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行》无聊溜溜球

6、请输入文本 “阿五，阿

　　“阿五，阿五。”陈夕对门外轻唤，“你饿不饿？”

　　不一会，门扇半推。
　　“二郎你还没睡啊，我倒不饿，那我到去内厨弄些饼你吃，可行？”
　　阿五从门外探头回应道，朝着陈夕一笑，露出半颗虎牙。
　　陈夕点了点头：“动作轻点，快去快回吧，可别让阿婉听见。”

　　过了许久不见人回。
　　陈夕倒不是很饿，只是阿五做事粗，若是摔了，大雨夜谁又见的着。
　　陈夕着好外衣，提着檐下夜灯，摸去了厨房。
　　今夜风大，雨更大，灯中丝火摇摇欲坠，陈夕贴着房檐，缓缓来到厨房门外。

　　“阿五？”
　　屋内传来串串响声。
　　陈夕正想着。
　　房门被缓缓拉开，陈夕抬手用灯一照，只见阿武正对着他嘿嘿笑。灯中烛火映入两少年眼中，是这冬日雨夜里少有的一点生气。

　　“二郎咋来啦，这雨大，淋着没。”
　　“哦哦，只是太饿了，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偷吃。”
　　“哪有啊。”

　　阿五往左一步，让出进屋的位置，房中有股烟气，很暖，灶台下一串串火苗腾出。
　　是被淋湿了又或是屋内太热了，他只着里衣，外衣搭在了灶旁的柴枝上，火光映着阿五壮实的身体。
　　见陈夕外衣被雨漂湿，阿武便把自己烤干的外衣伸给陈夕：“二郎，这天可冷，湿过的外衣不能再穿了。”
　　“也没多湿。”陈夕脱后，接过阿五的外衣，“不过我说，你在这里面这么久捣鼓什么呢？”

　　陈夕披上了阿五的外衣，衣虽旧，却洗得干净，柴火一烤，还有股淡香。
　　阿五蹲在了灶火旁，转头看陈夕，认真回道：
　　“今天这饼定是被阿婉那小子拿去喂小白了，我这连一张饼的影子都没看见。我又去东厨找了半天才找到两张白面饼。”阿武嘿的笑了。
　　“二郎，给你一热，等下就着茶水吃吧。”
　　阿武指了指贴在锅壁上的两张白色大饼，锅底冒出蒸蒸水汽。
　　“你去东厨了？”陈夕提来个小凳坐在阿五身旁，“难怪头发都湿了。”
　　东厨，顾名思义在陈院的东边，不远，但绕。一般有宴席才来用，平时就用来储些干粮。阿五去了又回来，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陈夕拿来一块干净的单布给阿武擦了擦。
　　听着房外雨水沿着屋檐滴下，屋内柴火噼啪炸响，屋内墙角虽漏雨点点，这一小厨像成为了陈院最温暖的地方。
　　不一会，阿五起身。
　　“二郎，饼应该热好啦。”
　　阿五起身去拿碗，缓缓倒进了一大碗热水，递给了陈夕。
　　里面茶叶缓缓舒开，阿五早就将茶水泡开，待水冷后又加一大碗热水，现在的水温刚刚好。陈夕捧在手中，暖。

　　这时阿武拿旧纸把两面饼包了起来，坐在陈夕身旁。
　　“二郎，吃口饼。”
　　陈夕刚喝一口热茶，很暖，在这冬夜里，风也不那么冷了，接过白饼，咬了一口。
　　阿五看着陈夕的侧脸，腮帮子一鼓一鼓，心里还有一丝期待。
　　“还可以。”陈夕嘴里还没咽下去，“阿五你也尝尝。”
　　他把饼掰了一半，递给阿五。
　　阿五接过，一大口。
　　“呸呸，怎么是酸的”阿五一下把口中的饼全吐了，“二郎你怎么耍我。”

　　阿五看向陈夕时，发现陈夕在偷笑。
　　“二郎...这饼是坏的”阿五起身不好意思的地说道“那你刚刚不会都吞了吧。”
　　“你在咬的时候我就全吐了。”陈夕大声笑道“你才耍我呢，还拿酸饼给我吃，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尝了这酸饼。”
　　“我哪知道。”阿五小声嘟囔，“那我去给你再找点吃的垫垫？”
　　“这么晚了，你莫非又要去一趟东厨，吃口茶睡觉了。”陈夕起身说到。
　　“不过阿五，你的手又怎么了。”

　　“啊...没什么事，只是刚刚手快，被烫了”阿五把手往身后收了收，怕陈夕又说他天天做事急躁。
　　“伸出来。”
　　陈夕向前一步。
　　阿五把右手一伸，三个指尖已经烫的发红了。
　　陈夕左手托住阿五手背，阿五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二郎，这都是小伤，不担心的。”
　　陈夕嗯了一声。
　　“走了，回去”陈夕转身喝下最后一口茶，提着灯，推门走了。
　　阿五把柴熄了，拿上烤的半干的衣服，也跟着陈夕后面。

