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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预订单”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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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知微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像是周氏,周氏敲门总是又急又重,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这次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像是在对暗号。
沈知微披上衣裳,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的是王婆,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脸上堆着笑。
"王婆婆?"沈知微有些意外。
"丫头,不请我进去坐坐?"王婆往门缝里挤了挤。
沈知微侧身让她进来。王婆走进屋,鼻子抽了抽,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卤汁锅上,眼睛一亮:"哟,这味儿。丫头,你这是在弄什么好吃的?"
"卤味,"沈知微说,"王婆婆,您坐。"她指了指那张缺了腿的凳子。
王婆没坐,她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停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铜钱,眉毛挑了起来。
"丫头,赚了不少啊。"
沈知微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勉强糊口。"
王婆转过身,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精明,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知微啊,婆婆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那儿媳妇,昨儿生了个大胖小子。"王婆说,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一些,"家里要办满月酒,我想弄点像样的吃食。你这卤味,能不能给我做一锅?我出钱,你出力,怎么样?"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狂喜。这是大单,真正的大单。一锅卤味,少说也能赚个几十文,甚至上百文。
"能做,"她说,"您要多少?"
"十斤肉,"王婆说,"猪下水、猪头肉、猪蹄,都行。反正要十斤,卤好了给我送过去。多少钱?"
沈知微快速盘算着。十斤肉,在镇上买的话,猪下水便宜,约莫八文一斤,猪头肉十文,猪蹄十二文。加上她的香料和人工,成本约莫在一百文左右。她得赚一点,但也不能太黑。
"一百五十文,"她说,"肉您自己买,我只收卤制的钱和香料钱。或者,两百文,肉我帮您买,卤好了给您送过去,包您满意。"
王婆想了想:"两百文,全包。但有个条件,味道得做好,不能砸了婆婆我的面子。"
"您放心,"沈知微说,"味道不好,我分文不取。"
"好!"王婆一拍大腿,"爽快!这样,我先给你五十文定金,剩下的交货时结清。三天,三天后我来取,行不行?"
"行。"
王婆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递给沈知微,又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床上:"这是婆婆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办满月用的红鸡蛋。你拿着,沾沾喜气。"
沈知微接过钱和布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送王婆出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百文。加上她手里的一百六十九文,三天后她就有三百六十九文了。这笔钱,足够她在镇上租一间小屋,足够她买齐所有的调料和工具,足够她摆脱周氏,开始新的生活。
但她得先把这单活做好。十斤肉,不是小数目。她得去镇上买肉,得准备大量的卤汁,得控制好火候,不能让肉卤老了,也不能没卤透。
沈知微把钱收好,立刻开始行动。她先把卤汁锅架在火上,把老卤烧开,然后按照《百味卤方》的配方,添加新的香料和水。这一次,她要配一大锅卤汁,足够卤十斤肉。
她坐在火塘边,一边添柴一边盯着锅。火光映着她的脸,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她顾不上擦。她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口锅里,在翻滚的卤汁里,在飘散的香气里。
中午时分,卤汁配好了。深琥珀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散发出浓郁而复杂的香气。沈知微满意地点点头,把锅盖盖上,让卤汁在文火上慢慢煨着,使香料的味道充分融合。
然后她出门,去镇上买肉。
她没有驴,只能步行。走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她直奔肉铺,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最后以九文一斤的价格买了十斤猪下水——猪下水便宜,但卤出来味道极好,尤其是猪大肠和猪肚,卤得好的话,比猪肉还香。
她拎着沉甸甸的肉,又步行回到村里。来回一趟,她的脚底磨出了水泡,疼得钻心。但她顾不上这些,回到屋里就开始处理。
猪下水是最难处理的食材。大肠要翻过来,用盐和面粉反复搓洗,去掉里面的黏液和异味。猪肚也要用同样的方法处理。沈知微蹲在院子里,一盆一盆地换水,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
周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篱笆墙外,倚着门框看着她,眼神阴冷。
"知微,买这么多肉,发财了?"周氏的声音飘过来,带着酸溜溜的刺。
沈知微没抬头,继续搓洗大肠:"帮王婆婆办满月酒,赚点辛苦钱。"
"王婆?"周氏的声音拔高了,"她找你?不找我?"
