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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雪后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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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扎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很亮了。昨晚没有拉严的窗帘留着一道缝,雪后的晨光从那里斜进来,落在床尾,又沿着地板铺到门边;窗玻璃四周还结着薄霜,中间被屋里的暖气融开一片,水珠贴着玻璃往下滑,外面是覆着雪的屋顶和烟囱。
昨晚一路给他们让开的白色小花已经重新挨到一起,细藤攀回楼梯和门框,只在卧室门边留出窄窄的一条路。玫瑰倒比夜里开得更盛,几片浅色花瓣落在地板上,靠窗的魔法花全都朝亮处偏过去,花心里那点微光藏在晨色里,偶尔随着花瓣舒开亮一下。
伊莱扎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才转过脸去看身旁的人。德拉科还在睡,昨晚留在楼下的大衣没有重新穿上,衬衫规规矩矩搭在椅背上,人却睡得很没章法,浅金色头发被枕头压乱,额前垂下来几缕,靠近太阳的一侧还翘着一小撮。
她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半天,还是伸出了手。先轻轻按下去,等了两秒,那一小撮又弹回来,她又按一次,结果还是一样,便索性用两根手指捏住发梢,想把它们往旁边拨。
“你在做什么?”德拉科眼睛都没睁,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低哑。伊莱扎的手停在他额前,若无其事地说:“你的头发乱了。”
“所以?”他这才睁眼,浅灰色的眼睛被窗外的雪光照得很淡。伊莱扎想了想,诚实地说:“挺好玩的。”
德拉科看着她,过了几秒才握住她的手腕。伊莱扎还以为自己要被赶走,他却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放回自己头发上,“那你弄吧。”
伊莱扎愣了愣,随即笑着往他那边挪近一点。她把垂在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又缠了一缕在指尖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认真评价:“你这样也很好看。”
“我知道。”德拉科闭着眼回答得很平静,伊莱扎一下笑得缩进被子里,半张脸藏在被沿后面。他伸手把她捞出来一点,她还在笑,“我是在夸你。”
“我接受了。”他说得理所当然,伊莱扎彻底没话说,凑过去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她本来只想碰一下就退开,腰后却多了一只手,德拉科把她往怀里带近,她也就顺势靠了过去。
被窝里还留着一整夜的暖意,窗边的花香很淡,靠近时反而能闻到他身上那点冷杉气息。床边的小桌上还放着昨晚翻过的相册,书页没完全合拢,银色包角正好落在晨光里,亮了一小块。
伊莱扎在他肩边赖了一会儿,才想起时间,“几点了?”德拉科没有动,只说不知道,她立刻抬头看他,“你也会不知道时间?”
“今天会。”德拉科半眯着眼,显然没有一点起床的打算。伊莱扎笑了一下,从被子里伸手去够床头的小钟,摸了半天没有碰到,他被她拖着一起往前挪了些,只好伸手替她拿过来,“八点十一。”
“还早。”伊莱扎立刻躺回去,又往他身边缩了缩,“今天不开门,可以不起床。”德拉科把钟放回去,也跟着躺好,“那就不起。”
这句话只管了不到半分钟。伊莱扎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肚子先不配合,她抬起头,小声说:“可是我饿了。”
德拉科闭着眼没动,伊莱扎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这才睁眼看她,“刚才是谁说不起床?”
“刚才还没有这么饿。”她说得很有道理,德拉科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掀开被子坐起来。冷空气一下钻进来,伊莱扎立刻把被角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拿起昨晚放在椅背上的衬衫。
“你去哪儿?”她明知故问,德拉科一边扣衬衫一边说:“做早餐。”伊莱扎眨了眨眼,“你会?”
