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 未亡心》潇湘艳雪

6、第 6 章

　　十一

　　他只觉得剧痛侵袭，如针如毡，呼吸牵痛。下意识地喊了两个字，微弱至不可闻的细弱声

　　音。

　　睁开眼，身侧微垂首打盹的人立刻警醒。

　　记忆像床沿细密梅纹一丝一缕地回渗，却带着久别的陌生。

　　建安十四年，破曹仁，据江陵，南郡之战中流矢，暂撤兵休整。

　　“大都督无性命之忧，实乃吾国之幸。还请宽心调养……”

　　他的长睫不胜疲倦似地微微翕动，慢慢起身，“子明你也好生歇息吧。”

　　脚步有些虚，心口微窒。却推开搀扶的手，径自走向严丝合缝的棱窗。

　　半枚玦卧在梨木案几上。

　　沉郁的陈年色泽，猝然的心痛被脑海中空旷的虚无吞噬淹没。

　　遗漏了什么。

　　他猛然伸手，木窗大开。

　　雪落千里，流光逐影，这场景似曾相识。

　　掌心还残留着十指纠缠的温热。溯了掌纹溯了时光，一路蜿蜒向上，痛彻心扉。

　　却只余满心迷惘，怅然若失。

　　谁人疾步赶来阖上窗，絮叨着都督未愈，不可伤风。都化作墙角香炉的余烬激不起半点波澜。

　　残留的雨雪落在眼角，缓缓溶开，沿着宿命的无端曲折一路流离。

　　就好像他泪如雨下。

　　十二

　　她忐忑不安地入殿时，一抹幽绿落在足畔。

　　“拿来。”

　　半玦从她掌心取走，留下浅浅温凉。

　　她抬眸，心神都被对面美姿英颜的帝王攫了去，恍惚了神色。

　　炎武帝蹙眉，目光凛冽，不蕴温情，不显热度，事不关己的审视。

　　“名字。”

　　“奴……奴婢苏氏念瑾，拜见陛下。”

　　人云当今帝王盛世明君，喜怒无常。她只觉得探究的目光压下来，难以招架。

　　“哪个瑾？”

　　“回陛下，美玉瑾。”

　　“退下罢。”

　　“是。”

　　“炎武六年，帝于宫见御侍苏氏，封嫔。次年晋贵妃。”——《炎武本纪》

　　孙策立在凌波阁。

　　谁的画像高挂积尘却无法温存。

　　呼吸之间，痛楚如潮凉沁心脾。

　　如若你还活着……还活着……

　　天下亘福绵延，苍生安泰和乐。

　　你说的太平曲我许了你，你的终身曲又在哪里？

　　天南地北双飞客。天地宽。黄泉何去，黄泉何还？

　　宫商荒凉，一眼成灰。唯独你的姓氏在唇齿间辗转，念一声，疼一生。

　　一行苍凉泪水，穿越千年寂寞烟尘，静静打湿那段被称为传说的记忆。

　　“炎武十二年，帝垂危于晋阳宫……切齿笑曰：无信周瑜，何面目见朕于黄泉之下！众皆兢

　　兢不能语。……乃崩，年三十有六。”

　　“距二年天下一统，励精图治十载，威名远被，声振寰宇。路不拾遗，亘福安泰。呜呼哀

　　哉，何其伟烈！”——《炎武本纪》

　　尾声

　　男子懒洋洋地倚在阎殿的宝座上，贵气天成。

　　看向殿下一直未曾抬头的一人，欢愉从眼底溢出来。

　　“周公瑾，你欠本尊一个解释……”

　　慢慢下阶，在他震惊的漂亮瞳仁里看见自己伸出手去。

　　这一世我先伸出了手，周公瑾你还想站到哪里去？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