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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春天才会出 ...


  •   艾达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赫瑟巷。”

      “嗯。”

      “你听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已经准备出门的样子?”

      伊莱扎正把纸包里那撮干花倒到掌心。浅绿色细叶上覆着一层银色绒毛,闻起来没有明显花香,只有一点很轻的草木气息,倒比她这几天用过的任何蜂蜜都更接近她想找的味道。

      她重新把东西包好。

      “因为昨天刚下过第一场暖雨。”

      艾达当然记得。

      那场雨从下午一直下到晚上,伊莱扎回家以后银蔷薇还提前开了一整园。现在窗外的石板缝里还留着一点没干透的水。

      纸条上写得很清楚。

      **第一场暖雨以后,月亮出来以前。**

      艾达低头看看纸,又看看她。

      “你知道赫瑟巷在哪吗?”

      “大概。”

      “哪里?”

      “旧猫头鹰邮局后面。”

      “哪一家旧猫头鹰邮局?”

      伊莱扎安静了一下。

      艾达就知道。

      “你不会准备一家一家找吧?”

      “也没有很多吧。”

      “你怎么知道?”

      “……”

      这次连伊莱扎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了。

      她整个下午都在问赫瑟巷。

      结果非常不理想。

      第一个客人压根没听过,第二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坚持那是一家早就倒闭的花店;第三个年纪大些的男巫倒是真的知道,可他上一次去已经是二十多年前,只记得入口“在一间猫头鹰邮局附近”。

      这个情报与没有情报差别不大。

      伊莱扎最后只能把纸条重新夹进配方本。

      下午六点多,After Eight的门铃又响了。

      她刚好从后厨出来,一眼看见德拉科。

      他明显也是直接从工作那边过来的,深色长外套里面还是正式的西装,手里拿着那只最近几乎天天出现的文件箱。那批旧仓库里的魔法器具还没有完全查清楚,其中一套银质称量器甚至牵出了一份十九世纪的转让记录,这几天他一直在几处旧档案室之间跑。

      德拉科把手套摘下来。

      伊莱扎已经走到柜台前。

      “你知不知道赫瑟巷?”

      他动作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伊莱扎眼睛立刻亮起来。

      “所以你知道。”

      德拉科没有否认。

      她把那张纸递过去。

      “我前几天不是一直在找新的蜂蜜吗?今天香料商送过来的,说我要找的东西在那里。”

      德拉科低头看完。

      “你准备去?”

      “嗯。”

      “入口呢?”

      “旧猫头鹰邮局后面。”

      “哪一家?”

      伊莱扎没说话。

      德拉科抬眼。

      她坚持了两秒。

      “这附近有很多家吗?”

      “以前有三家。”

      “……”

      艾达在后面终于没忍住笑。

      伊莱扎回头看她。

      “你下午为什么没查到这个?”

      “因为我也不知道。”

      德拉科已经把纸折好还给她。

      “关店以后去。”

      伊莱扎立刻看回来。

      “你知道入口?”

      “知道它以前出现过的位置。”

      “你去过?”

      “没有。”

      她刚刚冒出来的期待顿时少了一点。

      德拉科看见了。

      “马尔福家的旧产权记录里提过两次。”

      “你们家为什么连这种地方都有产权记录?”

      “有人在那里买过东西。”

      “什么?”

      “不知道。”

      伊莱扎看着他。

      德拉科显然也意识到这个答案最近出现得有点频繁。

      “那份记录是一八四七年的。”

      “好吧。”

      伊莱扎终于接受。

      After Eight比平时早关了半小时。

      艾达对此毫无意见,只在伊莱扎披外套时提醒她:“找原料就找原料,别回来又抱一堆东西。”

      伊莱扎系围巾的手停住。

      “我什么时候会这样?”

