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娶眼前人》不知道名字耶

6、第五章 长阳剑 江湛一

　　江湛一大早就下了流岚峰，陆小骁有求于他，所以下山购置材料的事儿是两人一块干的。

　　两个人储物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江湛左手挎着菜篮子，右肩扛一袋白米。陆小骁把栗子护得跟宝贝似的，揣在怀里，贴着最里面一层衣物放的。

　　路过校场时，发现有一圈弟子围着一个小地摊。

　　地摊是红布铺的，上头摆了个竹筒。竹筒里面插满了竹签，每一根竹签都被细细打磨过，光泽亮如润玉。

　　陆小骁凑热闹：“这是什么？谁在这里算命？”

　　弟子回他：“不是呢，是砚清师兄送法宝，运气好者可得。”

　　陆小骁蓦地眼晴一亮：“还有这好事？”

　　弟子脸色却灰扑扑的：“大家伙没多高兴，砚清师兄法宝都不要了，连他最喜欢的宝贝长阳剑都放出来了，怕是要一去不回。”

　　长阳剑江湛知道。这剑似乎从沈砚清上山前就一直佩戴着。比他本命剑惊澜还要受青睐，日日以灵泉水温养，拿着帕子擦拭。
　　旁人不知道的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宝贝，只有江湛知道，那只是个普通的剑，门内随便一个弟子都剑都比它好千倍万倍。

　　有一次江湛问他，这剑是不是父母留给他的东西，沈砚清摇头否定了：“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

　　当时江湛还醋，说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还特意问他，他和那个人谁最重要。

　　沈砚清只淡淡回了一句：“他死了。”

　　这个消息于陆小骁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脸上表情慢慢凝重，喜悦完全没了。连怀里的栗子都变得沉甸甸的，冷硬硌人。

　　“能取件法宝取一件吧，毕竟是砚清师兄的，权当留个念想。”

　　叹气声连连，陆小骁跟着神色黯然，问：“怎么取？”

　　旁边人指了指地上，“抽签，运气好者得。但砚清师兄说了不能白得，需要带签找他，经过他的考验后再做定夺。”

　　“砚清师兄离山前最后一刻，都还在想着督促我等修行。”

　　竹筒里不少签，陆小骁蹲下身，伸手去摸，手还没碰到竹签，忽被一股大力反推，一屁股墩摔坐地上。

　　旁边弟子熟料地摇摇头：“这是没中的意思。”

　　陆小骁嘶嘶抽气道：“难怪没人哄抢。原来是这竹签想抢也抢不到。”

　　他瞥见江湛，拽了拽他衣裳：“江师兄，你快来帮我抽。”

　　江湛道：“我不感兴趣。”

　　有人劝他：“江师兄，一人就一次抽奖机会，你若中了，把法宝给我，多少钱我都出，让我当牛做马也成。”

　　陆小骁连忙道：“你们都不许和我抢！江师兄是我兄弟，那肯定是先给我。”

　　“江湛愿意给谁就给谁，你还要绑着他不成？”

　　“我就绑着他，你又能怎样。”

　　眼看两边要吵起来，江湛有点头疼道：“别吵了。”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陆小骁眨着眼，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角：“江师兄，求你了……”

　　江湛道：“我知道了，起来。”

　　陆小骁立马喜笑颜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江湛蹲下去，伸手摸向竹签。

　　数双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江湛，屏住呼吸。只见他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无形结界。

　　江湛似乎也没想到，直到指尖触及竹简，才顿了顿，抽出一根签来。

　　弟子们全激动了：“是什么，快看看。”

　　江湛把竹签翻过来，几个字隽秀有力，是沈砚清手笔：长阳剑。

　　人群爆发出惊叹：“江师兄，你运气也太好了！”

　　江湛却细细摩挲竹简，感受上面细微流动的灵力，若有所思。

　　“我要我要我要，江师兄，我要！”

　　陆小骁直接跳了起来，江湛却神色淡淡地竹签敛进怀中：“我要回峰给师尊做饭，你先跟我走。”

　　陆小骁虽然迫不及待，但分得清主次：“我知道，正好把糖栗糕做好，去落霞峰的时候一同捎上。”

　　江湛嗯了一声，把菜和大米重新提上。陆小骁别提多高兴了，因为争赢了一圈弟子，离开时得意洋洋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方才同他争执的弟子集体甩袖，其中几个弟子相觑一眼，轻轻点头示意。

