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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终将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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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不久。
在日本人停止了轰炸之际,张启山立马拍板决定第二天就走。
没有任何拖沓,战局不等人,多耽搁一日,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到时还能不能走脱。
陈皮阿四并没有去送别,他一向言出必行,既然不喜欢离别干嘛还特意去送人,真是脱裤子放屁找事做。
张启山那家伙明知天一亮就得走,这一晚偏生往死里折腾他。
最后还是他忍不了,直接把人赶下床才结束。
这体力真不愧张家的。
在那人离开后几日轰炸又开始了,陈皮阿四暂时没有带人离开桂林的打算。
现在安全也就西南地区和西北部分地区,长途奔波经过战区更为危险。
用不了多久大半个桂林地面上几近全毁,到了秋天那会更是物价暴涨近三倍,资源稀缺。
极端的苦难之下,大量逃难的民众涌入,桂林的人口反而不降反增。
像他们这类行走在暗处、见不得光的行当,也不得不被卷入时代洪流,被迫投身抗战。
城内帮派、地下行当、闲散武人,但凡手上有几分本事的,尽数被收编征用。
陈皮阿四手下这群人,身手利落、能吃苦,成了乱世里最易得的杂牌军。
没人问他们愿不愿意,时局压顶,不从便是死路一条。
陈皮阿四借着之前张启山留下的人望和自己的人脉,最终还是争取到了他这些兄弟至少都编到他手底下。
这是他未来可能东山再起的希望,而且他心里向来有自己的一杆秤。
我的人可以拉去挡命,但外人敢杀。
不行,半点都不行!
他再没有之前在长沙时的余裕。
——当你是过客时,还能冷眼旁观,身在其中时,又如何逃脱。
可即便处境如此艰难,城里的人依旧顽强地挣扎求生,无论是学习,生产乃至非常偶尔的玩乐都没有丢下。
入伍几个月就到了11月,日军为切断中国海外补给线,攻占南宁。为夺回这处战略要地,桂系白崇禧调大军约十五万兵力,发起绝地反攻。
陈皮阿四听说上面下了死命令,这次绝对不能输,不惜一切代价。
而漫长的半个月抗战后中国迎来第一次抗日大胜。
这次胜利的代价沉重,他们付出了近乎三倍于日军的伤亡,来弥补装备武力上的巨大差距。
不用刻意去看,便能窥见战况的惨烈。
街头巷尾,无数家庭失去家中的顶梁柱,眼泪是这时代最常见,也最无用的东西。
市井烟却火依旧照常升起,日子还在继续,时间依旧向前奔流。
但真正讽刺的是,这填进去的一万四千人命,都不及长沙大火真正死去之人的一半。
陈皮阿四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把手里早已凉透的烧饼一口一口咽完,转身走回军营。
这漫长的一年,就在炮火与厮杀之中匆匆淌过。
即便是陈皮阿四这般武力卓绝的人,在战场上也只能充当一名小头目,拼尽全力,也仅仅能护住身边少数人的性命。
陈皮阿四本来并不是很在意他这些手下,他只负责护着人而已。
但长久的军伍生活似乎也让他多了什么东西,即使他还是那么剌头。
短暂的安稳像一场易碎的幻梦,几个月后这场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险胜,就被日军夺回。
当人连活下去都已是难事,自然没有多少余暇去惦念谁。
那些离别时翻涌的情绪,被日复一日的生存压力压在了心底深处,只是偶尔,会在某个瞬间,一闪而过。
明明桂林的情况如此糟糕,却已经是周边最好的城市了。
人口直接激增,从一开始的抗日军袭击前的10万,几年后直接增加到了接近60万。
原本毁了大半的城市也已经重建而拔地而起,工厂更是开了不少。
此处从原本的抗战文化中心直接转变为抗战文化经济中心。
直到1943年,陈皮阿四才和他的那些兄弟们,作为杂牌军的附属顺利离开战场。
退下来那年,陈皮阿四就抵不住心头的不安开始偷偷的从旧识那开始囤积物资。
并经常往周边四处搜寻隐蔽无比的古墓,以作退路。
无论怎么样只有活着,才能有以后。
一年后,桂林局势岌岌可危,好在那时候陈皮阿四也已经在桂林之外,顺利找到了一个普通人绝对发现不了的古墓,偷偷和手下往里面弄了很多东西。
1944年6月,桂林开始疏散,60万居民在三个月内几乎全部撤离,此处沦为一座空城。
这种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事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人前。
借着疏散的混乱,陈皮阿四干脆领着他那帮所有兄弟们躲进了地下墓穴。
之后他们除了必要的补给之外,再就不出墓穴一步。
11月那会儿,有兄弟跑出去想要补给,却最后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回来。
而那兄弟听到的消息就是桂林顽抗十几万日军十几天,一万多守城军近乎全灭,已经完全沦陷。
听到这消息陈皮阿四本以为自己会不在意,可是心头的压抑是骗不了的人。
他甚至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长沙郊外他说的那句,凭什么?
但终究他也不是什么血气少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
在那之前,他跟张启山唯一的联络也只有一年几封的信。
而在他躲入墓穴后,更是连信都没有了。
说起来,因为战时的原因,他反而没时间去找什么女人,意外达成守身如玉成就。
渐渐的,补给越来越难,甚至需要他们自己跑入山林中去打猎,偏偏因为生灵涂炭,连生物都少了很多。
总的来说,这一年是陈皮阿四生活最艰难的时日。
连之前想过好几年的,去贵州拜访二月红都做不到。
或者说,他一个人想要去贵州不难,但他的这些手下离了他怕是要凶多吉少。
那天就和平常一样,他们都在墓穴里发愁,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要啃树皮或者吃土了,有人居然下墓了。
像这样隐蔽的墓,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发现。陈皮阿四自然警戒万分地让所有人藏起来,他自己在门口蹲着。
看到有人下来时,陈皮阿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他准备的铁弹子弹过去。
本来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在这墓穴门口设点机关,可惜在这时代,连做机关的原料都难以找到。
来人身着军服,显然早有预料,直接用手臂将铁弹子用手震开了。
“四爷吗?”
这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刻,陈皮阿四都愣住了。
陈皮阿四怔怔望着来人,心底翻涌万千。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模样,或许是战后安稳市井,或许是乱世街头擦肩,或许是烽烟散尽山河归宁。
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鬼地方。
对面的张启山眉眼清朗,虽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是久经沙场却又立于天光的模样。
再看自己衣袍脏污发臭、发丝枯槁蓬乱,胡须久未修整,狼狈得近乎野人。
但那又怎么样?
陈皮阿四对着阳光咧开嘴,“哟,这不是佛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