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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情饺子，夜话身世 苏婉宁包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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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棚内，久违地升起了袅袅炊烟。
苏婉宁将那三百文钱小心翼翼地收好，只留下一小部分买了半斤猪肉和两斤白面。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顿饺子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陆铮坐在火塘边添柴，火光映照着他刚毅的侧脸，那脸颊上细微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苏婉宁看着那伤口，心里有些发堵。
“疼吗？”她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轻声问道。
“不疼。”陆铮拨弄了一下柴火，头也不抬。
“骗人。”苏婉宁停下手中的动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伤口周围的灰尘，“以后别这么拼命了，钱没了可以再赚。”
陆铮的动作一顿。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关切的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
“我是男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护不住你，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苏婉宁心头一跳，抬眸撞进他深邃如潭的眼眸里。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变得有些粘稠。
“咳，面好了。”苏婉宁率先移开视线，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我去剁肉馅。”
陆铮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一会儿，剁肉的声音和擀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显得格外温馨。
苏婉宁虽然手艺生疏，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有的像元宝，有的像耳朵，还有的瘪瘪塌塌，但陆铮却吃得格外认真。
热气腾腾的饺子下肚，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陆铮连吃了两大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婉宁笑着给他盛了一碗面汤，“原汤化原食，喝点暖暖胃。”
陆铮接过碗，一口气喝干，长舒了一口气。
吃饱喝足，困意便涌了上来。
猎户棚只有一张窄小的土炕，以前陆铮都是睡在地上，或者裹着皮袄在火塘边凑合一宿。但今晚，苏婉宁却指了指炕上。
“今晚太冷了，你也上来睡吧。”她抱着被子，有些别扭地说道，“这炕小，咱们……咱们各睡一边，互不打扰。”
陆铮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男女授受不亲。”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苏婉宁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上来，冻病了还得我照顾你，更麻烦！”
陆铮没再反驳，吹灭了油灯，和衣躺在了炕的外侧。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苏婉宁背对着他，身体紧绷，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传来的体温，那股属于雄性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心跳如雷。
“陆铮。”她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暧昧的寂静，“白天那些土匪……他们好像很怕你。”
身后沉默了许久，久到苏婉宁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以前，杀过很多人。”
苏婉宁猛地转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陆铮睁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房梁，仿佛透过那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在边关。”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我是斥候营的校尉。有一次深入敌后，全队三十人，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苏婉宁倒吸一口凉气。
斥候，那是军队里死亡率最高的兵种。而能活着回来的，往往都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陆铮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我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那是个通敌叛国的将军，也是当朝宰相的亲弟弟。我虽然立了功，却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他自嘲地笑了笑：“朝廷要杀我，我便反出军营，躲进了这黑风山。这一躲，就是三年。”
苏婉宁震惊地看着他。
原来，这看似粗鲁的猎户，竟然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原来，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是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
“那你……后悔吗？”
“后悔？”陆铮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杀保家卫国的敌人，我不后悔。后悔的是……连累了我的兄弟们。”
苏婉宁心中一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大手。
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
“你没错。”她坚定地说道，“错的是那些奸臣。陆铮，你是个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陆铮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三年来，所有人都叫他“野种”、“煞星”、“逃兵”，只有这个女人，看着他的眼睛，说他是英雄。
陆铮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苏婉宁。”
“嗯？”
“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我。”
苏婉宁感受着他掌心的颤抖，心中一片柔软。她知道，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其实内心比谁都要孤独。
“我不走。”她轻声承诺，“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陪着你。咱们种地、打猎、做生意，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陆铮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沉。
梦里，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杀戮和逃亡，而是一片金黄的麦田，和一个女人温暖的笑脸。
第二天清晨，苏婉宁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窝在陆铮的怀里。
陆铮的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圈住。感受到她的动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怀里的人儿，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醒了？”
“嗯……”苏婉宁脸一红，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了回去。
“再睡会儿。”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还早。”
苏婉宁感受着他在自己颈间喷洒的热气，心跳再次加速，却乖顺地没有再动。
然而，就在两人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棚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搜！给我搜！宰相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逃兵陆铮就在这附近！”
陆铮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
他一把推开苏婉宁，翻身下炕，迅速抓起靠在墙边的砍柴刀，沉声道：“他们找来了。”
苏婉宁脸色煞白：“怎么办？”
陆铮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婉宁，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就躲在暗道里，千万别出来。”
“那你呢？”
“我。”陆铮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去引开他们。”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陆铮！”苏婉宁一把拉住他，眼中含泪，“要走一起走！你说过要带我过好日子的，你不能食言！”
陆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一痛。
就在这时，棚门被人一脚踹开。
“找到了！在这儿！”
一群身穿黑衣的官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那个刀疤脸赵老三，他指着陆铮，一脸谄媚地对身后的一个锦衣男子说道：“大人，就是他！那个逃兵陆铮！”
那锦衣男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铮，冷笑道：“陆铮，三年不见，你躲得挺好啊。跟我们回去吧，宰相大人可是想念你得很呢。”
陆铮挡在苏婉宁身前，手中的砍柴刀微微颤抖。
这一次，来的不是土匪，而是朝廷的正规军。
他，还能护得住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