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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花园重新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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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芒戈花园重新开放那天,伦敦终于出了一个很像春天的太阳。
前一夜下过雨,玻璃穹顶外的天空洗得很淡,光从高处落下来,在新铺过的石板上留下一块一块明亮的水色。原先施工时围住花园的木板已经全部撤掉,修复过的矮墙比旧墙浅一些,金属花架上缠着刚长出来的藤蔓,叶尖还薄,风一吹就透出很浅的绿。
伊莱扎到得很早。
After Eight的长箱一共装了六只,里面除了今天要用的主蛋糕,还有草莓奶油卷、香蕉蛋糕、焦糖布丁和几种提前确认过过敏原的小点心。旧蛋糕架已经提前一天送到圣芒戈,三层胡桃木托盘停在最低的位置,黄铜边沿擦得很亮,靠近底座的旧咒纹安静地藏在木纹下面。
艾达正蹲在一只箱子边核数量,伊莱扎已经绕着主桌走了第二圈。
“再往左一点。”
德拉科站在蛋糕架旁边,抬眼看她。
“这里?”
“再一点点。下午太阳会从那边过来,奶油不能一直晒着。”
德拉科没有再问,魔杖轻轻一抬,蛋糕架连同下面铺好的浅色桌布一起往左挪了半尺。圣芒戈负责活动的治疗师站在旁边看了看,又推着轮椅从桌边试了一次,确认留下的通道足够宽。
“这样可以。”她说,“孩子们从病区出来以后也不会堵在这里。”
伊莱扎这才点头。
“那就放这里。”
德拉科收起魔杖,又顺手把她放在桌边的杯子往近处推了一点。
“先喝水。”
“等一下,我还要看那边。”
“你已经说过两次等一下。”
伊莱扎刚要往另一张桌子走,听见这句又停下来,低头把杯子拿起来喝了几口。她还在看不远处刚挂好的纸旗,喝完以后很自然地把杯子递回去,德拉科接过来放到不会碰倒的位置。
“满意了吗?”
“暂时。”
伊莱扎笑了一下,转身去找艾达。
主蛋糕还没有拿出来。
它比After Eight最后一次试验版大了不少,三层,浅得几乎发白的春绿色奶油从底部一直铺到最上面,糖藤沿着边缘往上缠。十三朵花苞藏在叶片和藤蔓之间,大部分是白色,另外几朵浅粉、嫩黄和淡蓝都藏得不明显,要靠近以后才看得见。
最下面那一层靠右的位置,还有一朵怎么看都不太规整的黄色小花。
花瓣一边大,一边小,中间稍微有一点歪。
艾达打开箱子检查固定咒时,先看见了它。
“你真的放上去了。”
伊莱扎低头确认了一下花心的位置。
“当然。”
“我以为你最多留在旁边。”
“是他自己做的。”伊莱扎说,“而且颜色也正好是他选的。”
她说完以后,用魔杖尖很轻地碰了碰那朵花下面的糖藤。没有任何松动,昨天晚上补过的连接还很稳。
艾达看了她两秒。
“那就别碰了,越看越想改。”
“我没有想改。”
“你昨天看了七次。”
伊莱扎抬起脸。
“七次很多吗?”
“很多。”
艾达把箱盖重新合上,没给她第八次机会。
八点半以后,花园渐渐生动起来。
纳威和汉娜先到了。纳威拿了几盆适合孩子碰的小植物,叶片一受到触碰就会缓慢卷起来,过一会儿又重新舒展开。汉娜则抱着两只大玻璃罐,里面是她前一天准备好的柠檬薄荷水。
“这个放哪边?”汉娜问。
伊莱扎正好从准备室出来,指了一下靠近玻璃门的长桌。“那里吧,太阳不会一直照。”
纳威已经蹲到花坛边看圣芒戈新种的几株草药了。
负责花园维护的园艺巫师正站在旁边,两个人很快聊起其中一株叶尖发黄的问题。纳威看了根部,又问了这几天浇水的频率,让对方把遮光时间往前挪半小时。
汉娜把水罐放好以后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听了一会儿。
“你今天休息。”
纳威抬头。
“我只是看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旁边的园艺巫师笑起来。
乔治正好从另一头进来,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箱子,听见以后顺口问:“他是不是跟赫敏差不多,一看到自己的专业就忘了休息?”
