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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春天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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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芒戈来试吃的人比信里说的多了一些。原本只说会有几位孩子和治疗师过来,午后刚过,After Eight门口却接连停了三辆魔法出租马车,第一辆下来的是露西和她母亲,后面两辆又陆续下来几个孩子,有人自己走,有人坐轮椅,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孩子一路牵着治疗师的手。
艾达早上就把靠窗的桌子重新排过,原本四张小桌被拆开,只留下宽一点的过道,椅子也少放了几把。她没有把店里弄得像医院活动室,桌上的小花瓶还在,壁炉旁边依然摆着那张旧扶手椅,只是柜台里平时整块出售的蛋糕都换成了小份试吃,焦糖布丁装在浅口杯里,草莓奶油卷切得只有两指宽,香蕉蛋糕也做成了小小的半月形。
伊莱扎从后厨出来时,围裙上还沾着一点浅粉色奶油。她一手拿着记录本,一手端着几碟刚调好的糖花颜色,才走到前厅,露西已经隔着半间店朝她招手。
“你说蛋糕的花会开!”
她开口还是上次那一句。
伊莱扎笑起来,把手里的碟子先放到桌上。“我记得呀。”
“全部的花。”
“全部。”
露西这才满意,低头看向那几碟颜色。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已经忍不住伸长脖子,盯着其中最浅的黄色看了半天。
“今天不是来看它会不会开。”伊莱扎把设计图铺到桌面上,又用一只小玻璃镇纸压住纸角,“今天要决定它开成什么颜色。”
孩子们一下安静了不少。
至少安静了三秒。
“粉色。”
“黄色。”
“不要黄色。”
“为什么不要?”
“黄色像药的颜色。”
“哪有黄色的药?”
“我喝过。”
桌边很快乱起来。
伊莱扎没有制止,只坐到他们中间那张空椅子上,听他们自己争了一会儿。等声音稍微小一点,她才拿起铅笔,在纸边画了几个小圈。
“露西要粉色。”
露西立刻点头。
“你要黄色。”
刚才坚持黄色的男孩也点头。
伊莱扎又看向另一边。“你呢?”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女孩低头看着草图,过了一会儿才说:“蓝色。”
露西马上转头。“春天没有蓝色的花。”
“有。”小女孩说得很认真,“我家门口就有。”
“什么花?”
“我不知道名字。”
露西明显还想继续问。
伊莱扎先把铅笔落到纸上。“那就蓝色。”
几个孩子一起看她。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伊莱扎在白色花苞旁边画了一朵很小的蓝花,“白色多一点,粉色、黄色和蓝色藏在里面,切开的时候你们自己找。”
男孩立刻补充:“黄色要亮一点。”
“多亮?”
“比这个亮。”
他指着桌上那碟奶油。
伊莱扎端起来看了看。“这个已经很黄了。”
“还要一点。”
“那会像柠檬。”
“我喜欢柠檬。”
伊莱扎忍不住笑。“好,我再试一点。”
旁边的治疗师也笑了,提醒她不用真的什么都听孩子的。伊莱扎却摇摇头,把“黄色再暖一点”写进了记录本。
“反正是给他们吃的。”
她说得很自然。
德拉科进门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外面落着很细的雨,对角巷的石板路被打得发亮。他今天没有从庄园直接过来,上午还有别的事情,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长大衣,剪裁极干净,肩线没有因为雨水乱掉半分。黑色皮手套被他脱下来以后折好收进口袋,银柄长伞则交给了门边自己伸过来的伞架。
伞架抱住那把伞时,顶部的铜鸟还很满意地啄了两下银柄。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
“别啄。”
铜鸟立刻安静。
艾达正在柜台后面装新的草莓奶油卷,抬头看见他,只朝窗边示意了一下。“她在那边。”
“好。”
德拉科没有立刻过去。
一位治疗师刚推着轮椅从门边进来,他往旁边让开位置,伸手替人扶住门。对方认出他以后明显愣了一下,还是先说了谢谢。
“应该的。”
他说完才往里面走。
他的动作没有一点刻意。伊莱扎见过他在庄园宴会里替客人拉开椅子,也见过他在魔法部正式场合和不熟悉的人寒暄,他从小接受的那些礼仪已经变成身体习惯,连侧身让路都很漂亮。
只是今天那件昂贵的大衣刚走进一群孩子中间,就显得格外不适合这里。
尤其其中一个孩子手里还拿着半块奶油蛋糕。
伊莱扎远远看到他,眼睛先弯起来。
她没有叫,只抬手朝他晃了一下。
德拉科也没有像哈利那样举手回应,只微微抬了下下巴,唇角动了一点。
可伊莱扎已经看懂了。
她重新低头去给孩子们调颜色。
德拉科走到桌边时,那几张设计图已经被画得面目全非。露西在花苞边画了几颗星星,另一个孩子坚持要在蛋糕底下加一只猫,还有人在右下角留下一个明显不知道是什么的绿色圆圈。
“这是什么?”德拉科问。
伊莱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青蛙。”
“为什么有青蛙?”
