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17、第 17 章 算

　　算是稳住了阿列克谢，费奥潘起身告辞，那些带来的巧克力样品被留了下来。

　　出门，外面安静地下着雪，阴暗的云层下是鳞次栉比的路灯，它们由专门的人员进行养护，负责及时为灯里添加灯油和点亮路灯。此时因为天色的黯淡，路灯们在费奥潘没有看到的时候，已经一盏盏亮起了，洒下静谧的方寸光芒。

　　费奥潘呵手，看着白色的水雾在空气中迅速消散，只想快点回家在壁炉前喝上一杯火水暖暖身体。就算是土生土长的至冬人，费奥潘也觉得至冬的天气是真的冷。今年才是新年的第二个月，就已经下了不少于三场暴雪。

　　但无论雪怎么下，人总是要讨生活的。

　　招来马车，总算有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可以留住热气，费奥潘报出了自己的住址，等着车夫将自己送回家。他坐在车厢的软垫上，想着这次的合作又可以为他争取多少时间，奥夫和鲁斯蓝的联盟什么时候会破裂，他该什么时候出手——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费奥潘至今都有一个压在办公桌抽屉里的企划案没有拿出来，那份企划案如果按照费奥潘的设想，应该是去年年底就随着仓单制度一起推广。但是费奥潘直到现在也还在摇摆不定。

　　那份企划案在费奥潘抽屉里躺了多久，连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他今天早上还在办公室里拿出来看。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修改痕迹，有些是墨水，有些是铅笔。每当费奥潘觉得自己想清楚了，过两天又会推翻重来，再添上几笔。

　　因为这份企划案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费奥潘不能将它掌握在手里，交出去又不甘心。如果交出去还被人办砸了，费奥潘宁愿它一直在自己的抽屉里吃灰。

　　不是方案本身有问题，问题出在另一个地方。

　　想到八字还没有一撇的结算制度，费奥潘就又要叹气了。他现在已经24岁，仓单制度推广了一年多，他手里的无形权利很大，但他还是常常被掣肘，无法放开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心底的急躁情绪一涌而出，很快又被费奥潘压了回去。不能急，这是一场持久战，谁先乱了分寸谁就先出局。费奥潘这么跟自己说，然后闭着眼继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马蹄声哒哒响起，最后停下。费奥潘打开车门，但发现并没有到家。前方是一团漆黑色的阴影，如同清水中滴入了一滴黑墨水，逐渐扩散开来。

　　是影域……它又不稳定地扩散了。

　　车夫也下来，皱着眉看向挡路的不速之客。“先生，不久前市政厅发布通知，说发现野生影域要及时上报，您看……”

　　费奥潘知道这个通知，甚至有一部分内容还在他的仓单制度注意事项备忘录里。他摆了摆手，将摩拉递给车夫，结算了车马费。“算了，你在这里等执法队，我走回去好了。”

　　这里离赞迪克的私人研究所有段距离，但不是很远，费奥潘谢绝了车夫的挽留，踩上洁白的雪地，听着耳边咯吱咯吱的声音。雪堆里还有金黄色的冰凌花盛开，点缀着无聊的白色世界，费奥潘看到它们，想起了一件趣事。

　　那是去年天气缓和时的事情了。费奥潘接洽了一位贵族，为他解决一些与仓单有关的问题，出门后没走多远，就偶然遇见了回程的赞迪克。

　　费奥潘走过去和博士大人打招呼，然后他们俩一起并肩走着。费奥潘听着博士大人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已经按照女皇陛下的要求，研制出稳定影域的办法，他的任务结束了。

　　然而普契涅拉那个矮精用比他身高还大的嗓门，向女皇进言说多托雷研制出的仪器成本太高，根本不符合实际需求，影域问题无法解决，是他多托雷的失职。

　　说到这里，博士大人冷笑一声，那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傲慢的光芒。赞迪克拒不承认责任在自己。