“差不多。”汉娜说。
纳威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一点灰。“你的箱子里是什么?”
“今天绝对不会爆炸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强调?”
“因为你们总是不信任我。”
乔治把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群拇指大小的暖金色光点,在透明罩里慢悠悠地漂浮。光不刺眼,也不会突然变色,只是靠近玻璃时会像小动物一样轻轻碰一下,再往别处散开。
伊莱扎走过去看了几秒。
“这个很好看。”
乔治明显满意。
“我就知道这里至少有一个人有审美。”
潘西的声音从他后面传过来。
“你先别高兴,她只是说这个,不是说你。”
乔治回头。
潘西刚摘下手套,身后跟着西奥多。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在门外碰见的,进来时还在说一件和今天完全无关的事。西奥多手里提着两只保温壶,潘西则抱着一摞刚从After Eight带来的浅色纸袋。
“这些放甜点桌下面?”她问伊莱扎。
“对。走的时候给孩子带回去。”
潘西把东西交给艾达,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这只花瓶往左一点。”
艾达正好站在旁边。
“为什么?”
“因为现在看着不舒服。”
艾达把花瓶往左挪了半掌。
“这样?”
潘西看了两秒。
“可以。”
艾达点点头。
“我还是没看出区别。”
西奥多已经把保温壶放好了,闻言笑了一声。
潘西看他。
“你也没看出来?”
“我决定不回答。”
“很聪明。”
他们说话的时候,赫敏已经带着一摞给儿童康复区的新书进来了。罗恩抱着另外两袋,哈利走在后面,正帮一位治疗师扶住差点被风吹翻的活动牌。
金妮没有跟他们一起进花园。
她刚到门口就被一个治疗师叫走了,说儿童病区里有个七岁的小男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问她到底会不会来。金妮听完只笑了一下,把外套交给哈利,自己先跟着人进了病区。
罗恩把书放下,呼出一口气。
“赫敏说只带一点。”
赫敏正低头和治疗师确认书放在哪里,听见以后转过头。
“确实不多。”
“我手里这袋有二十一本。”
“还有几本是薄的。”
哈利站在旁边笑。
“你为什么每次都相信她说的一点?”
罗恩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总觉得下一次会真的是一点。”
赫敏已经懒得理他们。
贝拉米夫妇到的时候,玛丽安手里还带着一篮自己烤的小面包。她没有给伊莱扎,只直接交给了负责家属休息区的治疗师。
“有些人下午待得久,可能不想一直吃甜的。”
治疗师连声道谢。
霍华德则站在蛋糕架旁边看了一会儿,低头摸了摸底座上的黄铜纹路。
“升降还顺吗?”
伊莱扎正从准备室搬东西出来。
“昨天试过了,没问题。”
“别一次升太快。”
“我知道。”
“你小时候总喜欢一下升到最高。”
伊莱扎停住。
“我什么时候?”
霍华德看她一眼。
“你忘了?”
德拉科站在旁边,低头检查蛋糕架最下面那层的稳定咒,没有说话,嘴角却很明显地动了一下。
伊莱扎立即看他。
“你不要听。”
“我没有说话。”
“你在笑。”
“没有。”
霍华德已经走开去帮罗恩扶遮阳棚了。
伊莱扎看着父亲的背影,又回头看德拉科。
“你以后不能跟他单独聊天。”
“为什么?”