　　到了陈夕房前，阿五坐在了他常坐的房柱下。
　　“二郎，你睡吧，明日也无事，我晚些叫你罢。”
　　陈夕正脱外衣：“那你又睡柱旁不成，夜凉雨大，你今晚进来睡。”
　　阿五含糊道：“那不好看，若是阿婉知道，又是要到处传我不守规矩。”
　　陈夕笑：“这是我屋，没人管你睡哪。你若怕别人瞧见，把门锁上便是。”陈夕笑：“外面雨大，把你也打湿了，明日我岂不还要为你看夜？”
　　阿五到底还是进来了，他用房内热水草草擦了下手脚，才轻手轻脚睡到床外侧。
　　两人一里一外，想起了七八岁夏日里也一起在陈院枣树树下乘凉的时候。

　　陈夕从床内小柜取出一个小瓶来，阿武趴下好奇的看。
　　“阿五，伸手来”
　　陈夕打开小瓶，里面淡出一股草药气息。
　　“二郎，我这粗人，这些哪能用上。”

　　阿武有些不好意思，屋内小灯微烁，但也盖不住浮在阿五脸上的一抹淡红。
　　陈夕轻轻把药膏给阿五指头匀上：“那不正好。我这个啊，刚好是粗药。粗心的人才用得上。”
　　阿武楞了楞，脸愈发红了，竟没发现药已经擦好了。

　　“手拿走啊，未必我还给你吹一吹才肯？”
　　阿五反应过来急忙收手。
　　“二郎你又…...”

　　阿五顿觉脸中更烫，连忙翻身朝外，把半张脸低在被子里。
　　“怎么了，是马上可以成家的人了，晚上也还害羞？”

　　陈夕缓缓把药瓶收好，没有看阿五，他知道他又脸红了。他太了解阿五了，和阿五一起长大，是兄弟也是影子。

　　阿五生的好看，实在来说就是俊。眉浓，鼻梁挺，结实，鼻头略圆。眼里随时有神，不能说是峭立，而是野气。
　　还没完全长开，那一股少年青涩感还未褪去，笑起来一边嘴角先扬。露出那颗虎牙，倒是把他那少年郎少有的英气给中和了。
　　常在日头下跑，皮肤不白，但皮肉紧实。院里人都说阿五看着结实，脸皮却薄。一紧张，脸上便从脸颊红到耳根，连陈婉都认打趣阿五和追小白是一等的陈院趣事。

　　他本是北边一户佃农家的孩子，那年北边战事初起，闹饥荒，又抽丁。他爹死在了半路上，他娘带着他南逃到即丘县边时，已经快饿死。正好被陈家家主陈承业碰见，那孩子看着他，眼睛还挺亮。
　　‘带回去把，给口饭吃，能不能活，看她们自己了。”

　　那时候阿五很小，陈夕也小，但见阿五瘦的厉害，就把手里半个肉饽饽塞给他。后来阿武和别的庄客闲聊，总会时不时提起，还说这才是最香的味道。但别人或许早就听够他讲几百遍了。
　　他娘在陈家帮厨洗衣，没几年却病死了。陈家也没赶他，只是把他留在陈夕身边。

　　“你记住，你以后跟着二郎，他活，你活。”

　　阿五背对着陈夕，半天嘟囔出一句：“二郎，我睡相不好，只怕夜里踹你。”
　　陈夕一时间想到了什么。
　　“阿五啊，我问你个事。”
　　阿五刚要闭眼，又睁开，转身面向陈夕：“啊？是不是还饿？”
　　“不饿。”陈夕侧过身，“晒药的阿媛，上次是不是给了你东西？”
　　阿五没吭声。
　　“你咋没收？”
　　阿五往被子里一缩，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帕子…脏了。”
　　“难不成人家给的脏帕子？让你帮他洗？”
　　“我哪知道那些。”阿五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些恼。

　　陈夕侧过身来，胳膊压在被子上，不自觉扯了点阿五那边被子过来。
　　“那还有没有啥你……看得上的人？”
　　阿五没吭声，往被子缩了下。
　　“没有。”阿五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你别瞎说。”
　　“当真没有？”陈夕凑近了点，“我是不信。你这么大个人了，就没想过谁？”
　　阿五没吭声，翻过身来，看着陈夕：“啥意思？”
　　“比如……那个姑娘，内厨的阿翠？上次还给你递水的那个？”

　　阿五听了，皱了皱眉，这明明是上礼拜的事，阿五却像想了很远。
　　“阿翠？哦哦，她水递过来，我喝了，正解渴。这又算啥看上不看上……”
　　“那她人呢？”
　　“忙厨去了。”阿五莫名其妙，“不然呢？”

　　陈夕没说话。

　　阿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背有点冷，又扯过被角往身上一裹：“二郎，你想啥呢。我就跟着你，这跟姑娘不姑娘啥的也没关系。”
　　“哦，这样啊。”
　　陈夕说着，伸手摸了摸阿五的额头。
　　“阿五你发烧啦，这么烫。”
　　“二郎别说了。”阿五急忙翻过身去，“时候也晚了，还是早些休息好…..”

　　陈夕没有接话。
　　阿五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眼睛，认真说道：“那不一样。你活，我便跟着，别的……还没想，真的。”
　　陈夕笑了一下，翻身灭了灯。没再说话，没多久，阿五呼吸渐渐均匀了。

　　屋外风雨愈大。

　　陈夕没睡，听着阿五轻轻的呼吸，心中数了十几下，才翻了个身，只把被角往阿五那边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