“他喜欢。”
德拉科看向那个孩子。
孩子也抬头看他。
双方安静了两秒。
伊莱扎已经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德拉科最后只说:“很好。”
孩子显然十分满意。
伊莱扎把草图往他那里推了一点。“你看颜色。”
德拉科扫过去。
“粉色、黄色、蓝色?”
“还有白色。”
选蓝色的小女孩立刻观察他的表情,像是已经做好了有人说“蓝色不像春天”的准备。
德拉科只是看了一眼那小块浅蓝。
“蓝色挺好。”
小女孩一下放松了。
伊莱扎侧过脸看他。
“你看得出来这个蓝和刚才那个蓝有什么区别吗?”
德拉科也看她。
“看不出来。”
“很好。”
“哪里很好?”
“很诚实。”
她说完就低头继续做事,德拉科看了她几秒,也没有计较。
试吃先从草莓奶油卷开始。
几个孩子都很喜欢,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吃了一口以后皱起脸,说奶油“太软了”。
伊莱扎坐到他旁边。“太软是什么意思?”
男孩努力想了半天。“就是……没有东西。”
“没有口感?”
“对。”
伊莱扎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句,又问:“如果里面有一点很小的脆糖呢?”
“会卡牙吗?”
“不会。”
“那可以。”
她认真记下来。
德拉科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
他已经发现,伊莱扎问孩子问题的时候从来不会因为对方年纪小就替人把话说完。哪怕一个七岁小孩要花半天解释“奶油太软”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会等。
旁边那个坚持黄色花的男孩已经被裱花袋吸引了。
“我可以试吗?”
“可以呀。”
伊莱扎把自己手里那只递过去。
治疗师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他的右手没有太多力气。”
伊莱扎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说“那我帮你”。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大裱花袋,把里面的奶油挤出一部分,又换了一只更小、更轻的袋子。
“这个试试看。”
男孩双手握住。
伊莱扎把烘焙纸放到他面前,自己只托住最底下一点。“你不用跟我刚才一样。想怎么挤都可以。”
男孩很认真。
裱花袋里的奶油一点点挤出来。
第一片花瓣太大。
第二片几乎贴到了旁边。
中间又歪了一点。
等他松开手时,纸上是一朵怎么看都不规整的奶油花。
男孩盯着看了一会儿。
“很丑。”
“哪里丑?”
伊莱扎低下头,和他一起看。
“这里。”他指最大那片花瓣,“太大了。”
“那是它长得比较好。”
男孩转头看她。
伊莱扎神情很认真。
“而且你刚刚不是还说黄色要亮一点吗?你自己做的这朵颜色最好。”
孩子被她说得又低头看。
好像确实没刚才那么嫌弃了。
“真的还可以?”
“我觉得很好看。”
伊莱扎拿起一只干净的小托盘,把那张烘焙纸整个移上去,没有重新修,也没有替他补任何一片花瓣。
德拉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朵花不漂亮。
至少按伊莱扎自己的标准,远远称不上漂亮。
可她没有说假话。
她说“我觉得很好看”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哄人的敷衍。她是真的觉得,因为这是孩子自己做出来的,所以那片过大的花瓣也没关系。
德拉科忽然很喜欢她这一点。
伊莱扎做得好,却从来不会把“做得好”当成衡量所有人的尺度。
她允许别人做得笨拙。
也愿意认真看。
德拉科以前认识的人里,很少有人这样。
他目光停在她侧脸上。
伊莱扎正低头替孩子擦掉手背上的奶油,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还没来得及管,德拉科已经伸手,从她肩边把那缕头发拨到后面。
伊莱扎甚至没有回头。
“谢谢。”
“嗯。”
动作熟得像他只是顺手挪了一个杯子。
旁边的人也没有多看。
这反倒让德拉科心情很好。
他喜欢这种已经不再需要注意的亲密。
露西很快又发现了他。
“你还会那个吗?”