“他会一直说我小时候的事。”
德拉科终于抬眼。
“那很好。”
伊莱扎瞪他一眼,抱着托盘走了。
纳西莎和卢修斯来得更晚一点。
两个人没有带花篮,只让人送来几箱新的植物铭牌和一批儿童区缺少的户外坐垫。纳西莎先跟负责人确认了东西应该交给谁,又问其中几种织物是否方便清洁。卢修斯站在旁边等她说完,才和圣芒戈负责修复项目的人聊起花园旧石墙上那几处保护咒。
玛丽安最先看见他们。
“纳西莎。”
纳西莎转头,神情很自然地柔和下来。
“早上好。”
玛丽安刚倒好一杯柠檬薄荷水,顺手给她也倒了一杯。纳西莎接过来,看见杯子里浮着一小片很嫩的薄荷叶。
“很好看。”
“汉娜带来的。”玛丽安说,“味道也不错。”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桌边喝了起来。
卢修斯后来不知道怎么被霍华德叫到了旧蛋糕架旁边。两个人低头看那圈家庭咒纹,一个说是贝拉米家外婆留下来的,一个说写法确实很老,话不多,却莫名其妙聊了很久。
德拉科经过时听见几句,没停。
因为伊莱扎在另一头叫他。
“德拉科。”
他几乎在声音落下的时候就抬了头。
她站在甜点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只打不开的细口糖罐,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朝他举了一下。
德拉科走过去接过来。
“卡住了?”
“嗯,可能刚才沾到糖浆。”
他试了一下,没有开。
伊莱扎低头继续和旁边的治疗师确认无乳制品甜点的摆放位置,根本没等。等德拉科终于把盖子拧开时,她正说到一半,手已经很自然地伸过来。
他把糖罐放进她掌心。
伊莱扎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过了几秒才侧过脸,很轻地笑了一下。
德拉科也没走。
他站在旁边听完她和治疗师的讨论,顺手把她腰后有一点松的围裙系带重新系紧。
伊莱扎没有回头。
“是不是又松了?”
“嗯。”
“今天第三次。”
“因为你一直在走。”
“那你打紧一点。”
德拉科把结收好。
“好了。”
她这才转过身,从旁边托盘里拿了一块很小的柚子挞递给他。
“你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
“我吃过东西。”
伊莱扎明显不信。
“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伊莱扎已经知道答案了。
“咖啡不算。”
德拉科接过那块挞。
“知道了。”
“不要一直拿着。”
“我会吃。”
她确认他真的咬了一口,才满意地回去继续忙。
乔治正好从旁边经过,看见以后没有停,只随口说:“你现在被管理得很好。”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乔治已经走远了。
十点以后,花园的玻璃门正式打开。
孩子们并没有排成整齐的队伍出来。有人坐着轮椅,由治疗师慢慢推着;有人一只手牵着父母,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外面的光;还有几个恢复得不错的孩子一出来就想跑,被护士在后面喊了一声,只好硬生生把速度降成一种很可疑的快走。
露西第一个就认出了主蛋糕。
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找金妮,先一路跑到蛋糕架旁边。
“粉色还在吗?”
伊莱扎正在给另一个孩子拿无坚果饼干,听见以后笑着回头。
“当然在。”
“蓝色呢?”
“也在。”
露西绕着蛋糕架看了一圈,果然没马上找到。
“你藏起来了。”
“上次不是说好让你们自己找吗?”
伊莱扎走过去,把最上层稍微降下来一点,让坐轮椅的孩子也能看见。
那个坚持蓝色的小女孩很快也来了。
她没有像露西一样立刻问,只沿着糖藤慢慢找。最后在靠近顶层的位置看见一小片淡蓝花瓣从白色花苞后面露出来,眼睛一下亮了。
“这里。”
露西立刻凑过去。
“真的有。”
“我说过会有。”小女孩很认真。
两个人很快又开始争论到底粉色更好看还是蓝色更好看。
伊莱扎没插手。
她转身去找那个坚持黄色的男孩。
他今天来得比其他几个孩子晚一点,右手还戴着康复用的轻支具。治疗师推着他靠近以后,伊莱扎没有先指蛋糕,而是把前一天准备好的小盒子拿给他看。
“你的花也在哦。”
男孩低头。
那朵歪歪扭扭的黄色糖花正固定在蛋糕最下面一层。
他看了很久。
“你没有重新做。”
“这是你想要的。”伊莱扎说,“为什么要重新做?”
