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夜偎炉，初见心安 深秋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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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最后一阵晚风掠过山谷后，连绵大雪便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碎雪，轻飘飘沾在茅草屋顶、枯草木梢，不过半日功夫，风雪骤急，鹅毛大雪漫天翻涌，把整座无名山谷彻底裹进一片苍茫纯白里。山间蜿蜒的小路被积雪掩埋，四周林木凝霜，寒风穿过山谷的缝隙，呜呜作响，彻底断了出山的路。
小屋被大雪围困，与世隔绝。
晨起推门时，扑面的寒风卷着雪粒撞在人脸上，刺骨的凉。叶时安拢了拢身上素色的粗布衣衫，望着门外没过脚踝的白雪，轻声道：“雪太大了，今日出不了山，暂且待在屋里吧。”
屋内的萧沐辰正靠着窗边的木榻坐着，闻言掀起眼皮扫了眼窗外白茫茫的天地，神色冷淡，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一场雪而已，倒是娇气。”
他嘴上说着不屑，身子却半点没有起身出门的意思。
失忆后的这些日子，他依旧性子冷傲，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锋芒，哪怕寄人篱下，也改不了刻在骨子里的矜贵别扭。只是这份锋芒，在日复一日的山野烟火里，早已悄悄软了几分棱角。
叶时安早已习惯他这副嘴硬的模样，不与他争辩，转身折回屋内。
小屋不大，陈设简单，一方土灶，一张木桌，两张简陋卧榻，唯一暖和的地方，便是屋中央燃着的炭火小炉。红彤彤的炭火静静燃烧，细碎火星偶尔噼啪一响，驱散了屋内的寒凉，漾开融融暖意。
白日里风雪未歇，两人各占一隅，安静度日。
叶时安闲来无事，便坐在炉边整理前些日晒干的草药，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过干枯的枝叶，分门别类收拢进竹篮里。动作轻柔缓慢，带着经年累月的安稳沉静。
萧沐辰则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无尽风雪，沉默不语。他眼底依旧一片空茫，没有过往记忆的支撑，整个人像是无根的浮萍，纵使日日安稳度日，心底也始终悬着一丝茫然与戒备，空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他偶尔会余光瞟向炉边的人。
少年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眉眼温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混着炭火的暖烟火气，安稳得不像话。每一次视线掠过，都会让他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焦躁，悄悄淡去几分。
暮色沉沉落下时，风雪愈发凛冽，彻底封死了山谷。
山野彻底陷入寂静，只剩下风雪拍打着茅草屋顶的簌簌声响，还有屋内炭火燃烧的细微轻响。漫长寒夜，悄然而至。
叶时安添了几块木炭，炉火瞬间更旺了些，暖热的气息漫遍整间小屋。他煮上一壶温水，又将白天剩下的杂粮热粥温在炉边，动作从容娴熟，将清冷寒夜的琐碎烟火，打理得妥帖安稳。
“夜里冷，靠近炉子坐吧。”叶时安抬眸，看向始终独坐窗边的人。
萧沐辰抿了抿唇，本想开口拒绝，维持自己那点孤傲矜贵，可窗外寒风刺骨，屋内的暖意太过诱人，心底那点执拗终究抵不过满身寒凉。
他沉默片刻，故作随意地起身，步履慢悠悠走到炉边，在离叶时安隔着半尺距离的位置坐下。
不远，不近，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戒备距离，却终究愿意主动靠近这份温暖。
炭火映亮了两人的眉眼，驱散了夜色的暗沉。
炉火烧得正盛，暖融融的温度包裹四肢，窗外是风雪肆虐的荒芜山野，窗内是方寸小屋的温热安稳。两个孤身独处的人，就这般静静偎在炉火旁，共度漫漫长夜。
屋内静了许久，无人开口，却半点不显尴尬冷清。
打破寂静的是萧沐辰。他垂眸看着跳动的火光，声音比平日低沉柔和许多，褪去了往日的挑剔与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没有纷争，没有喧嚣，没有让他莫名心悸的陌生压迫，只有日复一日的日出日落，烟火寻常。
叶时安指尖微顿，抬眸望向跳动的炉火，轻声应答：“我来时，便是如此。山谷僻静，四季安稳，无人打扰。”
“你就一直一个人？”萧沐辰又问。
“嗯。”叶时安浅浅应声，语气温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一人采药，一人度日，习惯了。本来是有一个师傅的，但，他终究敌不过岁月。”
他从未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往，也从不好奇萧沐辰的来路。相遇本就是偶然，山野收留落魄之人，短暂相伴便够了，不必深究前尘，不必期许来日。温柔始终有分寸，亲近却不逾矩，戒备从未卸下。
萧沐辰闻言默然。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
每日清晨醒来，总能闻到淡淡的粥香药香；寒凉晨起，炉火永远是暖的；他偶感风寒不适，总有温药热茶递到手边；他次次口出恶言、百般挑剔，身边这人永远温和包容，不恼不怒。
从前的他，模糊残存的感知里，日子是冰冷凌厉的，是步步紧绷的，从未有过这般松弛、安稳、温热的时刻。
他向来嘴硬，从未说过一句感谢，甚至次次刻意嫌弃粥食寡淡、药味苦涩、小屋简陋，可心底早已清清楚楚。
他嫌弃这里朴素简陋，却有些贪恋这里的温暖；他嘴上疏离淡漠，却有点喜欢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风雪依旧在屋外呼啸，隔绝了世间所有纷扰。
炉火摇曳，暖光落在萧沐辰清俊却苍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所有的冷冽孤傲。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叶时安，看着对方沉静温和的眉眼，看着这份触手可及的安稳。
心底悬浮多日的茫然与空落，在这个大雪封山的寒夜，悄然落了地。
这是他失去记忆之后，第一次体会到何谓人间温柔，何谓岁月安稳。
没有试探，没有猜忌，没有压迫，只有方寸炉火，漫天风雪，和身边安静相伴的人。
他依旧说不清自己是谁，依旧对前路一片茫然，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傲娇与疏离，不肯轻易软下态度，更不肯承认心底的动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个风雪漫山、偎炉静坐的夜晚，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戒备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荒芜的心底，被这山野温柔烟火，悄悄填进了一缕安稳暖意。
夜还漫长，炉火正温，人间安稳，恰逢初心见心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夜偎炉，初见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