      艾达没回答。

      德拉科也没回答。

      伊莱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没人解释。

      昨夜那场雨过后,空气明显暖了。

      街边还积着很浅的水,屋檐偶尔往下滴一两滴,路旁刚长出来的新叶被洗得发亮。德拉科带她绕过平时常走的几条巫师街,最后进入一片伊莱扎以前从没认真注意过的旧城区。

      这里离对角巷其实不远,街道却窄了很多,建筑也更旧。几家已经关门的魔法商店挤在一起,窗户很高,招牌上的金漆大多掉得差不多。

      最里面果然有旧猫头鹰邮局。

      而且不止一家。

      伊莱扎站在街口,看着一前一后三块几乎褪完色的邮局招牌。

      “……真的有三家。”

      德拉科侧过脸。

      “你下午如果自己来,准备去哪一家?”

      “都看看。”

      “看到几点?”

      “总能找到。”

      这倒确实是她会做的事。

      德拉科没有继续评价,带她走向最里面那间。

      邮局已经停业很久,门上的铜牌发黑,橱窗里还留着一只旧秤和两个空笼。后墙被大片暗绿色苔藓覆盖,雨水从屋檐往下滴,正好打湿后面一条很窄的小巷。

      巷子尽头只有一面砖墙。

      伊莱扎走过去。

      “是这里?”

      “记录里写的是这里。”

      “可是没有门。”

      “本来就没有。”

      她回头。

      德拉科已经蹲下来查看墙根。

      “那什么时候出来?”

      “不确定。”

      伊莱扎低头看他。

      “你刚才听起来明明很可靠。”

      “我至少带你找到了正确的邮局。”

      这句话居然无法反驳。

      伊莱扎只好也蹲下来。

      墙根除了苔藓什么都没有,她拿魔杖照了一遍,又顺着砖缝慢慢看,最后在最左边发现一点很小的白色。

      “这里。”

      是一朵花。

      只有指甲盖大小,从砖缝里钻出来,薄薄的花瓣上还留着昨天的雨水。

      伊莱扎伸手碰了一下。

      花立刻合拢。

      下一秒,它旁边又开了一朵。

      接着第三朵。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白花沿着砖墙一朵一朵冒出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开始只有墙根,随后一根很细的绿色藤蔓顺着砖缝向上生长,把所有白花串联起来,最后在墙面上勾勒出一扇完整的门。

      伊莱扎没说话。

      她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着一面普通砖墙长出入口。

      花藤成形以后,中央那些砖块也开始变化。

      颜色先慢慢变深,随后像被水浸开一样,一块一块变得透明。

      墙后亮起很淡的灯。

      不是对角巷商铺那种明亮的光,更低,也更暖。

      德拉科先往前走了一步。

      花藤轻轻晃动,没有拦他。

      伊莱扎立刻跟上。

      穿过那层已经近乎透明的砖墙时,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等再次睁开,身后的旧邮局已经不见了。

      前面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街。

      石板路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老店,屋檐几乎碰到一起。头顶看不到正常的天空,只有一层很深的蓝色薄雾,像太阳刚落山后还没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

      街边也没有普通路灯。

      一朵一朵巨大的花苞垂在屋檐下,里面透着暖光。偶尔有花苞缓慢张开,一群细小的发光飞虫便从里面飞出来,绕着店门转上一圈,再钻回花心。

      伊莱扎站在入口看了很久。

      “它每天都会出现吗?”

      “应该只有春天。”

      “其他时候呢?”

      “不存在。”

      她转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德拉科朝街里看了一眼。

      “赫瑟巷没有固定入口。春天出现,结束以后入口会消失,下一年也不一定还在同一面墙后。”

      伊莱扎想了一会儿。

      “那这些店平时在哪里?”

      “不知道。”

      “店主呢?”

      “不知道。”

      她已经准备往最近那家店走。

      德拉科伸手把她拉回来。

      “先找你的春蜜。”

      “我就问一下。”

      “你说的一下通常很久。”

      伊莱扎只好暂时放弃。

      街上的人并不多。

      这里卖的东西和对角巷完全不同。有人把春雷收进细长的蓝玻璃瓶里,瓶口偶尔会闪过一道极细的白光;一间没有招牌的铺子门前整齐摆着十几只银盒,打开时会有清晨的雾从里面慢慢溢出来;还有店里全是魔法苔藓,只要有人经过,颜色便从深绿变成浅蓝。

      伊莱扎几乎走两步就要停一次。

      “这个是什么?”

