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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行行重行行1 我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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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忘记你。
江湛再睁眼,翻覆的记忆与交织的悔恨在眼底最终归为平静。
“你怎么还在这里。”
木制窗台被人敲响,江湛抬头一看,倍感亲切。
原来是负责授课的掌教仙尊。
掌教仙尊一把年纪,头发和胡须银白得发亮。他不授课,闲得很,成日在门派里转悠,时不时抽查弟子功课,美其名曰关爱弟子。哪怕是一件添衣的小事都要逮着弟子絮絮叨叨,更别提犯错。
“今日考核时辰都要过了,还在这里睡懒觉?”掌教仙吹胡子瞪眼,恨不得越过窗台揪他耳朵。
陈旧的少时感觉扑面而来,江湛还是很想问:“今年何夕?”
他回来了,成功了。
所以师尊呢?
对,师尊!
他鲤鱼打挺地从床上翻下来穿鞋,抓起床边的外袍裹身上,一阵风似的推开门往山下跑。
掌教仙尊恨铁不成钢,冲他背影喊:“现在知道猴急儿了,早做什么去了。要是考核记了零分,罚你扫一个月通天道。”
熟悉的惩罚,换作从前的江湛肯定会愁眉苦脸。
但此时的他只有故地重游故人重见的欢喜,爽快答应道:“好!”
校武场搭了个临时擂台,擂台六角,麻绳拉线,线外如潮水围了一圈弟子,振臂高呼。
喝彩声排山倒海,却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名字:沈砚清。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江湛呼吸一滞,心跳到嗓子眼。但他竭力地把注意力移开,往校武场旁的道跑,那是去往北殿的路。
可有人不放过他,眼尖看到他后,忽拔高音调大喊一声:“江湛!”
声音破开记忆的尘灰。
是他们……
几乎是转瞬,江湛的神色阴沉,迈开的步子逐渐慢下来,回视他们。
“江湛,这么着急去做什么呢,没看见还在考核吗?”
其中带头的薛赤明走到他面前,勾起嘴角道:“今天睡过头了吧,赶不上考核,破罐子破摔了?”
“还是说,知道自己打不过别人,夹着尾巴躲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怂样。”
薛赤明伸手推江湛脑袋,被江湛躲开。手中落空,瞬间来火了,立马抓起江湛的手朝一个方向大喊:“师兄,仙尊,有人逃考!”
栖云门最看重的就是弟子们的考核,方才掌教仙尊开玩笑让他扫通天道,这其实是最轻的惩罚。一般逃考会被罚跪绩榜台前当众思过,且需要到戒律堂抄门规,直到下一次考核取得成绩。
总之,逃考一次,全仙门上下都会记得你的名字。
擂台下的弟子齐刷刷看过来,监考仙尊道:“莫要争执,是哪个弟子,让他过来。”
薛赤明哼道:“还有谁,当然是我们‘天人’江湛啊。”
“天人”实在不是个好听的称呼。
江湛父母早亡,跟着乞丐四处讨生活。乞丐死的那年他十二岁,入栖云山,在一干外门弟子中实在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在三个月后的小考中,被路过的昭闻仙尊一眼相中,收作门内弟子。
昭闻仙尊很少露面,不显山不露水,因此也是门派中最神秘的长老。巧就巧在仙尊恰好在考核那天出来活动,恰好看上了一个乞丐出身,又恰好收下为徒,仙门上下对此都表示震惊。
一时不知道该感慨江湛命好,还是江湛有什么过人之处。
如果是命好,那真是好得话本都写不出来,没有人不嫉妒眼红。只能调侃他天赋异禀,惊似“天人”,才受昭闻仙尊青眼。
不过好景不长,他在流岚峰待了两年,师尊就闭关了,因此他只能暂时下山,和外门弟子一块修行。
所以如今的他除了有个头衔,身份与外门弟子无异。
可身份无异了,换来的并不是一视同仁,反而因为曾经有过,显得分外异类。在众弟子中,他始终是排外的存在。
平常人怕他背后的昭闻仙尊,对他“敬而远之”,面前这个却不一样,薛赤明作为掌教仙尊的弟子,明着暗着针对他,包括这一次的考核睡过头,他也想起来了,是晚上的茶水被这人动了手脚,再被他先一步跳出来指责逃考。
下在茶水里的法咒轻,一晚上就消失得无踪无迹了,纵使江湛知道告状了,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于是他人生第一次进了戒律堂。
他暗想:当时定叫师尊好生失望。
“师兄言重了。”
想起眼下是记忆中哪一幕的江湛吸了口气,心说师尊我后面再去看你,再抬起头,微笑道:“我若当真逃考,便不会站在这里。”
上一世他是直接被通知进戒律堂,竟庆幸这一世醒来得早,虽然看上去来迟了,但尚有挽回机会。
薛赤明抱臂,得意道:“那又如何,你以为迟到就不要进戒律堂了吗。”
江湛睨他一眼:“师兄若是如此钟意戒律堂,大可自己进去一试。”
薛赤明:“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快,有什么本事,都靠成绩说话。”他朝人群扬起下巴,食指指向江湛:“沈师兄,我要和他打。”
沈师兄唤的是谁不言而喻。人群让开一条路,一身箭袖轻装的沈砚清从中走出。
他今日是武试考核的考官,因为和不少弟子过过招,原本平整一丝不苟的衣裳爬上道道褶皱,额角也有些许薄汗。但他眼尾上扬,天生笑相,动若丹青活色生香,揶揄道:“那我也可以歇歇喽?”
