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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告别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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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桂林,天气阴雨连绵,那连绵的雾气让山水都像笼上一层雾一般。
陈皮阿四在忙完手边的活后,就见张启山走了回来。当这人走到他面前时,陈皮阿四微微一怔。
这人已经多久没这么精神焕发过了?
张启山眉眼一如既往地安稳,眼底却重燃了光亮,这模样都像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早知道离别已成定局。
但真到这一天,多少还是烦闷得很。
就在张启山正要开口的瞬间,陈皮阿四抬手挡住了他的嘴。
“我不喜欢听到说离别。”
说到底乱世里活着已是万幸,相守更是奢念,这样的事大家都清楚。
而他们都是如此骄傲的人,愿意为了为自己心中最渴望的事物拼命疾驰而不顾一切。
张启山看重大义,而他则更在意活着本身。
不能将就,不能妥协。
被挡住嘴张启山只是开口唤了声陈皮,就安静下来。
安静了一会,张大佛爷才开口,“我不是马上走,还要过段时间。。。”
“嗯。”他正要把手缩回来,手腕却在中途被骤然攥住。
灼热的怀抱就这样突然的抱了下来,陈皮阿四甚至来不及提醒有人过来了。
而正走过来的人,正是张小烬,只见他呆愣当场,满脸惊愕。
陈皮阿四只是稍一犹豫,冲那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小烬缓了一下,才冷着脸离开。
他们并没有拥抱很久。
陈皮阿四在张启山松手后,随意地说道:“这个月再过几日就是过年,非要离开的话,等过完年后吧!”
张启山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们要好好地过完这个年,多置办些年货。”
陈皮阿四笑了起来,从胸腔里微微带起了些震动,带着惯有的刺:“这时节,哪里还能置办得出像样的年货?佛爷倒是会说笑!”
“细节我们就忽略吧!”张启山难得干笑了下,似乎有些尴尬。
看着尴尬,陈皮阿四转换了话题,“吴老狗来信说他的相亲已经成功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成婚了。”
张启山点了点头:“这真是好事。”
“我们上次碰面,倒是忘了问吴老狗,他的学业怎么样了。”陈皮阿四说起这个就有些不爽。
听闻这话,张启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倒还真执着。”
“哼!”
短暂的闲话落定,周遭又沉回窗外阴雨潮湿的寂静。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滑,踩上去闷闷的。
陈皮阿四此刻只想去找张小烬。
果不其然,张小烬早已在议事的屋内等候着了。
他坦然地走了进去,坐到桌子后面,看向了这位一向靠谱的张启山副官。
最终还是张小烬先开口:“您和佛爷在一起了?”
说着这话的张小烬还是一脸不确定的脸色。
“如你所见。”
“我之前一直有些怀疑,但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说着这话的张小烬满脸懊悔的样子,就仿佛在质疑自己怎么没早些确认,“难怪佛爷会让我跟着四爷。”
陈皮阿四抬头看向了这有些纠结的副官:“这是我跟佛爷间的私事,跟你好像也没太大关系。”
张小烬微微蹙眉:“佛爷的事,于我而言从不是无关之事。”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佛爷的任何决定,大概过段时间,佛爷就要离开了。”
“当真?”张小烬满脸诧异。
“而待到佛爷离开之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陈皮神色郑重的看向这人。
“什么事?”听闻这话的张小烬托了托眼镜,他似乎对陈皮阿四的态度有些疑惑。
“你知道,佛爷这人向来不喜麻烦别人。要到时候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需要帮忙的话,想办法传信于我。如果有余力帮得上忙的话,我会尽量帮。”
话音落下,张小烬浑身一僵,定定审视了陈皮许久,最终缓缓垂首:“属下明白,四爷。”
这人没再说什么,冲他敬了个军礼,就转身走出了这房门。
屋内只剩一人,陈皮双手撑在桌案上,缓缓捂住了脸。
他天性桀骜肆意惯了,受不了军营的规矩束缚。
可不相随,从不等同不爱。
直到此刻亲身体会,他才终于懂了二月红那别离的蚀骨痛苦。
或许待在这里的情况稍微好些,他也可以去贵州看看那人,说到底两人的师徒之情永远无法真正斩断。
——世人常说,爱上一个良人,会让彼此成为更好的模样。
从前的丫头,给了二月红乱世里唯一的温柔底线,亦给了他些许光明。
而今的张启山,亦悄然影响了他,不再被虚无掌控。
沉默了会,陈皮阿四刻意不让自己再想着这事,开始出门去巡视店铺。
在乱世面前,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微小且不足为道的。
他们这样的九门当家在炮火之前也只能躲闪。
临近年关,日军轰炸愈发猖獗。警报一响,他们跟着全城百姓一起涌入防空洞避难,安稳过年,早已成了奢望。
陈皮阿四在防空洞内走动时,时不时会看见学生在岩洞里上课。
一边的岩壁上还刷着标语:“敌人在轰炸,我们在上课。”
此时,桂林作为抗战文化中心的特色更为凸显。
随着武汉、广州沦陷,大批文化人汇聚桂林。
他们和普通市民一样,在空袭警报中生活,也在茶馆、书店里继续着文化抗战的工作,即使生活已经越发艰难,城市也破败了很多。
明明快离开了,张启山还是很忙,每次有人来请人帮忙时,张启山都很少拒绝。
就在除夕当日,这些日本人似乎是刻意挑着佳节,轰炸愈发猛烈。
满城百姓尽数蜷缩岩洞之中,熬着这新年,而那爆炸声就如同炮仗。
这并不算是个多好的年,但两人都很珍惜。
在人头拥挤的岩洞里,两人并肩依偎,借着薄布遮掩,悄悄十指相扣,独享这炮火夹缝里片刻的安稳静谧。
但安静很快就被孩子们恐惧的叫声、女人们的呵斥声乃至男人们紧张的谈论声给打断。
明明很是嘈杂张启山却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不知道怎么的,听着这样的声音,我竟然更有活着的感觉,就像这世界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他身边这人搜刮了脑海许久,才吐出了这么几句话。
这人难得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语,陈皮阿四转头看了过去。
这人的眼睛此刻都是亮晶晶,那是种坚的的信念。
在他变得稳定的同时这人倒反而跳脱了些。
“能活着真好。张启山说着这话回头看他
“我一直相信陈皮你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一定能活得很好。”
张启山手上的温暖持续传了过来,他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迷糊间陈皮阿四用鼻子哼了一声。
“而我,作为军人本就有为国捐躯的义务,但如今,我也想为了你拼命地生存着。”
这话一出陈皮立刻清醒了过来,他一时失语,最终他也只是更紧的握住了这人的手。
听着外面轰鸣的声音,他心底却温热到近乎晕眩。
这样的氛围下,似乎连过去的噩梦都无法再侵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