德拉科低头。“哪个?”
“飞起来的。”
“很多东西都能飞。”
“桌子那个。”
德拉科反应过来了。
上次在圣芒戈,他替治疗师移动桌子,用过漂浮咒。
露西却记到了现在。
她很快从桌上拿起一只纸折的小蝴蝶,递给他。纸折得并不工整,两边翅膀一大一小,背面还用绿色蜡笔写着名字。
德拉科看了看那只蝴蝶。
又看向伊莱扎。
伊莱扎已经开始笑了。
“别笑。”
“我没有。”
“你有。”
露西举着纸蝴蝶。“可以吗?”
德拉科沉默片刻,还是接过来。
他把纸蝴蝶放到桌面上,魔杖从袖中抽出来。那根山楂木魔杖在他手里已经用了太多年,动作熟练得几乎没有多余停顿。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纸蝴蝶轻轻离开桌面。
先升到露西眼前。
然后又慢慢飞高。
原本还在吃布丁的几个孩子也抬起头,旁边一个小女孩甚至忘了手里还举着勺子。纸蝴蝶在吊灯下面绕过半圈,又慢慢落下来。
“再高一点。”
德拉科把魔杖抬了一点。
蝴蝶又升高。
“再快一点。”
德拉科看了露西一眼。
露西很期待地看着他。
伊莱扎已经背过脸去笑。
“你来?”德拉科问她。
“不呀。”她立刻摇头,“现在是你的节目。”
“我的什么?”
“没什么。”
德拉科懒得理她。
纸蝴蝶继续绕着桌子飞。
他没有故意做什么夸张动作,只控制它顺着桌沿慢慢绕了一圈,最后从露西头顶经过,再稳稳落回她手上。
几个孩子立刻鼓掌。
德拉科明显不太习惯因为一个最基础的漂浮咒得到这种反应。
伊莱扎却看得很开心。
她熟悉他在人群里的样子。
知道他可以在正式晚宴上一整晚保持无可挑剔的礼仪,知道他能够和年长的纯血家族成员谈得滴水不漏,也知道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连一个多余眼神都不愿意给。
可现在几个小孩要求他“高一点”“快一点”,他还是做了。
没有装得温柔。
也没有不耐烦。
伊莱扎忽然觉得他很好。
这种“好”很小。
小到大概只有她会注意。
露西把纸蝴蝶抱回怀里,很认真地说:“谢谢。”
德拉科也很认真地回答:“不用谢。”
伊莱扎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睛软得厉害。
德拉科很快察觉。
“你又在看什么?”
“看你呀。”
“我知道。”
“那你还问。”
她说完已经转身去拿下一盘试吃。
德拉科站在那里,嘴角还是轻轻弯了一下。
后面的试吃越来越像真正的下午茶。
几个孩子很快从最初的拘谨里放松下来,吃到喜欢的会说,吃到不喜欢的也不再客气。有人觉得柚子挞太酸,有人坚持说焦糖布丁上那层脆糖应该再厚一点,还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第一次看见香蕉蛋糕切开以后浮出的月亮,连续让艾达切了三次,只为了看月亮出现。
艾达最后不得不提醒:“再切就没有了。”
孩子低头看了看盘子。
“那我吃掉。”
“这就对了。”
艾达把叉子递给他。
伊莱扎一直拿着记录本。
“太酸”就记太酸。
“看起来像药”也记。
有人说糖花好看但太硬,她甚至把自己刚才做的那一批全拿回后厨重新检查。
治疗师站在柜台旁,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不用每一句都改,他们今天心情好,什么都会说。”
“我知道。”伊莱扎把本子合上,又笑了一下,“但有些说得挺有道理。”
她低头看向那句“糖花太硬”。
“这个确实可以再薄一点。”
德拉科一直坐在窗边。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有他带来的几页文件。文件打开以后却没翻过几页,因为他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前厅另一边吸走。
伊莱扎刚才给一个孩子换过杯子。
又蹲下来帮另一个人的披肩从轮椅轮子边挪开。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有人不喜欢牛奶,又让艾达换成温苹果汁。
她一直在动。
偏偏自己那杯水放在那里半天没碰。
德拉科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那杯水已经凉了。
他拿走,换了一杯温的,重新放到她最顺手的位置。
