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歌合集》人菜头还铁

30、第 30 章 临时标记

　　僻静院落中。
　　暗卫十一将方才在琴坊所见一一禀明，垂首静待吩咐。
　　燕璟渊指尖轻叩案几，眉峰敛着沉色：“杨云徽怎会骤然失了战力？你在远处观望，可有嗅到什么异样的气息？”
　　十一垂眸，瞬间听出他话里藏的揣测，躬身回话：“主人忘了，凌雪阁暗卫大多是泽兑，辨不出腺体信香。”
　　燕璟渊沉默片刻，眼底漫开一层冷意： “罢了，为免节外生枝。你带些人过去，凡是意图对杨云徽等人不利的，一个不留。”
　　他稍顿，又补了一句： “记着，往后若是看见杨云徽落入危局，不必回来禀报，直接出手救人便是。”
　　十一领命，旋即转身离去。
　　房间内只剩燕璟渊独自一人。
　　心头那一丝隐忧无论如何也压不下。
　　想到杨云徽孤身一人被柳霜尘带走，吉凶难料，他终究还是起身，悄无声息跟了上去。临行仓促，竟忘了避开燕铁衣撒落在地上的面粉。
　　燕璟渊回身，看着地上脚印，眉头一皱，动作稍缓了片刻。
　　心系杨云徽安危，更好奇对方为何会突然失去战力、又能否在柳霜尘的护持下脱险，终究无暇顾及脚印一事。
　　心道：罢了！自己炼化火参即将功成，复出在即，也是时候让燕铁衣知晓自己的存在了……
　　琴坊后山，林间背风处。
　　柳霜尘将杨云徽背靠一棵大树安顿好，见他神色有所缓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放眼山下，琴坊方向已经燃起熊熊烈火。
　　柳霜尘还惦记着翟小玉的安危，转身便要折返下山。
　　“柳霜尘，你手上有伤，别一个人回去送死！”
　　身侧，杨云徽不知何时醒转，语声发颤，紧跟着开口道：“给我临时标记。”
　　柳霜尘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他。
　　剧痛撕扯着仅存的清明，杨云徽声音虚哑：“我知此事于礼不妥，但现下情况危急，缓解情潮方能合力救人，我日后会当面向你的未婚妻表妹请罪。”
　　“那是山庄长辈的旧约。寒月和叶钊已经私定终身，婚约早不作数了，只是一直未曾对外宣告，你无需自责。更何况，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柳霜尘走到杨云徽身旁，缓缓俯下身，语声沉而清晰。
　　杨云徽闭了闭眼，那块长久以来悬在心间的石头落地，人却半分也轻松不起来。
　　他抬眼望向柳霜尘，眼尾泛着红，目光澄澈，语气却冷得近乎漠然：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骗你。我要这个临时标记，只为撑过情潮，活下来，去救小玉。从始至终，我只是在利用你。这份人情，日后我会设法偿还。”
　　快要被情潮碾碎的人，吐出这番违心绝情的话时，始终不敢正视对方的眼。
　　他怕柳霜尘从中觅得半分期许，更怕自己就此沦陷。
　　柳霜尘闻言，原本已经抬起来的手骤然悬在杨云徽后颈。
　　目光撞进杨云徽眼底，那里翻涌的只有情潮煎熬与救人的急迫，不见半分期待。
　　心中方才那一点亮光缓缓沉落，柳霜尘被一瞬欢喜盖过去的伤口钝痛慢慢钻出来。
　　他肩头不自觉地收拢，重心悄悄往后撤了些许，悬着的手缓缓垂落身侧，指尖轻轻蜷起，仿佛心底的痛楚比手更甚。
　　夜风卷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最后一点犹豫。
　　柳霜尘垂下眼，视线落在地面凌乱、被夜露压得抬不起头的草上。
　　绵长、无声的一口气自胸腔缓缓吐尽，再抬眼时，眼底的落空已经被他敛得干净，只余下沉静温和： “我知道。你想救小玉，我愿意帮你。”
　　说罢，柳霜尘轻轻将杨云徽拥进怀里，单手托住他的后枕，侧身，缓缓露出尖牙……
　　林间几点流萤，悠悠掠过，转瞬又隐入沉沉夜色。
　　树下，崖柏香与白梅香丝丝交缠，升腾而上。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只是这片刻晴光，能撑多久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