闻佳话的呢。”
“是啊,要是我也能像男姐那样男女通吃的话,业务范围得多广。”
其中一个女生突然举杯碰了一下她僵在手中的空杯子。“妹子,最后一杯shot敬你,这么多年你还是我见的第一个。”
“行了,总算给你折腾完了,咱们赶紧去下一家吧,已经有人等着了。”
“咳咳,走走走......”
那是什么意思。
恩桐用虎口抵住头,试图遏制太阳穴急促的跳动。
“怎么了桐,脸这么红,偷喝喝多了?”她把早已溢出水的玻璃杯放下,才发觉自己正下意识地深呼吸。可能真是喝多了吧。她望着自己的左手紧握着棱形的杯壁,手背的脉瓣突起、蠕动。
这是一股从何而来的冲动,她无从判断。盖着黑色面纱的那个女人掀起一角仿若露出真容,而那张脸,变幻莫测的面具,才刚是谜团的开端。
那扇中古风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似乎是这间酒吧的讲究之处。
因为位处半地下,恩桐抬头,蓦地出现在秋夜冷色和棕黄暖灯交织的光影中的,竟是那个身影。
她差点摔一屁蹲似的躲到吧台下面,翻腾纸巾杯垫,又捣鼓杯子瓶子,因为手汗不小心抽出来的卫生纸正好擦擦脑门儿,她感到因蹲着而接触的身体部分已经无可救药地汗湿,大腿也被迫受着心跳的鼓动,让人更加无地自容。连见了她该说些什么、以哪种态度和表情这种想法都是奢望,她现在只能像鸵鸟一样思考。
“我的小姑奶奶,才几点你就喝成这样了,还干不干了我说!”老板娘又非常无奈地一把抓住恩桐的手臂把她拎起来。
“我还真不想干了。”
“嘿,你......”
她边说边走出吧台,出神地寻找那个身影。
她正坐在一盏蓝绿色调的土耳其灯下面,看上去比那晚要轻柔、放松。
“那个......”
“嗯,一杯金汤力,谢谢。”她漫不经心地看着酒单,头也不抬地应道。
不凑巧的是,恩桐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Nan姐”也死活叫不出口。
“恩桐,这是我的名字。”
“嗯?”她蹙着眉抬眼,好像没认出来似的停顿了一两秒,“啊——是你啊。你来这里工作了,不错嘛。”像和擦肩而过的人寒暄一样。
“我想请问......”
“那可以跟你点单吗?”
“......可以的,当然。”
“和以往一样的金汤力就行。”
琉璃彩顶光在她的眼窝、颧骨留下阴影,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妆容。
“怎么了?”她头也不抬,面不改色地问。她并不知道这个新员工刚发表了辞职宣言,此刻却佯装无事,灰溜溜地回到吧台为了能和她搭上话而打一杯酒。
“您经常点金汤力吗?”
“可能吧。”
“除此之外还喜欢喝什么呢?”
“嗯......喜欢喝什么呢......”青柠随着冰块在杯中转了半圈,透明无色的液体不知有没有入她的口。
“我比较擅长做螺丝起子,不过我才干了三天,也不知道算不算擅长。”
“哦哦,那蛮厉害的嘛。”
“我请您喝一杯?”
“哈哈,不用客气了,螺丝起子对我来说有点太甜了。”
“我可以为您少放点糖浆。”
“诶呀,你得问问老板娘同不同意,她可是个讲究人呢。”
“诶我说恩桐,你什么意思啊到底?你是工作呢还是缠着客人搭讪呢......哟,亚男你来啦,我来教训教训这孩子,她刚来啥都不懂。”老板娘揪着恩桐后脖颈,作出道歉状。
“还请你手下留情哈。我今天也不多待,年纪大了熬不住了。”
“你这话说的,那我还活不活啦。”
她露出故作俏皮的笑容,“年过四十得多注意身体啦。”
“你这个奔四的女人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呐,我看早回家睡觉吧你!走吧,恩桐!”
“等会儿,我想我还是辞职了吧。”
老板娘松开手,张着嘴似乎有言待发,但在左右打量了这俩人之后,只是撇了撇嘴。“小姑奶奶,你爱咋咋地吧,爱来就来,不想来随你走吧。”她大手一挥,唉声叹气地走了。
“看来你做不成螺丝起子了呢。”
亚男看戏似的左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则打着圈地晃动酒杯,调笑地望着那个赌气走远的背影。眉眼弯柔的斜睨,尖尖嘴角之中微微露出的牙齿,这是她的真实一面吗。
回过神,恩桐的思考模式已经从“逃”拨回到了“战”,见她杯中还剩四分之三的酒,莽着一股劲儿上前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我可以叫你亚男......姐吗?您叫我恩桐就行。”
她的视线移回,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眼看她。
“可以呀,”她的脸上霎时又变换出另一种陌生的笑容,“恩桐,真是个好名字。”
被这么称呼的人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你多大了?还在上大学吗?”
“嗯,对,我上大四,今年22岁......”
“啊呀,那我可能要比你大一轮呢,是不是都该叫我阿姨了啊。”她轻轻皱着眉,作出无奈微笑的表情。
“不不,完全看不出来,您看着很年轻,很美。”恩桐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诶呀,嘴这么甜的孩子,怪不得老板娘这么看重你。”
“是这样吗,我倒是一直惹她生气。”
“我跟她认识有小十年了吧,她可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那种人,又犟得很,肯三番两次地找你定是蛮喜欢你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圆滑了吧,哈哈......”
不,我来可不是想听这些的。
“我跟你说,如果你现在乖乖回去,估计也不用认个错,她就会把这件事当过眼云烟了。啊呀,不过你是不是要毕业找工作了,确实没必要在这儿长干呢。还是得谢谢你在走之前,让我见识了一番难得一见的光景,”她抿着嘴笑着,像是在回味,“你可不知道,她最盛气凌人那会儿闹出多少趣事,我想想,那已经是多少年前了来着......”
恩桐把手放上桌子,发出了比想象中更重的声响。
“我想聊的不是这些。”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语气说出口,不假思索吐露的声音听起来很别扭。
杯中的冰沉下去一块,不识趣的清脆。
亚男的身体向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恩桐只能盯着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它的食指正敲击桌面,让人想到没关紧的水龙头,水珠一滴、一滴......
“那你想聊什么,嗯?”开关被拧紧,“聊聊那晚的事?”假睫毛的阴影像蛛丝一样延申,“想听听我对你表现的评价?”
“不是......”
“不过,那算得上是□□吗?”那个女人凑到她跟前,双手交叉,给那张锐利的嘴搭上演讲台,“倘若去医院医生问你有没有性生活,它就像□□一样不值一提不是吗。”
她露出熟悉的轻蔑神情。“你没和男的做过吧。我都能想到,你是那种因为不受男人青睐,所以妄想自己是男人来逃避现实,以此来获得肯定感的那种人吧?你们女同性恋都是这么自我感动、自我陶醉的吗?”
“......你和数不清的男人做过就有意义了吗?还不是有钱就跟着走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不,我明明不想这么说。
“你以为你和那些男人有什么区别?更愚蠢的是你还以为......”
“对,现在我还在当真,”
这是唯一的真心话,
“我可以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