男孩抬起手,似乎还想碰,又怕弄坏,最后只把手停在旁边。
“它真的也会开吗?”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
“会。”
“你试过?”
“昨天试过一次。”
“那它开了吗?”
“开了。”
男孩这才笑起来。
花园另一边已经完全热闹起来。
金妮终于从病区出来,身边跟着那个等了她一早上的小男孩。对方见到真人以后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抱着自己的小扫帚站在那里,金妮蹲下来和他说了很久,最后替他把扫帚尾端松掉的一根平衡羽重新绑好。
哈利原本只在旁边看,很快也被另外几个孩子围住。
其中一个问他是不是真的会说蛇语。
哈利停了一下。
罗恩正好经过。
“会,但这里没有蛇,所以今天不用表演。”
一个小女孩很认真地说:“花园里可能有。”
罗恩转头看向纳威。
纳威正被另外几个孩子缠着问曼德拉草是不是真的会把人叫晕,闻言抽空回了一句:“没有,我早上看过。”
小女孩这才放心。
赫敏在草坪边铺开的低桌旁给几个孩子念书。原本只是想介绍今天捐来的绘本,最后自己却被围在中间,最小的一个孩子还抱着她手臂不肯松。她读到会自己移动的插图时故意停下来,让孩子们猜下一页会发生什么,罗恩后来坐过去,趁她不注意用魔杖让书页边缘的一只小兔子先探出耳朵。
赫敏转头。
罗恩若无其事地看别处。
孩子们已经笑成一片。
乔治那边更乱。
他把暖金色光点放出来以后,原本只是让它们沿着树下低低地飘,没过十分钟,几个孩子已经开始追着跑。光点一碰到手指就散开,过一会儿又重新聚在旁边,根本抓不到,正好足够他们追得满草地转。
潘西坐在甜点桌后面帮艾达分纸袋,一开始还嫌乔治那边太吵,后来有个孩子把一只会变色的小纸帽硬塞到她头上,她竟然也没有马上摘。
西奥多站在不远处看见,端着茶走过去。
“很适合你。”
潘西抬头。
“你想死吗?”
“我只是说颜色。”
那顶帽子正从浅蓝慢慢变成粉色。
潘西冷冷看了他几秒,到底没有摘。
伊莱扎忙得几乎没停下来。
有人问哪一种蛋糕不含坚果,她要回答;有人不喜欢牛奶,需要换成温苹果汁;还有个孩子的围巾一直往轮椅轮子边掉,她经过时顺手替人重新绕好。治疗师来问主蛋糕什么时候切,她低头看时间,又确认一次几位需要提前回病区休息的孩子都已经到了,才把时间定在十一点四十。
德拉科没有一直跟着她。
他一会儿站在卢修斯旁边听圣芒戈负责人讲保护咒,一会儿又被哈利叫去帮忙把一张长桌往后移。后来露西抱着上次那只纸蝴蝶来找他,身边还多了另外两个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只折得不太一样的纸鸟。
“这个也可以飞吗?”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
“可以。”
“这个呢?”
“也可以。”
“三个一起呢?”
德拉科停了片刻。
伊莱扎正好从不远处经过,听见以后回头看他。
她眼睛里已经有笑。
德拉科看见了。
“你别笑。”
“我没有。”
“你明明在笑。”
伊莱扎抱着托盘走过来。
“我只是想看三个一起是什么样。”
露西立刻把第三只纸鸟也递过去。
德拉科接了。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三只纸鸟从孩子们掌心慢慢升起来。
一只飞得高,一只一直往左偏,还有一只翅膀折得不对,飞到半空就开始转圈。几个孩子笑得停不下来,德拉科只好重新调整魔杖,把转圈那只稳住。
伊莱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德拉科侧过脸。
“你不是很忙?”
