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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五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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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夏尔郊外,爱丁堡皇家医学院。
一位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的教授站在讲台中央,对台下的医学生们说:“自从医用尸体法改革后,只有杀人且判处绞刑的罪犯可供解刨,全国的医院和医学院分摊下来,我们要几个月才能得到一具尸体。我知道你们对这堂解刨课已经期待已久,有没有谁想上手试试?”
然而视线在学生中巡视一圈,也没有一个人举手。
“好吧,都不屑动手,毕竟你们毕业后都是内科医生,用不着像外科医生那样干脏活累活,那就让我的助手雅克·劳伦斯先生代劳吧。”教授向一旁点头示意。
旁边的年轻男人穿一条暗红色的皮围裙,用白色面巾遮住口鼻,长长的金发在脑袋后束成一个圆球,看上去像首都郊外的背尸人。他掀开覆盖尸体的白色床单,一具赤|裸的男尸露出来,皮肤泛着青灰的活气,显然刚死没两天。
教授对着尸体摇摇头,又啧啧两声:“这位先生叫约翰·马蒂斯,今年23岁,因为抢劫杀人被判处绞刑,你们多么幸运啊,他年轻强壮,所有的器官都是它们原本该有的样子。我们先观察尸身,绞刑致死,面部呈现弥漫性的紫黑色,双手成拳……哦,还能看到一点不太体面的情况,马蒂斯先生死前勃|起并射|精,但骨盆区血液淤积,至今还有点膨大……”
教授讲完注意事项,吩咐道:“雅克,你可以开始了。”
金发青年点点头,用一条湿毛巾盖住尸体的面部,然后拿起一把弯月形的解剖刀,从尸体锁骨凹陷处刺入,一路向下划至耻骨,肚子上的皮肉向两侧翻开,空气中立刻涌起一股泛着腐臭的腥气。马上有学生干呕一声,捂着嘴跌跌撞撞跑出了教室。
“嘿!才刚切开肚子就跑,你也太没用了吧。”教授追上去骂了几句,才回来继续讲课,“剪断肋骨,胸腔就会弹开,再将心肝脾肺肾取出来……”
已经是晚春了,正午的阳光从窗格里斜过去,教室里又热又臭,学生们早都跑光了。那些器官被丢在陶盆里,大脑被切成一片片摆放在一块木板上,而雅克正拿着针线缝合尸体。
佩德罗教授靠在一张椅子上沉默地喝酒,他已经喝了有一会儿了,脸上红扑扑的带着酒气。
“我说教授,您就非得在尸体旁喝酒吗?也不怕喝迷糊了,把大脑切片当牛肉吃了。”
“哬哬哬,”佩德罗教授嗤嗤笑着,指了指那些切片,“要不咱们尝尝,不过是泡在盐水里的油脂而已,想想看,这玩意前天还能思考呢,吃下去,也许能看到马蒂斯先生的一生。”
雅克翻了个白眼:“拜托您注意言辞,这种话如果传出起,您轻则身败名裂,重则发配坐牢。”
“那就让他们发配我,这该死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佩德罗教授说完就醉倒在了地上。
进入皇家医学院前,雅克先是赚钱读书,取得学士学位后才进入大学,今年是他在医学院里的第二年。学校的管理十分松散,逃课现象相当普遍,许多高年级的教学楼甚至已经人去楼空。于是雅克这个兢兢业业埋头苦读的学霸凸显了出来,佩德罗教授留意到他后,就时常给他开小灶。
佩德罗教授其实是位提出了超前理论的医者,他认为是医生术后不洗手,导致了孕妇产褥热频发,后来他用一种漂白剂洗手后再做检查,产妇死亡率大大降低。然而他的创举不但未被接受,还因为不合主流做法而遭到同行嘲讽,后来他被医院解雇,又因他在著作里攻击天主教的信仰是‘迷信’,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是他当官的哥哥出面保了他,还把他安排进医院当导师,但也严禁他再胡言乱语。
雅克把教授扶进办公室,又回来将尸体装袋,等处理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坐车前往学院二十里外的夏尔,他在城区边的小巷子里开了一间假发店。
一进门,店员保罗便迎上来:“芭芭拉女士又来订货了,给了整整八杜卡,要把她的订单提前吗?”