沈知微心里冷笑。周氏的手艺她尝过,除了咸还是咸,王婆除非是疯了,才会找她办满月酒。
"二婶,"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王婆婆大概是觉得我做的卤味还能入口。您要是想吃,等卤好了,我给您送一碗。"
周氏的脸色变了变,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她盯着沈知微看了半晌,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沈知微低下头,继续搓洗。她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但她不能停。她得在天黑之前把肉处理好,卤进锅里。
大肠洗了五遍,猪肚洗了四遍,直到水变得清澈,闻不到异味为止。她把处理好的肉切成大块,焯水,撇去浮沫,然后放进那锅熬好的卤汁里。
十斤肉,把铁锅塞得满满当当。沈知微调小火,让卤汁保持微沸的状态,然后坐在火塘边,一边添柴一边盯着锅。
这一夜,她没睡。
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她时不时站起来,用长柄勺翻动锅里的肉,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受热,都能充分吸收卤汁的味道。她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但她不敢合眼。
半夜的时候,她往锅里加了一次水,防止卤汁烧干。又加了一次盐,尝了尝味道,刚好。她还往火塘里添了几根耐烧的木柴,让火势保持平稳。
天快亮的时候,肉终于卤好了。
沈知微打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把她熏了个跟头。锅里的肉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油光发亮,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用筷子戳了戳猪大肠,软烂中带着弹性;戳了戳猪肚,酥烂却不散;戳了戳猪蹄,骨肉分离,轻轻一碰就脱骨。
她撕了一小块猪肚,吹了吹,放进嘴里。
卤香浓郁,咸鲜适中,八角和桂皮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接着是丁香的微辛和花椒的麻,最后是猪下水本身的鲜美,处理得干净,没有一丝异味。肉质酥烂,嚼起来软糯中带着嚼劲,卤汁的味道层层递进,让人欲罢不能。
沈知微嚼着那块肉,眼泪差点掉下来。好吃。真的好吃。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做出的最好的一锅卤味。
她用一个大木盆把肉盛出来,浇上卤汁,用干净的布盖好。然后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朝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天三夜。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几乎没合过眼。她抓过田鼠,追过野兔,跟周氏斗过心眼,步行去过镇上,洗过臭烘烘的猪大肠,熬过通宵。她从一个濒死的孤女,变成了一个能靠手艺赚钱的厨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了伤口和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油污,粗糙得像树皮。可就是这双手,做出了那锅让货郎赞不绝口的卤味,做出了这盆让王婆愿意出两百文的卤肉。
"值了。"她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可刚闭上眼,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王婆笑呵呵地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妇人,大概是来帮忙的。
"丫头,做好了?"王婆抽着鼻子,眼睛往木盆上瞟。
"做好了,"沈知微站起身,"您尝尝。"
她掀开盖布,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王婆凑近一看,眼睛瞪得溜圆。那肉卤得油亮亮的,色泽均匀,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卤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哎哟,这……这……"王婆激动得说不出话,伸手就想抓。
"婆婆,用筷子。"沈知微笑着递过一双筷子。
王婆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猪肚,塞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眼睛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陶醉,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好……好吃……"她喃喃自语,"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味……"
她身后的两个妇人也忍不住了,纷纷伸筷子来夹。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咀嚼声和赞叹声。
"这猪大肠,怎么一点臭味都没有?"
"这猪蹄,软烂脱骨,入口即化啊!"
"这卤汁,拌饭能吃三碗!"
王婆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丫头,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她掏出剩下的钱,一百五十文,数了三遍,郑重地递给沈知微:"拿着!以后婆婆我家有个红白喜事,都找你!"
沈知微接过钱,手在发抖。两百文。加上她之前的一百六十九文,她现在有三百六十九文了。她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笔像样的积蓄。
她送王婆出门,看着她们拎着木盆走远,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枚枚铜钱,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爸,妈,"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你们看见了吗?我活下来了。我不仅能活下来,我还能活得很好。"
她把钱收好,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然后她走到墙角,看着那口卤汁锅。锅里的卤汁少了一大半,但剩下的更加浓稠,更加醇香。这是她的老卤,她的宝贝,她的立身之本。
她舀了一小勺卤汁,放进嘴里,慢慢品着。那味道复杂而和谐,像是她这两天的经历——苦、咸、辣、香,最后都化为一股醇厚的回甘。
沈知微把卤汁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阴凉处。她需要休息,好好地睡上一觉。等她醒来,她要规划下一步——去镇上租房子,开一个小摊,甚至是一个小铺子。
她躺在稻草铺上,怀里抱着那包香料,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睡眠深沉而安稳,像是一锅熬到位的老卤,所有的味道都沉淀下来,只剩下纯粹的香。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沈知微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