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岁》清柠加冰

30、第三十章： 晚风咫尺 晚风咫尺

　　第三十章：晚风咫尺
　　暮色漫过残破的城墙，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灰。
　　白日里城头进行防御演练，忙碌了整日，陆望海趁着晚饭的间隙，再次来到救护所。
　　院内安静，大部分伤员已经吃过汤药，闭目休养。温知许在偏屋整理药材台账，刻意留出前廊这片空间，不打扰二人。
　　谢清晏正坐在木案旁，分拣晒干后的草药。指尖轻轻拨弄干枯的枝叶，清苦的草木气息，在晚风里缓缓散开。
　　听见院门轻响，他抬眼望去。
　　陆望海关上门板，拍了拍肩头薄薄的尘土，缓步走至廊下。褪去盔甲之后，身形依旧挺拔，眉眼间征战带来的锐气，在看向谢清晏时，一点点柔和下来。
　　“今日城头演练，一切还算顺利？”谢清晏放下手中的草药，轻声发问。
　　“还算稳妥，只是士兵连日操劳，不少人磨破了手掌。”陆望海在他身侧的木凳坐下，两人相隔不远，稍稍侧身便能触碰，却都守着一寸分寸，“我带了些伤药，待会留给你们。”
　　“多谢。”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片刻。
　　晚风穿过院墙的缺口，卷起细碎干草，轻轻落在木案边缘。
　　谢清晏垂眸，继续分拣草药，可身旁那道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不灼热，绵长温柔，一点点漫上来，叫人心尖轻轻发颤。
　　他耳尖慢慢浮起一层浅红，动作不自觉放缓。
　　陆望海静静望着他低垂的侧脸。昏蒙的暮色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他想起过往黄昏的相拥，灯下绵长的吻，心底情意翻涌，却依旧克制。
　　大战迫在眉睫，他不敢贪恋片刻温存。
　　“再过几日，敌军大概率发起总攻。”陆望海低声开口，打破安静，“到时候我怕是很难再抽空过来。”
　　谢清晏分拣草药的手一顿，缓缓抬头望向他。四目相撞，暮色浸在两人眼底，藏着不易言说的不舍。
　　“万事以守城为重，不必挂念我。”谢清晏的声音很轻，“我会照顾好自己，看护院内伤员。”
　　陆望海微微倾身，向他靠近几分。
　　咫尺之间，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淡淡的松木气息笼罩过来。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谢清晏的脸颊旁，距离不过分毫。只要再往前一点，便能抚过细腻的肌肤。
　　指尖微微收紧，他顿住许久，终究没有落下。
　　“总放心不下。”陆望海的嗓音压得很低，混着晚风，轻轻落在耳畔，“这座城风雨飘摇，我最怕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
　　谢清晏屏住呼吸，没有向后躲闪。
　　他能清晰看见陆望海眼底翻涌的担忧与爱慕，记忆里亲吻的触感依旧清晰，可此刻两人默契地没有相拥，没有相吻。
　　朦胧的暧昧缠绕在方寸之间，欲近又止，缠绵绵长。
　　“你已经拼尽全力了。”谢清晏轻轻说道，目光坦诚温柔，“我们说好，待到烽烟散尽，寻一处小镇相伴。我会等着那个时候。”
　　陆望海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口一软。他微微偏过头，肩头轻轻挨着谢清晏的肩膀。
　　布料相触，薄薄一层暖意传来。仅仅是这样轻微的依靠，却足以安抚连日征战的疲惫。
　　两人并肩坐着，不再多说言语。
　　远处城楼隐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隔着层层断壁，模糊遥远。小院之中，只剩下晚风流动，草木轻响。
　　陆望海的手放在膝头，慢慢向谢清晏靠近。指尖快要碰到对方的手背时，又轻轻停住。
　　若有若无的距离，拉扯着心底的心动。
　　“若是战况危急，救护所若难以自保，我会安排人护送你们撤离。”陆望海沉吟片刻，继续叮嘱，“记住，性命永远是第一位。”
　　“我明白。”谢清晏轻轻点头。
　　暮色越来越沉，天色慢慢转为灰蓝。温知许从偏屋走出，看见廊下相依静坐的两人，只是淡淡一瞥，抱着空药盆走向灶台，安静避开。
　　陆望海抬眼望向渐渐暗沉的天际，知晓归营的时间快要到了。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不舍地落在谢清晏身上。
　　“我该回去了。”
　　谢清晏随之起身，送他走到院门。
　　陆望海驻足，深深凝视他许久。他很想伸手拥抱，低头落下一吻，可前路生死未知，所有浓烈的情意，都被他小心收敛。
　　最后，他只是抬手，指背轻轻擦过谢清晏的小臂，一瞬触碰，即刻收回。
　　“照顾好自己，等战事平息。”
　　“一路小心。”
　　陆望海推开门，走入渐浓的暮色之中，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深处。
　　院门轻轻合上，院落重回安静。
　　谢清晏独自站在门边，抬手抚上方才被触碰过的小臂，温热的触感久久不散。
　　晚风徐徐，暮色沉沉。
　　没有热烈的亲密，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是咫尺相望，肩头相挨，指尖欲触又停，这份克制温柔的暧昧，妥帖地藏在暮色晚风里，成为乱世之中，难得的慰藉。
　　烬岁烽烟将至，前路风雨茫茫，心底这一缕柔软惦念，足以支撑他静静等候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