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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三千树 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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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杀了他吧。”
艳红的喜服衬得沈砚清脸色惨白，一贯笑盈盈的眼睛此刻盛满麻木、空洞。
江湛将他搂紧了些，咬紧后槽牙，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
“江湛.....”怀里人仰起头，紧紧抓住他握剑的手。湿红的眼眶里泪珠滚滚往下落，乞求道，“我求你，杀了他吧。”
嗡。
江湛脑海里绷着的理智琴弦骤然崩断。
——似有梵音漫天，传出一声长叹：“有解。”
他抬眼，大殿明珠若天光乍破，刺目异常。
披素白长袍的仙尊站在高台，目光慈祥却冰冷，注视着跪在殿中的他：
“江湛，你可愿赎罪？”
膝盖泛着扎寒针的疼，江湛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弟子……”
愿意！
两个字毫不犹豫在心底脱口而出。
“……弟子……”
话到嘴边，为什么说不出来？
为什么说不出来！
“罢了。”
仙尊失望摇头，挥手，一柄赤红长剑“哐啷”掉在江湛身前。他侧身半步，露出身后的玉棺。
玉棺中静静躺着一名白发男人。双目轻阖宛若睡颜，眉心一瓣白霜神印却黯淡无光，显然已经陨落。
“你师尊自你十二岁起，便将你收于门下。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受恩于他。”仙尊道，“但你却被奸人蒙蔽双眼，不仅叛出栖云山让他寒了心，还亲手害死了他。江湛，你难辞其咎罪孽滔天！”
说到后面，他逐渐激动，最终闭上眼睛叹道：“念在你有悔过之心，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而你却还为了奸人犹豫……”
说到这里，他气到哑然，最终道：“当着你师尊的面，自裁谢罪吧。”
他走下高台，往殿外离去。路过江湛时，摇了摇头。
形单影只，背影萧索。
江湛盯着地上的剑，几乎是颤抖地捡起来。
剑柄有一块剔透如江面的灵石，澄澈湛蓝，是师尊送他的生辰礼。
那时的他下山做任务，用这把剑杀了太多妖物，几乎是杀红了眼，等蓦然清醒过来，妖物的惨叫不绝于耳，令他噩梦缠身，甚至一看到这把剑都开始渗汗、害怕。
师尊察觉他的异常，送了这块灵石护他剑心。
告诉他，当他提起剑时，为的不是杀生，而是保护。
但他却用这把剑，亲手杀死了师尊。
“不，弟子愿意！”
江湛吼出来，回声在大殿中激起气浪千层。
仙尊步伐停住，江湛爬起来，狼狈又虔诚地朝他跪下，道：“弟子知罪，弟子愿意救师尊，还望仙尊指路。”
仙尊欣然道：“好。”他手一挥：“奉出沈砚清神相，于神隐塔见。”
神隐塔是栖云山最高、最醒目的建筑，直耸入云，却鲜少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江湛第一次登上去，才发现那是一座祭塔。
塔中阵法罗列，却多为吞法凶阵，若是寻常人一不小心误入，就会被其榨干灵力。难怪这里被栖云门列为禁地。
“栖云山开山前辈为了保护栖云山，在神隐塔设下守山大阵。可集众人之力，供奉灵力，开启结界。”仙尊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沈砚清的神相。”
红尘万千，世有天才。
沈砚清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之一。
修行人将三魂五魄归称为神相，神相继承主人的灵力，直至主人魂归黄泉才会消散。
但有一个情况会让神相弥留世间。
道侣契。
江湛和沈砚清有道侣契，意味着沈砚清的神相在他这里供他驱策。
没错，沈砚清——临死之前——没有解开道侣契。
那日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沈砚清教唆他杀了师尊后，将他扔在了原地，独自离去。
等他清醒过来，只有师尊冰冷的尸体。再等他随仙门众人寻迹而去，沈砚清自刎了。
一身红衣喜服，倒在血泊里，却是笑着的。他临死前还点了一把火，熊熊地烧了一座城，烧死了无数仙门弟子，把自己的尸体烧成一片灰。
世人说他畏罪而亡，徒留江湛迷茫，被栖云门带回山，在大殿面对长明灯跪了三天三夜。
“我知道。”江湛答道，“他……会般若浮生。”
般若浮生是上古禁术。传闻世有神仙，寿与天齐，却苦恼于不能回溯过去。于是穷极一生钻研时空之法，最终创出秘术“般若浮生”。
但秘术出世后他就销声匿迹了。有传闻说他回到了过去，也有传闻说他遭反噬而死。
后来有人想复刻秘术，却往往暴毙而亡，因而“般若浮生”被列为禁术，早已失传。
偏偏早已失传的东西，被沈砚清钻研了出来。
而仙尊说的赎罪，正是借沈砚清神相，启动“般若浮生”，送江湛回到过去。
回到大错还未酿成之时。
之所以说他会犹豫。
是因为神相会不堪重载，灰飞烟灭。沈砚清永坠阎罗，再无来世——
他活该。
江湛想。
塔顶天井泄进和煦的风，塔外陆续走进无数名长老。
阵法起，八方斑斓的灵力交织成一个泡沫绚丽的幻境，江湛启用道侣契，最后一眼见到了沈砚清的模样。
沈砚清站在幻境之中，静静地望着他笑。
这是他们刚画下道侣契时，在三千树下保留下来的虚影。
沈砚清嘴唇蠕动，说了一句话：
“你娶了我，是要把姻缘线带入黄泉生生世世的。”
“不要忘记我。小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