　　普契涅拉预算不够，导致无法在全国范围内架设稳定器，所以本来就不稳定的影域到处渗透到正常世界，这怎么看都是普契涅拉的无能吧？材料打折扣，效果大打折扣，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就公鸡还经常找由头卡他预算，女皇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财政交给这样的家伙。

　　费奥潘知道这件事，因为它被拿出来，在行务会上商讨了三轮。

　　影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其实影响不到正常的生活。因为这些没有神之眼的人，根本无法进入影域，唯一的问题就是，影域渗透到正常世界的表现是黑黢黢的雾，影响到他们的视线了。

　　但是需要提防的，是影域里那些被放逐者。他们会穿过影域，来到正常世界。因此，影域不能放着不管，但也没那么迫切。毕竟大清洗才过去没多久，谁活腻了还敢私通前朝余孽？

　　最后行长阿尔乔姆得出的结论是，预算有限，只能分五期，每期一年来逐步铺设。未来三年预算的大头流向了费奥潘的仓单制度，所以费奥潘很懂事地没有在行务会上说一句话。

　　现在听着博士大人的话，费奥潘倒也确实觉得，执行官公鸡或许在财政方面，过于固守成规了。这或许就是长生种的缺陷——在这些长生种的眼里，时间是最廉价的东西，钱财这种身外之物，不都是自然而然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长的东西吗？

　　不过出于对执行官的尊重，费奥潘并没有开口附和，而是岔开话题，聊起了自己最近的一些见闻，权当做是趣事分享给博士大人听。如果能让博士大人笑出来，那也算是值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开着冰凌花的路边，然后有两个小孩子坐在雪地上对着冰凌花研究起来，他们板着脸看上去严肃无比，费奥潘却听得分明，他们在嘀嘀咕咕，这东西能加入红菜汤吗，他们想吃点没吃过的。

　　或许是费奥潘和赞迪克的身材比较高大，路过的时候，那两位孩子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然后有一位孩子看着赞迪克，眼神闪闪发光。

　　那位孩子眼疾手快地摘下了一朵冰凌花，完全不管另外一位小伙伴，跑过来想要将花送给博士，嘴里发问着“哇你看上去好强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男子汉。”

　　穿着大衣的赞迪克此时看上去很魁梧，如同一个彪形大汉。或许在孩童的眼里，这样穿着的大人会十分可靠？

　　赞迪克看着他眼前的孩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却是对着费奥潘说的，“费奥潘，我需要你的反馈作为对照组。”

　　费奥潘笑了一下，却是婉拒了。“长官，我眼中的您自然与旁人不同，您在我眼中是特殊的。”

　　赞迪克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知道。我眼中的你也不同于其他人，你是我唯一的盟友。但这与我想要了解你的看法并不相悖。”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目的地。费奥潘收回发散的思绪，验证完指纹和虹膜，然后走进了打开的门里。

　　外厅并没有开灯，供暖设备也没有打开，费奥潘猜博士大人应该不在这里。虽然有些许的失望，不过费奥潘能理解这种状况的发生。赞迪克名下还有技术局、兵工厂需要管理，他也是很忙的一个大忙人。

　　不过来都来了，费奥潘决定还是先帮博士大人处理一下财务问题，就当做是放松好了。毕竟和北国银行的那些繁琐数据相比，博士的财务问题只是小儿科而已。

　　最多的是药剂的收据，上面写着多少多少摩拉，一摞摞的，约有一指厚。药剂的消耗远超正常情况，是最近的实验遇到瓶颈了吗？费奥潘思索了一下，根据前段时间才帮博士大人做的报表内容来看的话，博士大人目前手上的课题似乎是——

　　名为邪眼的拟似神之眼物品。

　　费奥潘在两年前曾经在博士大人那里看到过邪眼的模型，但那时候并没有实物。这两年因为影域的突发状况，所以博士大人对于邪眼的研发就暂时搁置，直到不久前才重新开始这个课题，所以邪眼的研究没什么进展。

　　一想到这里，费奥潘看着那堆厚厚的收据，又想起了被自己放在抽屉里的东西。或许是因为太不甘心了吧，所以对着收据都能联想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