“我现在不忙。”
“刚才谁说还有三种饮料要补?”
伊莱扎立刻想起来。
“对哦。”
她转身就走。
德拉科看着她背影,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十一点半以后,花园里的声音慢慢往中央聚。
不是所有人都围过来。
赫敏仍然坐在草坪边陪一个刚做完治疗、有点累的小女孩;纳威站在花坛旁边给两个孩子讲一种晚上才会开的花;汉娜正在帮护士扶一个正在练习独立站立的孩子;乔治则蹲在地上修理一只刚刚被踩扁的纸帽。
可主蛋糕被推到中央以后,还是有越来越多人朝这边看。
三层蛋糕架缓缓升起来。
胡桃木托盘一层一层停在最合适的位置,黄铜边缘下面那圈很旧的咒纹跟着亮了一瞬,又安静下去。
露西站在最前面。
那个选蓝色的小女孩就在她旁边,黄色花的男孩坐在轮椅里,被治疗师推到能看清的位置。
伊莱扎没有马上拿刀。
她先低头看了一圈孩子。
“都找到自己的颜色了吗?”
“找到了。”
“我的还没找到。”
“你在上面。”
“为什么蓝色在上面?”
“因为那里正好有位置。”
露西立刻问:“粉色为什么在中间?”
伊莱扎笑起来。
“也是因为那里正好有位置。”
几个孩子显然对这种完全没有偏心的答案不太满意,又开始自己争。
伊莱扎没有制止。
她转身去拿蛋糕刀。
就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德拉科原本站得稍后。
纳西莎和卢修斯在他右边,哈利、罗恩和金妮离得不远,贝拉米夫妇则站在另一侧。西奥多正低头和潘西说什么,乔治的金色光点还在远处树下慢慢漂。
伊莱扎只看了一眼。
德拉科已经抬头。
隔着一群人,两个人的视线正好碰上。
伊莱扎没有叫他。
也没有做什么。
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德拉科站在那里看着她,忽然就知道她有一点紧张。
不是怕失败。
更像是努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生,她自己也想亲眼看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走到她身边,只停在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伊莱扎这才低下头。
“那我们开始吧。”
她没有把刀交给别人。
今天这一刀该她自己切。
细银刀锋落到最底层蛋糕边缘。
奶油缓缓分开。
刀刃碰到第一段糖藤的时候,一点很淡的暖金色从切口里亮起来。
孩子们一下安静了。
光顺着藤蔓往上走。
第一朵白花轻轻抖了一下。
最外层花瓣慢慢打开。
第二层。
第三层。
花心亮起一小点金色。
露西已经捂住了嘴。
“开了。”
第二朵也动起来。
第三朵是浅粉。
花苞打开的时候,露西立刻指过去。
“这个是我的。”
“这里还有一个粉色。”
“两个都是。”
“为什么两个都是你的?”