伊莱扎正在听一个小女孩讲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草莓籽,完全没注意他做了什么。说到一半,她习惯性伸手去拿杯子,喝了两口,又原样放回去。
甚至没抬头。
德拉科站在旁边看她。
很喜欢。
喜欢她已经默认他会在。
也喜欢自己已经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忘记喝水。
艾达端着空盘子经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你今天几乎没看文件。”
德拉科垂眼。“看了。”
“哦。”
艾达也不拆穿,抱着盘子走了。
德拉科重新坐回去。
他确实一直在看伊莱扎。
而且越看越觉得,她比自己最开始理解的还要厉害。
以前他知道After Eight生意不错,知道她会烘焙,知道很多人喜欢她。可真正和她生活在一起以后,他才越来越清楚,这些东西不是凭空出现的。
她记得。
记口味。
记名字。
记别人随口说过的小事。
愿意花时间把一个七岁小孩说不清楚的“不喜欢”问明白,也愿意为了一个孩子问的“花会开吗”试十几次配方。
德拉科不觉得这是软弱。
恰恰相反。
她对人的温柔有一种很稳定的力量。
不吵,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总觉得,世界上很多好意都有条件。
伊莱扎不是。
至少大多数时候不是。
她喜欢一个人,就会分蘑菇给他。
喜欢一个小孩,就会记得不能放坚果。
别人送她一颗廉价糖果,她也会认真收起来。
别人自己挤出一朵歪花,她就会觉得值得留。
德拉科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伊莱扎刚好抬头。
隔着几张桌子,她看见他在笑。
于是也跟着笑了一下。
没有原因。
只是看见他就想笑。
快到傍晚时,孩子们开始陆续离开。
露西最后又检查了一次设计图。
“粉色还在吗?”
“在。”
“蓝色呢?”
“也在。”
“黄色?”
伊莱扎把纸转给她看。“一个都没丢。”
露西这才安心。
那个自己做糖花的男孩则跑回来,把那只小托盘推到伊莱扎面前。
“这个送你。”
伊莱扎愣了一下。
“你不要带回去吗?”
男孩摇头。“我下次再做。”
伊莱扎看着那朵歪花。
“那我收下了。”
她没有说“太珍贵了”之类的话,只很认真地找来一只小纸盒,把糖花连同烘焙纸一起放进去。盒盖合上以后,她还在上面写了日期。
男孩看到以后很满意。
德拉科站在不远处。
记住了。
门口一阵一阵响起告别声。
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跑得太急,手里刚吃完蛋糕,转身时直接撞上德拉科。奶油在深灰色羊绒大衣下摆上留下很明显的一块白痕。
孩子一下僵住。
家长也赶紧停下来。
“抱歉,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皱眉。
也没有先去看自己的衣服。
他只是对孩子说:“没关系。”
魔杖轻轻一抬。
“清理一新。”
奶油消失了。
他又朝家长点了点头。“没有弄坏。”
对方这才松口气。
伊莱扎站在柜台后面,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等最后几位客人离开,她才抱着那只小盒子走过来。
“德拉科。”
“嗯?”
“你今天很好。”
他看她。
“今天?”
伊莱扎一下听懂了。
她笑起来。
“平时也很好。”
德拉科神情明显满意了一点。
“这还差不多。”
“你很难哄呀。”
“我没有让你哄。”
“那是谁刚才不满意?”
德拉科不说话了。
伊莱扎抱着盒子靠到他手臂旁,笑了一会儿,也没继续逗。
After Eight安静下来以后,艾达把剩下的试吃品全部分装好。她明天一早还要开店,便先回去了,只把后厨最后那只正式比例的小蛋糕留给伊莱扎。
“别做到半夜。”她穿外套时说。
伊莱扎正在调蓝色。“不会。”
艾达看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淡淡说:“我会看着。”
伊莱扎立刻抬头。
“为什么你们现在都这样?”
艾达已经笑着关门走了。
后厨只剩他们两个。
伊莱扎把孩子们选的颜色一一摆出来。
浅粉不能太艳。
嫩黄比之前暖一点。
蓝色要很淡,不能发灰,也不能像冬季糖霜。
德拉科坐在料理台另一侧看了半天。
“这个和刚才那个蓝有什么区别?”