德拉科回过头,她赶紧补了一句:“我没见过你做。”
他只看她一眼,把袖口随意挽了两下就下楼了,头发没管,衣领也没怎么理。伊莱扎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觉得很新鲜,又在被窝里赖了几分钟,才披上浅色毛衣跟出去。
二楼的花经过一夜松散了些,楼梯边落着几片玫瑰花瓣,扶手上的细藤垂下来,正好蹭到她的袖口。伊莱扎经过窗边时碰了碰一朵白花,花瓣轻轻颤了一下,浅淡的光顺着叶脉游过去,她随口说了声“早”,才踩着拖鞋往楼下走。
厨房已经暖起来了。水壶自己从架子上飞下来,灌满水以后稳稳落到炉边,两只杯子跟着从橱柜里飘出来,面包从纸袋里钻出两片,慢悠悠飞进烤架,黄油盒啪地掀开盖子,银色小刀从抽屉里滑出来,停在砧板旁边。
德拉科站在炉边煎蘑菇。他还没摸清后厨每一样东西的位置,找盐时连续开了两个柜子,盐罐在最高一层晃了晃,自己飞下来落到料理台上。
“总算还有点用。”德拉科低头看了那只盐罐一眼,伊莱扎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了,笑着问:“你在和盐讲话吗?”
“没有。”他转身看她,神情十分平静。伊莱扎已经走到炉边,“我听见了。”
“那你听错了。”德拉科把注意力放回锅里,伊莱扎也低头看了看早餐。蘑菇的边缘已经煎成浅褐色,另一只锅里是鸡蛋和番茄,蛋白刚刚凝住,黄油沿着锅边冒着细泡,火候很稳,她便没有伸手接管。
“还挺像样的。”她靠在料理台边,闻到黄油和蘑菇的香味,眼睛也跟着弯起来。德拉科侧过脸,“只是还挺像样?”
“我还没吃呀,不过卖相很好。”伊莱扎又看了一眼锅里,“你以前又不用自己做,什么时候学的?”
“看过。”德拉科把蘑菇翻了一面,回答得很简单。伊莱扎挑了挑眉,“看过就会?”
“会不会,等你吃了再说。”他把火调低,又用魔杖点了一下旁边的牛奶壶。伊莱扎看着那只壶自己飘起来,也没再追问,绕到他身后,从腰侧抱住了他,下巴轻轻抵在他背上。德拉科手里的锅铲停了停,没回头,只伸手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刚从楼上下来呀。”
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又继续去看锅里的蘑菇。伊莱扎也没松开,整个人懒洋洋贴在他背后,像是找到了一个比炉火还舒服的位置。
水壶开始冒蒸汽,晃晃悠悠飞到桌边,给茶壶倒好水。烤好的面包啪地弹起来,被盘子接住,盘子沿着料理台滑了一小段,停在两个人手边。
伊莱扎从他肩侧探出半张脸,“咖啡呢?”德拉科说在煮,她又问自己的,得到的答案却只有两个字:“牛奶。”
“我也想喝咖啡。”她立刻抗议,德拉科侧过脸看她,“然后嫌苦?”
“多放牛奶。”伊莱扎想得很快。德拉科提醒她:“那基本还是牛奶。”
她趴在他背后笑,“拿铁。”德拉科沉默了半秒,还是答应下来:“行。”
伊莱扎满意了,也不再催早餐,只安静抱着他。窗外一小块雪从屋檐滑下来,扑簌一声落在门前,厨房里只剩锅里的轻响和水壶偶尔碰到杯沿的声音。
早餐端上桌时,她才发现德拉科做得比自己以为的多。煎蛋、蘑菇、烤番茄和面包装在温热的盘子里,昨晚剩下的一点奶油和水果也被拿出来,她的杯子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咖啡,奶沫浮在上面,被热气顶得轻轻晃。
伊莱扎捧起来喝了一口,先点了点头,“这个很好喝。”德拉科正给面包抹黄油,只“嗯”了一声。
她又尝了鸡蛋和蘑菇,火候都正好,便很认真地继续夸:“早餐也很好,你今天很厉害。”德拉科抬眼看她,“今天?”
“今天特别厉害。”伊莱扎立刻改口,低头切自己的鸡蛋,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德拉科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跟她计较。
吃到一半,她的叉子很自然地伸进德拉科盘子里,叉走了颜色最深的一片蘑菇。德拉科低头看着自己少掉的那一块,“你盘子里有。”
“你的比较香。”伊莱扎已经吃进嘴里,说得含含糊糊。德拉科提醒她是同一个锅,她咽下去以后仍旧坚持:“这一块煎得更焦一点。”
他没再和她争,只把自己盘里另外两片颜色深的蘑菇也推过去。伊莱扎低头看看盘子,又抬头看他,“都给我呀?”