“因为我选的。”
旁边已经有人笑起来。
金色的光没有停。
一段一段沿着藤蔓往上爬。
白色花苞依次打开,中间夹着那朵颜色很暖的黄色。轮椅上的男孩一下坐直了一些。
“黄色。”
伊莱扎也看见了。
“嗯。”
他很快又低头去找自己做的那一朵。
歪花还在最下面。
光已经往它那里去了。
伊莱扎不自觉握紧了一点刀柄。
德拉科在不远处看见了。
那一点金色慢慢爬到花托。
花瓣先轻轻颤了一下。
最大那片先开。
旁边两片跟着松开。
最后五片大小不一样的花瓣全部舒展开来,仍然是歪的,中间也仍然稍微偏了一点,没有因为魔法变得更规整。
男孩愣了两秒。
“它也开了。”
伊莱扎侧过脸。
“当然。”
他看着那朵花笑起来。
光继续往上。
第十朵。
第十一朵。
第十二朵。
最后只剩最顶端那朵淡蓝色。
选蓝色的小女孩一直没说话。
她仰着头看。
金色的光经过最后一片糖叶,慢慢钻进花托。
蓝色花苞轻轻张开。
一片。
两片。
浅蓝色花瓣完全舒展开来的时候,花心那一点金光正好被玻璃穹顶上落下来的阳光照到,亮得很轻。
“我的。”
小女孩终于说。
声音不大。
伊莱扎却听见了。
十三朵全部开了。
花园里先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下全是声音。
有人鼓掌,有人直接喊了出来,几个孩子已经开始重新争到底哪种颜色最好看。乔治吹了一声很响的口哨,被赫敏隔着半个花园看了一眼,立刻收敛。
潘西站在甜点桌旁,嘴角一直没有下来。
西奥多低头笑了一会儿。
玛丽安握住了霍华德的手臂。
霍华德没说什么,只一直看着女儿。
纳西莎的目光从蛋糕移到伊莱扎身上,神情很温和。卢修斯站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做得很好。”
德拉科却没有看蛋糕太久。
他看的是伊莱扎。
她站在孩子们中间,先低头确认那朵歪花没有脱落,又被露西抓住袖子问糖花能不能吃。另一个孩子已经在问蓝色是不是会比粉色甜,她一边回答,一边把蛋糕刀交给艾达。
说到一半,她忽然抬头。
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
视线穿过几个人,落到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一直在那里。
伊莱扎看见他以后,整个人很轻地松下来。
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一下。
德拉科也笑了。
那一瞬间很短。
下一秒露西已经又在叫她。
伊莱扎重新低下头。
蛋糕很快开始切。
开放日也没有因为十三朵花都开了就停在那里。
孩子们拿到自己的那份以后很快又散开。有人端着蛋糕去找金妮,有人蹲在树下追乔治的光点,还有两个孩子拿着纸鸟重新围住德拉科,要求这次让它们“飞过喷泉”。
德拉科看了一眼伊莱扎。
伊莱扎正在远处跟治疗师说话,根本没注意。
他只好重新拿出魔杖。
“不能飞太低。”
“为什么?”
“会掉进水里。”
“掉进去还能飞吗?”
“纸湿了以后不能。”
“魔法也不行?”
德拉科停了一下。
“魔法也不是用来解决所有事情的。”
孩子显然觉得这个答案很没意思。
但还是同意了。
三只纸鸟重新飞起来。
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朵自己刚做好的纸花。
花瓣是浅黄色的,剪得一边长一边短,中间用蓝色蜡笔涂了一小团。
她跑到德拉科面前。
“这个给你。”
德拉科低头。
“给我?”
小姑娘点头。
“因为你让蝴蝶飞。”
“这是鸟。”
“都一样。”
德拉科沉默了一瞬。
最后接过来。
“谢谢。”
小姑娘没有走。
她抬手指了一下他的胸前。
“戴这里。”
德拉科顺着看了一眼。
今天他只穿了深灰色羊毛外套,胸前正好有一处扣眼。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稍微俯下身。
小姑娘很认真地替他把那朵纸花插进去。她动作不太稳,试了两次才成功,最后花还是有点歪。
德拉科没有自己重新调整。
只问她:“这样可以吗?”
小姑娘退后一步看了看。
“可以。”
她满意地跑了。
德拉科直起身。
西奥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他看了一眼那朵花。
德拉科先开口。
“你什么都别说。”
西奥多笑了一下。
“我还没说。”
“那就继续。”
他端着茶走了。
伊莱扎直到快一点的时候才发现那朵纸花。
那时她刚从准备室出来,手里抱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隔着几个人看见德拉科正在帮圣芒戈工作人员收一张不用的矮桌。
他弯腰的时候,那朵黄色纸花跟着晃了一下。
伊莱扎脚步慢下来。
德拉科抬头正好看见她。
“怎么了?”