      “不要碰。”

      “我没有碰。”

      德拉科低头看她已经伸出去一半的手。

      伊莱扎默默收回来。

      真正让她彻底走不动的是第三家香料铺。

      店里没有柜台,四面墙全是细密的木格,每一格放着一种植物。有新鲜叶片、晒干的花、果实、种子,也有一些伊莱扎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最里面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女巫,穿着褪色的紫色长裙,鼻梁上架着很小的圆眼镜。

      伊莱扎刚进去,对方头都没抬。

      “做魔药的去左边。”

      “我不是做魔药的。”

      老人这才看她。

      “那你来干什么?”

      “找春蜜。”

      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做什么?”

      “甜点。”

      老人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德拉科。

      “他吃?”

      伊莱扎也回头。

      德拉科面无表情。

      她忍住笑。

      “客人吃。”

      老人点点头。

      “那还好。”

      德拉科还是没说话。

      伊莱扎明显感觉到他不太满意,但她现在顾不上。

      老人从最里面的柜子取出一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几乎透明,轻轻晃动时却会浮出非常淡的绿色。

      伊莱扎靠近。

      “可以闻吗?”

      “可以。”

      瓶塞打开的瞬间,她就安静了。

      不是蜂蜜。

      甚至没有明显的花香。

      更像第一场暖雨以后刚折开的嫩叶,混着一点非常薄的甜味,几乎抓不住。

      正是她这几天一直觉得缺掉的东西。

      伊莱扎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加热以后会苦吗?”

      “不能超过八十度。”

      “柑橘呢?”

      “可以。”

      “奶油?”

      “可以。”

      “冷冻?”

      “香气会掉一半。”

      “如果只加在糖浆里呢?”

      老人终于抬头。

      “你问题很多。”

      伊莱扎非常认真。

      “因为我要拿回去卖。”

      老人看她半天,又从柜子里拿出第二瓶。

      “这个更稳定。”

      伊莱扎闻了一下就摇头。

      “不一样。”

      “当然。”

      “这个甜太多了。”

      “所以好保存。”

      “那我不要这个。”

      老人重新把第二瓶收起来。

      “就第一瓶。”

      伊莱扎满意了。

      然后问了价格。

      老人报出一个数字。

      她沉默。

      德拉科站在后面,已经准备拿钱。

      伊莱扎却先开口。

      “太贵了。”

      老人抬眼。

      “就这个价。”

      “这瓶只有这么一点。”

      “一年只有春天采。”

      “可我如果把它放进春季菜单,明年还会回来买。”

      “那就明年再来。”

      “所以更应该便宜一点。”

      德拉科慢慢侧过脸。

      最后,伊莱扎以少两枚银西可的价格买到了那瓶春蜜,还得到一小包附赠干叶。

      出了店,德拉科才问:

      “你刚才在还价?”

      “对呀。”

      “少了两枚银西可。”

      “也是钱。”

      伊莱扎把春蜜仔细放进包里。

      “而且她还送了东西。”

      德拉科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他们继续往前。

      街上的店越来越奇怪。

      有一家只卖旧温室玻璃,每一块里面都封存着不同季节的光。有的是清晨,有的是暴雨前,还有一块永远停在深秋下午。

      伊莱扎站在那块玻璃前看了很久。

      “这个放在After Eight会很好看。”

      “你准备把橱窗拆了?”

      “可以换。”

      “你已经有玻璃。”

      “可是这个里面有秋天。”

      德拉科没有回答。

      伊莱扎知道这个表情一般意味着“不支持”。

      她暂时放弃。

      真正让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的,是一家旧器具店。

      门口挂着一只很丑的铜壶,里面却几乎全是古旧的烘焙器具和魔药工具。墙上挂着各种模具、铜盆、银筛、手摇打蛋器,有些已经完全无法使用,只剩收藏价值。

      伊莱扎一路看到最里面,在一排旧模具前停下。

      中间那只只有手掌大,是一个很浅的花环形,边缘刻着一圈细小叶片。

      “这个我见过。”

      德拉科走到她旁边。

      “哪里?”