伊莱扎把两个小碟推到一起。
“这个偏冷。”
“然后?”
“这个比较像春天。”
德拉科认真看了几秒。
“完全一样。”
伊莱扎抬起眼。
“所以你不负责颜色。”
“很好。”
她笑起来。
“你还挺高兴。”
“我本来就不想负责。”
最后的正式试验版比之前大了一圈。
十三朵糖花沿着藤蔓分布,大部分是白色,中间藏着两朵浅粉、一朵嫩黄和一朵极淡的蓝。伊莱扎把所有连接位置重新检查了一遍,才把细银蛋糕刀拿起来。
她却没有自己切。
刀递给了德拉科。
“你来。”
德拉科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今天想让你来。”
没有更复杂的理由。
他接过刀。
伊莱扎站到他旁边,手臂自然地贴着他的袖子,伸手指了指最底层糖藤。
“这里。”
刀尖切进去。
藤蔓最底端亮起一点暖金色。
伊莱扎不自觉屏住呼吸。
第一朵白花先动了一下。
最外层花瓣松开,随后一层一层舒展开来。金色的光没有停,继续顺着藤蔓往上走。
第二朵。
第三朵。
浅粉色藏在一片白花里,打开的时候格外柔和。
第五朵是黄色。
颜色果然比下午那版暖了一点,伊莱扎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男孩坚持要的。
她唇角已经开始往上弯。
第八朵。
第九朵。
这次魔力经过最长的转折处也没有减弱。
第十一朵打开以后,伊莱扎的手已经下意识抓住德拉科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提醒。
第十二朵开了。
最后一点光沿着糖藤爬向最上面。
第十三朵是蓝色。
花苞轻轻抖了一下。
一片。
两片。
淡蓝色花瓣完整舒展开来,花心亮起一点很浅的金光。
十三朵全部开了。
伊莱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德拉科把刀放下。
“全开了。”
她点了一下头。
眼睛一直没离开蛋糕。
“那天他们都能看见了。”
德拉科侧过脸看她。
他一点都不意外她会先想到这个。
伊莱扎伸手碰了一下那朵蓝花,动作很轻。
“露西肯定会先找粉色。”
“那个男孩会找黄色。”
她立刻转头。
“你记得?”
德拉科神情很淡。
“他下午说了很多次。”
伊莱扎笑起来。
“那蓝色呢?”
“那个女孩。”
“你也记得。”
“嗯。”
伊莱扎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高兴又多了一点。
她没有亲他。
只是伸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靠过去。
德拉科也很自然地把手落在她背上。
“累了?”
“有一点。”
“回家?”
“再看一会儿。”
德拉科低头看着她。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
“可是第一次全部开。”
“明天还会开。”
伊莱扎靠在他胸前,声音里带着笑。
“那明天再看一次。”
德拉科也笑了一点。
“随你。”
他们收店时已经很晚。
伊莱扎把孩子送的那朵糖花一起带走。纸盒不大,她却一路抱在手里,没有塞进包里。
回到家以后,门厅灯刚亮,她就先去找地方放。
最后选了玻璃房窗边的一只小银碟。
那碟子原本是纳西莎送来的旧糖碟,边缘压着细细的藤叶纹,银质已经养出很柔和的光。伊莱扎把那朵歪花放进去,左右看了看,又把碟子往窗边挪一点。
德拉科脱下大衣经过。
“这个也带回来了?”
“嗯。”
“准备吃?”
伊莱扎立刻看他。
“不吃。”
“那放多久?”
“能放多久放多久。”
德拉科看了一眼那朵明显不如她自己做得精致的花。
“为什么?”
伊莱扎正在解围巾,闻言只说:“别人送我的呀。”
德拉科安静了一瞬。
“好。”
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他比伊莱扎先下来。
玻璃房还没有完全亮,奶油白窗帘隔着清晨偏冷的天光。德拉科经过时停了一下,把窗帘往旁边拉开一点。
晨光慢慢落进来。
他原本习惯把窗边所有东西摆整齐。
那只银碟的位置其实有一点歪。
德拉科伸手时,目光落到里面那朵糖花上。
动作停住。
最后什么都没动。
只把旁边另一只杯垫挪开一点,让那朵歪歪扭扭的黄色小花能正好晒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