她走过去。
“这个哪里来的?”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有个孩子送给我的。”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
“很好看。”
“你明明在笑。”
“我没有笑你。”
她把水果盘交给旁边的艾达,伸手替他把快歪出去的纸花扶正一点。
“是有一点歪。”
“她自己插的。”
“那不要动太多。”
伊莱扎只调整了一点角度,很快就把手收回来。
德拉科低头看她。
“满意了吗?”
“嗯。”
她又看了一眼那朵纸花。
“很好。”
远处有人叫她。
伊莱扎立刻回头。
“来了。”
她走出去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把刚才放在桌边的一小块柠檬杏仁蛋糕塞进德拉科手里。
“这个不太甜。”
“我刚才吃过。”
“你刚才只吃了半块。”
德拉科看着她。
伊莱扎已经跑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蛋糕,到底还是吃了。
下午比上午更松散。
正式环节结束以后,治疗师也不再一直提醒时间。身体允许的孩子可以在花园多待一会儿,累了就回玻璃门后面的休息区。赫敏那边的书从一本到最后铺了半张桌子,罗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进去,给几个孩子讲自己上学时被蜘蛛吓到的事,讲到一半才发现哈利正站在后面看他。
“你为什么不说你也怕?”
哈利笑了。
“因为我没有你那么怕。”
“你当时脸也白了。”
“那是因为你叫得太大声。”
几个孩子听得更开心。
金妮的轻羽游戏后来也完全失去了原本的规则。羽毛从一条金线飞到另一边以后,本来应该算一次得分,最后却变成谁能让羽毛在空中停得最久。乔治试图偷偷加入一根会自己绕圈的羽毛,被金妮当场抓住。
潘西坐在玻璃穹顶下面喝茶,那顶会变色的纸帽终于摘下来放在腿边。西奥多被一位负责国际合作的治疗师拉去看一封法语文件,站在那里看了十几分钟才脱身。
两边父母也没有一直待在一起。
玛丽安后来去帮汉娜分面包,纳西莎坐在草坪边陪一个孩子的母亲聊了很久。卢修斯和霍华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回旧蛋糕架那里,两个人甚至把最上层降下来,研究一处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咒纹。
伊莱扎从旁边经过时看了一眼。
“你们不要拆。”
霍华德抬头。
“没人要拆。”
“我先提醒。”
卢修斯竟然笑了一下。
“她很了解你。”
霍华德说:“从小就这样。”
伊莱扎立刻走了。
下午三点以后,花园的人开始慢慢少下来。
露西离开以前还特意跑回来确认了一遍,问开放以后那朵粉花会不会被别人吃掉。伊莱扎只好替她把一小块带粉色糖花的蛋糕装进纸盒,让她带回病房。
那个做黄色歪花的男孩没有把自己的那一块带走。
他吃完蛋糕以后,还蹲在蛋糕架旁边看了一会儿已经空掉的位置。
伊莱扎走过去。
“下次还想做吗?”
男孩点头。
“下次我要做大的。”
“多大?”
他伸手比了一下。
几乎有脸那么大。
伊莱扎笑起来。
“那要准备很多奶油。”
“我可以。”
“好。”
她没有说“等你好了”或者“等手更有力气”。
只是答应他。
男孩走以后,伊莱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去收东西。
夕阳慢慢落到玻璃穹顶另一边。
花园里已经不像中午那么亮,几盏低矮的灯提前亮起来,光落在湿润的石板和刚修好的喷泉边。乔治那些暖金色光点还留了少量在树下,远远看过去像一小群停不下来的萤火虫。
朋友们没有谁立刻走。
哈利和罗恩开始收椅子,赫敏站在旁边提醒他们不要一次摞太高。
“会倒。”
罗恩说:“不会。”
最上面那张椅子下一秒就往旁边滑。
哈利伸手接住。
赫敏看着罗恩。
罗恩沉默片刻。
“这是意外。”
另一头,乔治试图把剩下的一袋饼干拿走,被潘西用夹子敲了一下手背。
“这是给夜班治疗师的。”
“有两袋。”
“所以两袋都是。”
“他们吃不完。”
“那也轮不到你。”
乔治只好松手。
纳威正在把自己带来的几盆植物重新搬到一起,汉娜蹲在旁边帮他把一只掉下来的标签重新插好。艾达则清点剩下的甜点,嘴里一边报数量,一边记明天哪些还能带回店里。
伊莱扎从准备室搬出最后一只空箱子时,已经明显有点累了。
她把箱子放到桌边,站在那里缓了一会儿。
德拉科从另一边走过来。
手里拿着她的杯子。
“喝一点。”
伊莱扎接过来。
这次没有说等一下。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抬头看他。
“今天是不是喝了很多水?”