      “小时候。妈妈那本《一百种家庭甜点》里面有一张图,做出来就是这个形状。”

      店主从另一边慢慢走来。

      “法国货,十八世纪。”

      德拉科只看了一眼。

      “不是。”

      店主停住。

      伊莱扎也转过头。

      “不是法国的?”

      德拉科把模具翻过来。

      底部有一枚已经磨得很浅的标记。

      “南英格兰的工坊印,这种叶纹十八世纪末才开始出现。”

      店主的脸色明显变了一点。

      “先生懂这些?”

      “见过。”

      德拉科又看了一眼底部。

      “而且这个不是十八世纪。焊接方式不对,最多十九世纪中期。”

      店里安静两秒。

      伊莱扎非常认真地问:

      “那还能烤蛋糕吗?”

      德拉科侧过脸。

      “你关注的是这个?”

      “当然。”

      店主自己都笑了。

      最后那只模具价格直接降了一半。

      伊莱扎买了。

      出了店以后,她还一直拿在手里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最近一个星期每天都在看十九世纪的东西。”

      “以前呢?”

      “家里也有。”

      “你小时候就看?”

      “有些资产清册需要学。”

      伊莱扎抬头。

      “你小时候还要学资产清册?”

      德拉科看她。

      “你小时候不是也在看甜点书?”

      她想了想。

      好像没什么资格评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伊莱扎答不上来,只好继续低头研究自己的模具。

      就在这时,头顶一朵花灯缓缓合上。

      随后是第二朵。

      第三朵。

      街上的光明显暗了一些。

      伊莱扎抬头。

      “怎么了?”

      德拉科往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赫瑟巷要关了。”

      她这才想起纸条最后那句话。

      **月亮出来以前。**

      街尾已经开始变淡。

      最远处几间店的橱窗仿佛隔了一层雾,里面的人却一点也不慌,有人在收货,还有人甚至坐在门口慢慢喝茶。

      德拉科已经往回走。

      “来得及。”

      伊莱扎跟上他。

      “他们怎么办?”

      “跟街一起走。”

      “去哪?”

      “不知道。”

      “那明年还是这些人吗?”

      “你明年可以问。”

      她突然开始期待明年。

      两个人往入口方向走,身后的花灯一盏一盏合拢,每熄掉一朵,街道便暗一些。花藤也从街尾沿着石板缝慢慢向前生长,把刚才那些店铺重新淹没。

      经过旧器具店时,伊莱扎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橱窗里有一只刚才没注意到的银色糖筛,边缘刻着很细的藤。

      她脚步慢下来。

      德拉科立刻发现。

      “不要。”

      “我只是看。”

      “你每次这么说,下一步就是进去。”

      “真的只是看。”

      伊莱扎又看了两眼。

      “它很适合After Eight。”

      “明年。”

      “明年不一定还在。”

      “那就找别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消失的街,只好认命。

      “好吧。”

      入口已经能看见。

      透明的砖墙重新有了轮廓,门框上的白花也开始一朵一朵合拢。

      就在这时,伊莱扎包里忽然响了一声很轻的裂响。

      她停住。

      “等一下。”

      德拉科回头。

      “怎么了?”

      伊莱扎把春蜜拿出来。

      玻璃瓶外不知什么时候结起一层很薄的白霜,刚才还透明的液体里面也出现了细小晶体。

      “它怎么了?”

      德拉科看了一眼即将关闭的街。

      “先出去。”

      这一次伊莱扎完全没有磨蹭。

      两个人一路快步往前。身后的花藤不断追上来,几间店已经彻底消失,只剩模糊灯光还浮在雾里。

      德拉科让她先出去。

      伊莱扎穿过已经重新泛起砖色的墙面,脚刚踩回旧巷的湿石板,瓶子上的白霜便迅速消退。

      她低头确认春蜜恢复正常。

      再抬头时,身后却没人。

      只有正在迅速合拢的花藤。

      “德拉科?”

      没有回答。

      伊莱扎心口猛地紧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德拉科?”

