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复读生 南临一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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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复读生
《明媚》
文/玫瑰予
2026.9.8
九月的太阳很好，好得像一句假话。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南临一中门口的时候，香樟树的影子正被晒得发白。门卫大叔探出头问我哪个班的，我说高三（七）班，
新来的复读生。他"哦"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大概是想问为什么开学一个月了才来，又觉得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摆摆手放我进去了。
教学楼的白墙晃眼。我数着台阶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是爬的，还是别的什么。
班主任姓陈，微胖，说话之前先笑。"棠漾清是吧，资料我看过了。"他把我领到教室后门，"大家安静一下，咱们班来了位新同学。"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我握紧了书包带，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大家好，我叫棠漾清。"
底下有人小声说"名字挺好听的"，有人已经在传纸条。我的视线扫过教室，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空着。
"你暂时坐最后一排，"陈老师指了指角落，"周霁噫旁边那个位子，他今天请病假，明天来。"
我点点头，走过去坐下。同桌的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倒扣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有一行字，笔锋清瘦：
今日事，今日毕。
字很好看。好看得不像一个会用"噫"这种老气字做名字的人。
放学前，同桌都没来。我收拾书包的时候，前排的女生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哎，新同学，你认识周霁噫吗？"
我摇头。
"你不认识他可太正常了，他基本不来学校的。"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年级第一，保送的苗子，可惜——"
"林小满！"值日生在门口喊她，"别拉着人家聊八卦，地还没拖呢！"
她冲我吐吐舌头，转回去了。
可惜什么？我没问。我把那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周、霁、噫。霁，雨过天晴的意思。名字的主人，却好像总和晴朗隔着一层。
那天晚自习下课，我一个人绕去教学楼后面的小径消食。南临一中的夜景比白天好看，路灯昏黄，飞蛾扑棱。走到拐角处，我听见有人在咳嗽，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树影里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一件白T恤。他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我下意识停下脚步，他听见了，直起身，转过来。
路灯从他头顶打下去，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冲我笑了一下。
"吓到你了？"他说，"不好意思。"
就是那个笑。很多年后我都记得，明明咳得眼圈通红，那个笑却亮得惊人，像有人把一小段夏天剪下来，别在了他身上。
我张了张嘴，说："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他走过来，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药皂味，"快熄灯了，回去吧。"
我站在原地，回头看他走远。他的背影很瘦，走得不快，但很稳。
回宿舍后我才知道，那个咳嗽的人，就是我的同桌。
可惜什么。我在熄灯后的黑暗里睁着眼睛想——
可惜他来日无多。
九月十二日，晴。
药比上个月又加了一粒。医生说话的时候看着我妈，不看 me。他们总这样，好像不看我，话就落不到我身上。
"尽量别剧烈运动，情绪别太波动，按时复查。"
妈妈在走廊里哭，我隔着门都能听见。其实没什么，肺这个东西，用一天少一天，跟存钱一个道理，我只是花得比较快而已。
回学校那天早上，太阳很好。我不想去的，我妈红着眼眶求我："小噫，去一天算一天，你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
一辈子。她说这个词的时候自己先哽住了。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我旁边落座。我没抬头，先把书立起来挡着，怕咳。但我没忍住，咳了两声，很轻，身边的笔停了。
然后我听见她说："你还好吗？要不要喝水？"
我侧过头看她。新同桌，扎马尾，校服洗得发白，眼睛很大，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易碎品。
我说没事，谢谢。
她把手伸过来，课桌上推过来半包纸巾，还有一颗糖，橘子味的。"吃糖，"她说，"我妈说咳嗽含颗糖会好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那颗糖。包装纸是橘色的，皱巴巴的，大概是攥在手里很久了。
我剥开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腻，但是真的，喉咙里那股腥甜被压下去了一点。
"怎么样？"她小声问。
"假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我把糖咬碎了，含着一嘴碎渣笑："没什么用。但是谢谢。"
她也笑，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照在课桌上，照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扉页上，照在她凑过来看我写题的发顶上。她离得很近，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低头写字，心想：医生说尽量别有情绪波动。
可是人在将死的时候，眼神是会变的。看见什么亮的东西，都想多看两眼。
她叫棠漾清。棠棣之棠，荡漾的漾，清水的清。
名字真好，像一句祝福。
我在草稿纸角落写了她的名字，又很快涂掉了。涂成一个黑团，黑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窗外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九月还长，秋天还没来。
还有时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哪怕只有一点点，还有时间。
—— 第一章 完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复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