“四杯。”
“这么多?”
“第五杯在你手里。”
伊莱扎低头看了看。
“那很好。”
她把剩下的喝完,杯子重新递给他。
德拉科接过来,没有马上走。
伊莱扎也没动。
两个人站在有点空下来的甜点桌旁边,看了一会儿花园。
远处还有几个孩子隔着病区玻璃门朝外面挥手。金妮发现以后也抬手回应,乔治的光点从树下慢慢飘过,刚好绕到玻璃门前,又散开。
伊莱扎忽然轻声说:“我今天一直没怎么跟你说话。”
德拉科转头看她。
“你很忙。”
“你也是。”
“我没有你忙。”
伊莱扎笑了一下。
她站得离他近一点,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蛋糕真的全开了。”
“我看见了。”
“那朵黄色的也开了。”
“我也看见了。”
她侧过脸。
“你今天什么都看见了。”
德拉科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差不多。”
伊莱扎眼睛弯起来。
他胸前那朵纸花已经有点皱了,花瓣边缘被风吹得软下来,蓝色蜡笔的圆点却还在。
伊莱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你还戴着。”
“嗯。”
“我以为你下午就会摘。”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
“她送给我的。”
伊莱扎没说话。
只是又把花扶正了一点。
“那带回家吧。”
德拉科看她。
“你准备让我一直戴回去?”
伊莱扎一下笑了。
“当然不是。你可以收起来。”
德拉科伸手把纸花轻轻取下来。
花杆已经被压得有一点弯。
他没有随手放进桌上的杂物箱,而是拉开大衣内侧的口袋,把那朵花放进去。
伊莱扎看见了。
“你真的要留?”
德拉科把口袋合好。
“这是小姑娘送给我的,总不能扔在这里。”
他说得很自然。
伊莱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得很软。
“怎么了?”德拉科问。
“没什么。”
她这次没有解释。
只是伸手牵住他。
德拉科的手指很快扣进来。
他们离开圣芒戈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大部分人走在前面。罗恩还在和乔治争论那两袋饼干到底有没有可能剩一袋给他们,赫敏在旁边说不可能;金妮抱着一个孩子送给她的小扫帚模型,潘西和艾达走在后面聊After Eight第二天要补什么。
纳威和汉娜稍微慢一点。
贝拉米夫人正和纳西莎说话,两个人走在石子路另一侧。卢修斯和霍华德在她们后面,话题已经从蛋糕架变成花园里那几株白蔷薇。
没有谁特意停下来等。
也没有谁催他们。
伊莱扎走到玻璃门前的时候,忽然回过头。
花园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主蛋糕只剩下空掉的托盘,纸旗还挂在遮阳棚下面,低矮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喷泉边的石板还留着白天被踩湿的痕迹,树枝上挂着几个孩子做的纸花,被晚风吹得很轻。
德拉科也停下来。
“还不走?”
“再看一下。”
他没催。
就站在她旁边一起看。
过了一会儿,伊莱扎才收回视线。
“好了。”
德拉科低头看她。
“回家?”
伊莱扎点头。
“回家。”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德拉科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她往自己这一边带近了一点。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外走时,花园后面的灯还亮着。
那十三朵糖花已经被分走了。
有的进了纸盒,有的被孩子吃掉,有的只剩下一点糖藤和花瓣落在盘子边。
没有哪一朵被完整留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