      藤门已经快合到中央。

      下一秒,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德拉科抓住门框,侧身从最后那道缝隙里出来,几根白花擦过他的肩膀。

      藤门在他身后彻底合拢。

      整面墙重新变成普通砖墙。

      伊莱扎几乎在他出来的同时抓住他的手腕。

      德拉科低头。

      “怎么了?”

      她没松。

      “你为什么不说你还在后面?”

      “有人也要出来,我替他扶了一下。”

      “那你说一声呀。”

      “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知道?”

      她说得比平时快很多。

      德拉科安静下来。

      旧巷里只剩屋檐滴水的声音,刚才那条满是灯光、植物和陌生商店的街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伊莱扎低头看见自己还抓着他的手。

      没有马上松开。

      “我刚才真的以为你没出来。”

      德拉科看着她。

      “下次我走前面。”

      她这才抬头。

      “真的?”

      “嗯。”

      伊莱扎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却依然握着。

      两个人往外走了一段,她才发现德拉科右手背多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里怎么了?”

      “刚才被藤划的。”

      “给我看看。”

      “没事。”

      伊莱扎停下来。

      “你们马尔福是不是特别喜欢说没事?”

      德拉科也停住。

      “我们?”

      “你。”

      “只有我。”

      “那更糟。”

      她把人拉到街边还亮着的一盏小灯下面,从包里翻出魔杖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清洁咒。

      伤其实真的很浅。

      德拉科低头看她在包里继续翻东西。

      “你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剪刀、笔、糖纸、手套……”

      伊莱扎说着,忽然摸出一只小勺。

      自己也停了。

      “这个什么时候进去的?”

      德拉科没说话。

      她迅速把勺子塞回去。

      “不要笑。”

      “我没笑。”

      “你想笑。”

      “没有。”

      伊莱扎抬头。

      他眼里明明有。

      她轻轻拍了他一下。

      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家。

      附近还有一家很小的饮品店开着,窗里亮着黄色灯光,门口只摆了两张桌子。伊莱扎走了一晚上终于觉得腿酸,拉着德拉科进去坐了一会儿。

      她要了一杯热苹果酒。

      德拉科还是咖啡。

      伊莱扎看着他的杯子。

      “你晚上喝咖啡真的能睡?”

      “能。”

      “我不信。”

      “那你今晚可以观察。”

      伊莱扎停了一下。

      然后低头喝苹果酒。

      杯沿挡住她一点笑。

      德拉科看见了。

      “又怎么?”

      “没什么。”

      她把刚才买的花环模具拿出来放到桌上。暖黄色灯光下,边缘那一圈叶纹比店里看得更清楚。

      “你觉得这个真的还能用吗?”

      “清理以后可以。”

      “那我明天试。”

      “已经想好做什么了?”

      伊莱扎用手指沿着模具边缘划了一圈。

      “很浅的杏仁蛋糕,中间空出来,放一点柠檬奶油。或者不用柠檬,直接试刚才的春蜜。”

      “你原来那个蛋糕呢?”

      她想了想。

      “不一定做了。”

      德拉科抬眼。

      “你改了那么多版。”

      “可是一直觉得不对。”

      伊莱扎倒没有很遗憾。

      “明天先试新的。春蜜本身已经很特别,不一定还要加接骨木花。”

      德拉科喝了口咖啡。

      “然后呢?”

      “让你试。”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不喜欢甜。”

      德拉科看她。

      “这是惩罚?”

      伊莱扎笑起来。

      “当然不是。”

      “听起来很像。”

      “那你不要吃。”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但是你会吃的。”

      德拉科没有否认。

      窗外又开始飘一点细雨。

      他们出来的那片旧城区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墙上连一朵白花都没有留下。

      伊莱扎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回来。

      “我发现你刚才在旧器具店很厉害。”

      德拉科放下杯子。

      “这算什么?”

      “我看不出来。”

      “你也不需要看得出来。”

      “为什么?”

      “你只要知道它能不能烤蛋糕。”

      伊莱扎笑了。

      “所以以后你跟我去旧器具店。”

      “为什么?”