“不是喜欢?”德拉科说完继续喝咖啡。伊莱扎嘴角翘起来,把那两片也吃掉了。
楼梯旁一根细藤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桌边,顶端开着一朵很小的粉花。晨光落在上面,花瓣被照得半透明,空气里的花粉也显出来,一粒一粒飘过杯口和盘子边缘,有几粒落到了德拉科肩上。
伊莱扎伸手替他碰掉,又顺着楼梯往上看。二楼的花枝从栏杆间露出来一大片,她昨晚明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地方没有仔细看过。
“昨晚有这么多吗?”她问,德拉科也往楼上看了一眼,“有。”伊莱扎捧着杯子想了想,“我好像没看完。”
“下午再看。”德拉科说。伊莱扎点点头,把杯子往手心里拢了拢,门外有人从雪地里走过去,一楼没有开灯,门上的休息牌也仍旧挂着。
吃完早餐,盘子自己飞进水池,水龙头打开,杯子和餐具在温水里转起来,偶尔有两只勺子碰到一起,叮地响一下。伊莱扎端着没喝完的咖啡牛奶上楼,德拉科拿着自己的杯子跟在她身后。
二楼已经被太阳照得很亮。窗上的霜融掉大半,水珠一道一道往下滑,昨晚还闭着的花苞开了不少,有些玫瑰挤在窗边,有些沿着书架和壁炉往上爬,靠近太阳的白花把花心完全打开,里面那点微光淡成了乳白色。
伊莱扎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她正低头看,德拉科把咖啡放到矮桌上,她一转身,又盯上了他的头发。
“别碰。”德拉科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伊莱扎还是走过去,“这里又翘起来了。”
“是谁弄的?”他问。伊莱扎装作没听懂,伸手替他把额前的头发重新拨顺,“睡觉弄的。”
“你早上弄了半天。”德拉科站着没动,由着她的手指穿过发间。伊莱扎认真整理了一会儿,退开半步看了看,“好了。”
德拉科问现在怎么样,她又看了两眼,“还是有一点乱。”他说:“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整理得自然一点。”伊莱扎一本正经地回答,没等他开口就凑过去亲了一下,“现在更好看了。”
德拉科没有接她的话,只扶住她的腰,在她准备退开时低头亲了回来。伊莱扎的手自然搭上他肩膀,旁边一朵浅色玫瑰垂下来,花瓣蹭到她头发,他抬手拨开,又顺便把她耳边的一缕发丝理到后面。
分开以后,伊莱扎还靠在他怀里,没有急着走。过了几秒,她偏过脸看见矮桌上的相册,“我们再看一遍吧。”
“昨晚已经看过。”德拉科说。伊莱扎抬头看他,“昨晚光不好。”
“你还有这种理由?”他问,伊莱扎已经把相册抱起来,“当然有。”
两个人没有去坐沙发,干脆坐到了窗边的地毯上。冬日阳光把那一小块晒得暖暖的,伊莱扎背靠着沙发,挪了两次位置都觉得不舒服,索性往德拉科那里靠,肩膀贴上去以后才把相册摊在两个人腿上。
前几页是After Eight刚开门没多久的时候,一张很普通的窗边桌子,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还有照片边缘露出来的一截黑色袖口。伊莱扎指了指,“你看,那时候你就已经坐这里了。”
德拉科低头扫了一眼,只应了一声。伊莱扎又说他那时几乎天天来,他立刻纠正:“没有天天。”
“差不多。”她不和他争,顺手翻过一页。下一张拍到了脸,德拉科正好抬眼看镜头,神情明显不怎么高兴,伊莱扎一下笑了,“你当时是不是发现我拍你了?”
“发现了。”德拉科说。伊莱扎用手指点了点照片里那张冷脸,“所以才这个表情?”