　　陆小骁来到流岚峰，一路上都是感慨。尤其是见到北殿前那棵巨大的梨花树，惊讶道：“山下已秋，唯流岚峰四季为春，竟然诚不欺我。”

　　江湛嘱咐道：“虽然师尊允你上山，但你仍不可乱跑、乱看，只能随我进厨房。”

　　动了进北殿看看心思的陆小骁顿时蔫巴了：“知道啦。”

　　两人在厨房一阵忙活。顾闻早已辟谷，因此江湛也只是变着花样做了几道新鲜菜给他尝鲜，送去北殿。

　　梨花轻落，北殿殿门紧闭，只余殿外廊角风铃声。

　　江湛知道这是有客的意思，他不做打扰，轻手轻脚走上去把饭菜留在门口，捏了个留音诀，正欲起身离开，忽听见里面传出掌门仙尊的声音：

　　“我并不愿砚清走，可这孩子死倔。你说你当初不愿收他为徒，这是为何？我栖云山多此人才不好吗。”

　　过了一会儿，是顾闻波澜不惊的声音：“这孩子不合我眼缘。”

　　“那谁合你眼缘。”掌门冷哼一声：“江湛？”

　　顾闻反笑了：“师兄这么喜欢沈砚清，理应将他收入座下。”

　　掌门被噎了一下，道：“砚清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对于修行一向坚定，如今却忽然想要放弃。我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到是你伤透了他的心。”

　　顾闻摇头道：“若一个我能轻易动摇他，那他这修行也不必修了。”

　　殿中有片刻沉静，接着才是掌门开口的声音：“山下艰险，我不能放任砚清出山，如若我留他一留……”

　　这话说得尾音停顿，意味玄妙。似乎二人对上了主意，心意相通，再没有说话。

　　江湛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急忙闪身跑掉了。

　　但他脑海里却清醒得很。连掌门都发现了沈砚清不对劲，莫非……沈砚清也是溯洄而来？

　　否则自己作为变数，什么也没干却导致一切都和上一世不一样。
　　那只能还有一个原因，沈砚清也是这个变数。

　　回到厨房，陆小骁忙来忙去，脸上沾满了面粉。见江湛回来，立马贼兮兮地笑起来，走到蒸笼边，炫耀似的一揭开。

　　白腾腾甜腻的雾气四方涌开，一屉漂亮的糖栗糕出现。陆小骁求夸夸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比山下做的都好看！”

　　“……”江湛推开他的脑袋，“你得意个什么劲，这糕是我做的。”

　　陆小骁捂着耳朵不管道：“我蒸的！”

　　江湛推了一把他的脑袋，陆小骁撇撇嘴，把糕点一个个拿出来仔细装好。

　　江湛摸摸胸口，摸到那根温润的竹签，这才道：“走吧。”

　　下了流岚峰，往西边走是落霞峰。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眼下可谓是日沉山海。但落霞峰名不虚传，大片绚丽的霞光倾斜而下，流光如瀑布，占据整片天幕，壮观而热烈。

　　许多弟子靠肩而站，共赏美景。

　　就连走着走着的陆小骁都忍不住朝江湛靠过来：“好美……”

　　江湛却冷冷道：“有人跟踪。”

　　这句话可把陆小骁吓醒了，他眼皮一撑躲到江湛肩后，哆嗦地左右摇头打量。江湛神色镇定地提醒他：“别看了，小心打草惊蛇。”

　　陆小骁哪里还顾得上美景，低声问：“他们不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揍咱们一顿吧。”

　　落霞峰山脚下有一片桂树林，四季都是郁郁青青的，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林子不大，但足够僻静，被拖进去施展个结界，喊破天都没人知道。也是栖云山事故常发地。

　　江湛道：“极有可能在这里动手。”

　　他越镇定，陆小骁反而越不安，摇了摇他的肩膀：“那我们赶紧求助仙尊呀，到时候把人一网打尽，通通捉去戒律堂。”

　　“你我现在相报，可有证据？谁会信我们。”江湛道：“不急，可以等他们先动手。”

　　陆小骁虽然慌张，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江湛淡淡道：“长阳剑。”

　　陆小骁睁大眼睛，瞬间懂了。

　　原来是为此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