      “帮我看真假。”

      “收费。”

      “可以。”

      “多少?”

      伊莱扎认真想了一会儿。

      “蛋糕。”

      德拉科明显无奈起来。

      “我不喜欢甜。”

      “可以做不甜的。”

      “你已经决定了。”

      “因为你会吃。”

      又绕了回来。

      伊莱扎自己先笑了。

      真正离开饮品店时已经快十点,第二场细雨也停了,月亮从云后露出来。

      伊莱扎下意识回头。

      旧街方向一片安静。

      什么都看不见。

      她摸了摸包里的那瓶春蜜。

      “明年它还会出现吗?”

      “会。”

      “还是这里?”

      “不一定。”

      “那怎么找?”

      德拉科看她。

      “你不是很擅长找东西?”

      伊莱扎想到自己每天找不到的围巾、发夹和丝带。

      “……你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

      “你明明有。”

      德拉科没有承认。

      两个人沿着雨后的街道往回走。

      到转角时,伊莱扎忽然停下来。

      “德拉科。”

      “嗯?”

      她把手伸过去。

      “给我。”

      “什么?”

      “手。”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还是握住了。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下刚才被藤划过的位置,红痕已经很淡。

      她顺势把手指扣进去。

      没有再松开。

      德拉科也没有问。

      春夜雨后的风仍然有一点凉,路旁的新叶被洗得发亮。两个人从麻瓜街道和巫师旧巷之间穿过去,走了很久,直到重新看见熟悉的街灯。

      快到家时,伊莱扎忽然想起来。

      “我忘记问那个老太太平时住在哪里了。”

      “明年。”

      “还有那只糖筛。”

      “明年。”

      “可是明年可能没有了。”

      “那就找别的。”

      伊莱扎想了想。

      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往德拉科身边靠了一点。

      “那明年再去。”

      “嗯。”

      “你也去。”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

      伊莱扎抬头。

      “你不会不去吧?”

      “你会自己去?”

      “会啊。”

      德拉科看着她。

      “那我去。”

      伊莱扎笑起来。

      回到家时,门廊的灯已经亮了。

      伊莱扎把花环模具和春蜜一起放到厨房料理台上,德拉科刚脱下外套,就看见她开始找小勺。

      他停住。

      “你不是说明天?”

      伊莱扎拿着那瓶春蜜回头。

      “我只尝一下。”

      德拉科看着她。

      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没什么可信度。

      “真的只尝。”

      瓶塞打开以后,一点很轻的草木气息从温暖的厨房里散开。

      比在赫瑟巷闻到时更清楚。

      伊莱扎忽然安静。

      她用勺尖沾了一点。

      春蜜几乎没有通常蜂蜜那种黏重甜味,入口最初只是新鲜植物的清气,过一会儿才从舌尖慢慢浮出一点很薄的甜。

      她抬起头。

      “就是这个。”

      德拉科刚走到她旁边。

      “什么?”

      “我这几天一直觉得少的东西。”

      伊莱扎又尝了一点。

      “接骨木花不用再加了。”

      她重新拿了只干净的小勺递过去。

      “你尝。”

      “现在?”

      “就一点。”

      德拉科最后还是接过来。

      伊莱扎一直等他咽下去。

      “怎么样?”

      “还可以。”

      她立刻笑起来。

      “那就是很好。”

      “我没这么说。”

      “我知道。”

      德拉科把勺子放回料理台。

      “明天不要做到十点。”

      “不会。”

      “你昨天也这么说。”

      “但是我明天只是试一个。”

      “几个版本?”

      伊莱扎停了一下。

      “……不知道。”

      德拉科就知道。

      她已经低头重新把春蜜收好。

      “你明天几点回来?”

      “六点左右。”

      “那早点。”

      “为什么?”

      伊莱扎回头。

      “试蛋糕呀。”

      德拉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两秒。

      “知道了。”

      玻璃房外,昨夜盛开的银蔷薇还没有完全谢。

      枝叶上留着刚停不久的雨水,偶尔有一滴顺着花瓣落下去。

      伊莱扎从窗前经过,抱着自己的新模具和那瓶春蜜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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