武试看的还是弟子对招式的把控,以及弟子的灵活度。他是考官,弟子和他过招,成绩一试便知。
但没有规矩规定过招的一定得是他。弟子们之间互相切磋,亦可以看出水准成绩。
江湛却忽然道:“我不同你打。”
薛赤明嗤笑,正欲发作,江湛又道:“我要和沈师兄打。”
他说完,去看沈砚清。两相目光相对,沈砚清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片刻依旧笑吟吟:“我不会让着你哦。”
薛赤明一句“是不是不敢”如鲠在喉,毕竟沈砚清实力相当,几乎与弟子过招成败只在谈笑间。大多数弟子除了要挑战他的,都互相组队切磋,只为了不输得太难看。
江湛点名道姓要打沈砚清,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能打过沈砚清?
果然是不敢在他手上出丑吧。
薛赤明猜中他的心思,笑得更得意了。他身边的兄弟们也很来活,扯开嗓子道:“哎呦师兄,给他留点面子吧。沈师兄,可要好好照顾小师弟。”
“哎,什么照顾。我们江湛需要别人照顾吗?”
众人哄然大笑。
沈砚清歪歪头,毫不掩饰地打量江湛。
江湛也在打量他。
这是他隔了数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少年时的沈砚清,除了眉宇几分稚嫩,和长大后别无二致。那双眼睛还是美,美得惊心动魄,才让前世的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
袖中五指攥紧,指甲嵌入皮肉。
“你很讨厌我?”沈砚清开口道。
江湛忽然松了袖中的手,后退一步:“江湛不敢。”
沈砚清道:“这么见怪做什么。江湛,好名字。阿湛,来吧。”
他转身向擂台走去,抬手拉开麻绳,轻巧得像只雀儿跃上去,对江湛道:“依旧老规矩,我不动灵力,其余随你。你若能将我打下台,额外加分。”
江湛心里五味杂粮,依言上台。
双方对峙,台下如之前一样热火朝天,大声呼喊着沈砚清的名字。
“江湛提前醒来又如何,只怕身上那咒术还没过去。”薛赤明的小尾巴偷偷凑在一起咬耳朵。
薛赤明道:“你凭什么认为他有灵力就可以赢砚清师兄。”
小尾巴连忙拍拍嘴:“大师兄所言极是。这小贱人就是命好罢了,被仙尊选中,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了。”
旁边看热闹的弟子也在交头接耳:“当年沈师兄跪在北殿外两天两夜都没能让师尊收他为徒,现在对上江湛,只怕不会心慈手软。”
一时间,擂台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沈砚清笑眯眯道:“阿湛师弟,我让你三招,如何?”
“师兄,这可不公平!”
“你一招都没让过我们!”
“就是就是。江湛,你还不上,怂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变成了催促江湛。
一波话音落,江湛终于出手了。
动作迅猛得像离弦之箭,原本吵闹的场地瞬间噤声,数道目光朝那个单薄的身影聚拢。
沈砚清似乎没料到他动作如此突然,不过片刻失神就被密密的拳势打得连连败退。
怪就怪在,江湛每一势都打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当他反应过来想打下一招,如正中对方下怀,总被巧妙化解。
他微微睁大眼睛,江湛已经闪身他面前。
转掌,拢风,聚灵。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掌送到他腹前。
人群响起一片抽气声。
薛赤明更是没忍住扒开人群往前挤。
其实惊讶声片片,都在江湛意料之中。但掌心贴上对方柔软的腹部,他反而跟着惊讶了。
沈砚清落台。
被他一掌,干脆利落地打下擂台。
小师弟们一窝蜂过去扶沈砚清,对他好一阵心疼,嘘寒问暖。
有人指责江湛:“江湛,你怎能下死手!
同门比武最忌动真格,你可以往人胸口打,能卸人胳膊手脚,当然这是较重的,像命门、心脏、腹部这些脆弱的地方,万万要点到即止。方才江湛聚拢灵力,将沈砚清打下台,说是动了杀心都不足为过。
“师兄你傻啊,为何不躲。”
对啊,为何不躲。
哪怕是动灵力护住自己。
江湛不解。
他之所以这样,是为了给自己上一层保险。他熟悉沈砚清的一切,交手中哪怕对方拳风习惯偏几寸他都知道,但少年时的他灵力稀薄,如果当真毫无灵力和对方打,绝对撑不到最后。
方才那一掌,沈砚清就算反应不及躲开,但人本能的自保意识也会叫他运灵力保护自己。
他没有。
是完全觉得自己没威胁,还是故意为之?
薛赤明忽然冲上台,指着江湛的鼻子道:“江湛,你是不是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