“好吧,有钱的是大爷。”
雅克走进工作间,坐到木质‘头模’前,接着干昨天的活儿。
他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制作假发的,但作为一个经年的托尼,雅克有自己的办法。
把收来的头发清洗干净,梳理整齐,上卷后放入锅连续蒸煮三个小时,然后包裹上生面团,放在烤炉里低温烘烤,等面包烤熟的时候,头发就会形成很漂亮的卷,和你去理发店里用专业机器烫的没区别。接着漂色、固色后,再一缕缕一圈圈缝在发网上,直到形成一顶完整的假发。最后进行修剪,用编发和盘发来塑形。制作一顶女士用的假发要花费将近六十个有效工时,好在卖的价格也高,每顶至少能收入五杜卡。
忙到傍晚,雅克伸了个懒腰,正要去街对面的小餐馆补充能量,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儿却跨进了店里。他穿着脏兮兮的麻布袍子,背一根粗麻绳,绳上绑着许多小口袋。老头儿枯树皮似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甜腻腻地说:“哎呀,我的好先生,老乔又带好货来了,您猜怎么着,这可是一位年轻漂亮的未婚小姐呢,身上又香又甜,快来瞧瞧吧。”
“算我求你了,买卖个头发而已,别搞得跟人贩子对接似的。”雅克接过老乔的口袋,随意扫了几眼后开价道,“十五银塔。”
“哎呀,我的好先生,您再多加几个钱吧,这可都是好头发,又长又顺,颜色齐整,那位卖头发的小姐平时多爱护这头美丽的秀发呀,要不是缺钱,怎么舍得卖掉。”
“别撒谎了,这些头发一看就营养不良,发丝又脆又细,一扯就断,分明是去穷乡僻壤收来的便宜货,你自己清洗清洗,捋顺了就想当高级货卖给我。”还年轻漂亮的未婚小姐呢,挺会给商品附加情绪价值啊。
“您自己跟顾客推销假发的时候,不也常说,这顶头发来自一位家道中落的美丽小姐,那顶头发来自一位受了情伤而斩断青丝的帅哥,我也是配合您嘛。好先生再多加点儿钱吧,咱走这么远的路收头发不容易呢。”
两人最后以十六银塔的价格成交,老乔眉开眼笑地把钱揣进怀里,连连作揖:“谢谢好先生,我就不打扰您了。”
“等一下。”雅克叫停他,上前撑开老人的眼皮,对着光检查了一会儿问,“最近眼睛怎么样?”
“托您的福,自从动了手术,看路看东西都没问题。”
几个月前的冬天,雅克给老乔动过白内障手术。那时候老头儿穷困潦倒,双眼几乎无法视物,数九寒天沿街挨家挨户询问要不要帮工,说自己可以劈柴扫雪,不用给钱,给两个土豆就行。
以种花人朴实的眼光看,都这把年纪了还想用劳动换饭吃,那就是个有尊严的人,值得帮一把。虽然帮到最后发现这老货油滑得不得了,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给他点销售经验,他就能发展下线。
“对了,好先生,我路过铁匠广场的时候,听说周末有热闹,马戏团、露天戏院都在搭帐篷了,我打算带孙子去耍,您也带家里的小小姐去凑个热闹吧。”
“我知道了,谢谢您告知。”
“哎,那告辞了。”
用过晚饭,雅克来到下城区贫民窟的济贫院。
济贫院是国家设立的救济场所,名义上为无法自给自足的穷人提供住所和工作,但实际上,这里的穷人食不果腹,有人连件遮羞的衣服都没有,睡在泥水横流的土地上,动辄遭受看管人员的打骂,还要被迫从事沉重的劳动。导致许多穷人宁可饿死在路边,都不肯踏进这里半步。
只有一块单独划出来的区域还算干净整洁,甚至摆了几张床铺,是附近修道院的修女们专门为照顾产妇开辟的。
“贝蒂女士,您感觉怎么样?”雅克走到一张床前,摸了摸女人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便放下心来。
床上的女人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产后的虚弱,怀里的小婴儿正在安睡。
贝蒂急切地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有奶水?我想喂孩子。”
年轻母亲满脸柔情,尚不知母子二人即将分离,母亲要被安排做工自食其力,孩子则被送去孤儿院,活不活的全看天意,也许直到分别的那一刻,孩子都不曾喝上母亲一口奶水。
雅克只能安慰她:“别担心,很快就有了。”
他转身走向下一张床,两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姑娘正亲昵地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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