“本来就这样。”他回答得很淡,伊莱扎毫不犹豫地说:“骗人。”德拉科不和她争,伸手替她翻过一页。
后面还有雨天放在门口的黑伞、桌边的手套、一盘吃掉一半的栗子蛋糕,以及他背对镜头站在柜台前等人的照片。有一张甚至没有拍清楚,画面一半是柜台,一半是德拉科侧过去的肩膀,焦点全落在前面的玻璃罐上。
德拉科看了两秒,“这张为什么也留?”伊莱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不留?”
“什么都没拍到。”他说。伊莱扎低头看着那张糊掉的照片,“拍到你了呀。”
她说得很随意,德拉科却也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再往后,照片一下多起来,滑冰那天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纳威和汉娜家里的合照,对角巷夜市里德拉科提着纸袋的侧影,还有一个下雨的下午,伊莱扎把自己的围巾缠到他脖子上,他看起来很不满意,却站在那里没摘。
德拉科在那一页停住,“谁拍的?”伊莱扎靠着他的肩,“乔治。”
“难怪。”他说。伊莱扎已经知道下半句,抢先问:“哪里又不好?”
“很糊,角度也不好。”德拉科说得挑剔,伊莱扎却把脸往他肩上靠得更舒服一点,“可是我喜欢。”
这次他没再翻页。伊莱扎看了会儿照片里的那条围巾,忽然问:“你后来是不是带回庄园了?”
“嗯。”德拉科答得很快。她又问还在不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偏过脸看他,“我以为你会丢了。”
“为什么要丢?”德拉科也低头看她。伊莱扎抿住嘴角,没有回答,只把相册往后翻。
后面的纸页很快空了下来,晨光落在奶白色的纸面上,连边缘的纹理都看得很清楚。伊莱扎用指腹轻轻划过其中一页,又翻了一张,“还有好多。”
“嗯。”德拉科看了一眼,手从她肩后绕过去,搭在她腰侧。伊莱扎顺势靠得更近,“要慢慢放,春天可以拍纳威家的花。”
“可以。”他说。她又想起After Eight的春季橱窗,也要拍进去,德拉科照旧应下来。
伊莱扎继续往后翻了两页,忽然笑着说:“还有你。”德拉科侧过脸,“什么?”
“照片里啊。”她也转头看他,神情很自然,“反正你也会在。”
德拉科没有接话,只伸手把她垂到脸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伊莱扎看了他两秒,也没追问,重新靠回去,手指还停在空白的纸页边缘。
一朵悬在窗边的小白花被阳光照得松开了花瓣,飘下一片,正落在相册上。花瓣停了一会儿,纸页上留下一个很淡的浅金色印子,伊莱扎用指尖碰了碰,没擦掉,便把它留在那里。
墙上的钟走到八点五十七,齿轮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伊莱扎抬头看了一眼,“还有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德拉科问。她把相册合上一半,“九点。”
“所以?”他低头看她。伊莱扎把相册放到一边,往他身边又挤了挤,“先不要动。”
“我本来也没动。”德拉科说。伊莱扎抓住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身前,舒舒服服钻进去,“那就保持。”
窗外有人开始清理门前的雪,扫帚擦过石板路,沙沙声从楼下传上来。街对面有店铺开门,铜铃响了两声,很快又被门板隔住,楼下仍旧安静,烤箱是冷的,柜台上的灯也没有亮。
德拉科那杯咖啡放在矮桌上,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伊莱扎伸手摸了一下杯壁,“凉了,要不要热一下?”
“不用。”他说。她也没有起来,只把手收回来,重新放进他掌心里。
太阳越过对面的屋顶,窗前那一大片玫瑰被照亮,浅色花瓣透出一点暖粉。花粉浮进光里,细细地飘,地板上的水晶瓶折出一小块彩光,正好落在伊莱扎的袜尖旁边。
她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德拉科。早上被她整理了半天的那一缕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了起来,她盯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按。
德拉科比她快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别弄了。”伊莱扎被抓住也不挣,只盯着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可是它又起来了。”
“随它。”他说。伊莱扎忍着笑靠回他肩上,手还被他握着,窗边的玫瑰轻轻晃了一下,两片花瓣落到他们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