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岁》清柠加冰

22、第二十二章：忙日 两个人亲亲

　　第二十二章：忙日
　　炮火轰响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敌军轮番进攻，却始终没能彻底攻破城门。双方僵持拉扯，整座孤城日日笼罩在硝烟之下，随处可见战火留下的伤痕。
　　最初总攻那几日，救护所源源不断接收伤员，所有人连片刻喘息都很难拥有。谢清晏与温知许昼夜轮班，包扎、配药、清创，指尖长期浸泡在消毒药水里，泛着一层发白的褶皱，眼底的青黑久久无法褪去。
　　日子在忙碌与忐忑里缓缓流淌。
　　自那日互通心意之后，谢清晏与陆望海，拥有了一段难得安稳相伴的时光。
　　战事僵持，不再是不间断的猛烈冲锋，防线压力稍稍减轻。陆望海不必整日死守城楼，每日黄昏，他总能抽出一小段空闲，来到救护所看望谢清晏。
　　不再需要刻意遮掩目光里的情意，不必克制想要靠近的念头，可乱世教人谨慎，两人依旧守着分寸，大多只是安静相伴。
　　有时，谢清晏忙完手头的活计，坐在廊下整理药材。陆望海便会卸下腰间配枪，静静坐在他身侧，陪着他吹一会儿晚风。
　　大多时候没有过多话语。远处防线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声响，院内药香弥漫，晚风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安静便足以抚平连日征战带来的疲惫。
　　陆望海会同他说起城头的风景，说起守城士兵坚守的信念，说起心中期盼的山河太平。
　　谢清晏则会讲起救护所里伤员的近况，哪个少年士兵伤势好转，已经可以慢慢坐起身；哪个年迈的百姓，熬过了最凶险的一夜。
　　偶尔遇上阴雨天，城内格外湿冷。
　　陆望海会带来几块来之不易的木炭，添进灶台，让院落多一丝暖意。他记得谢清晏畏寒，每到落雨时节，指尖总是冰凉。遇见这样的日子，他会悄悄将温热的炭火挪到离谢清晏更近的一侧。
　　谢清晏也总记挂前线的陆望海。
　　他会省下稀缺的干净绷带，仔细整理好，托人带给防线；夜里空闲时，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缝制厚实一点的护腕，抵御城头呼啸的寒风。
　　他见过陆望海一身戎装，立于战火之前，冷峻肃杀；也见过他卸下防备，坐在廊下，眉目柔和，轻声同自己闲谈日常。
　　一个月朝夕相伴，一点点熟悉彼此。
　　知晓陆望海自小习武，习惯沉默隐忍，心事极少对外人诉说；知晓他看着坚毅无畏，却不忍看见无辜百姓流离受苦。
　　陆望海也慢慢读懂谢清晏。看着清瘦温和，骨子里却格外坚韧。纵使日日面对伤痛与离别，依旧心怀善意，不曾被战火磨去心底柔软。
　　闲暇短暂的相处，一点点积攒起绵长的情意。爱意不再仅仅是初见时心动，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相处而来的信赖与依恋。
　　他们会并肩站在院墙边上，望向远方残破的街巷，一同期盼战事早日终结。
　　陆望海偶尔抬手，轻轻拂去谢清晏肩头沾着的干草碎屑，指尖短暂触碰，两人都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闪躲，只是眼底漾开温柔。
　　克制一直都在。
　　战火未平，生死难料，他们不愿太过沉溺温存，时刻记得肩上各自的责任。牵手已是难得的亲近，更亲密的举动，两人都默契地搁置在心底，没有贸然靠近。
　　温知许和谢寒洲亦是如此。
　　谢寒洲依旧时常冒险穿梭封锁线，带回情报与紧缺药材。每一次短暂归来，都会寻机会与温知许见上一面。只是两人大多来去匆匆，相守的时间远比主CP更少。
　　这一个月里，两对恋人，各自守着分寸，将爱意妥帖收好，藏在每一句叮嘱、每一次默默照拂之中。
　　这天傍晚，夕阳缓缓下沉，漫天霞光将残破的城楼染成暖红色。
　　今日伤员不多，救护所难得清闲。厢房里的伤者大多安稳休憩，温知许正在屋内核对药账，谢寒洲恰好回城，两人留在偏屋交谈消息。
　　宽敞的前院，只剩下谢清晏与陆望海两个人。
　　陆望海今日换下沾满尘土的军装，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少了几分军人的凌厉，气质沉静温和。他刚刚从防线过来，手里拿着一支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野菊，淡黄色花瓣，在满目灰败的城池里，格外鲜活。
　　他走到谢清晏面前，轻轻将花递过去。
　　“城外野地里找到的。”
　　谢清晏抬眸，伸手接过野菊，指尖轻轻碰到陆望海的掌心。花瓣带着晚风的凉意，心底却泛起暖意。
　　“很久没有看见这样鲜活的花了。”谢清晏垂眸，轻轻摩挲柔软的花瓣，轻声感叹。
　　战火席卷一切，草木大多被炮火损毁，鲜花几乎绝迹。
　　“等战事结束，我带你去看漫山遍野的花。”陆望海望着他，声音低沉认真，“寻一处安静小镇，不必听见枪炮声响，日日安稳。”
　　这是属于他们的约定，藏着所有人期盼的未来。
　　谢清晏抬眼望向陆望海。
　　霞光落在陆望海的侧脸，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深邃的眼眸里，满满都是自己的身影。
　　一个月相伴的画面，一幕幕在心底闪过。黄昏相伴闲谈，雨天送来炭火，分别时反复叮嘱的小心，每一次重逢安心的对视。
　　心底积攒许久的情愫，在此刻翻涌上来。
　　晚风轻轻吹过院落，卷起地上干枯的药草碎屑，四周安静无声，远处的炮火声格外遥远，仿佛与这片小院隔绝开来。
　　陆望海缓缓向前靠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彼此交融。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谢清晏柔软的唇瓣上，又抬起来望向对方清澈的眼眸，无声询问，等候他的回应。
　　谢清晏没有后退。
　　他轻轻屏住呼吸，眼底泛起淡淡的薄红，微微仰头，默许了这份靠近。
　　长久克制的情意，终于抵达临界点。
　　陆望海小心翼翼抬起手，轻轻托住谢清晏的后颈，动作温柔，生怕惊扰到他。然后缓缓低头，轻柔地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急切，没有狂热。
　　像漫过长夜的晚风，像沉寂许久之后悄然绽放的花。积攒了一整个月的思念、牵挂、隐忍与爱恋，全都融进这一次触碰之中。
　　谢清晏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轻轻闭上眼，指尖不自觉攥紧手中那支野菊。温热柔软的触碰落在唇上，心底一片发烫，无数纷乱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欢喜，忐忑，还有长久等候之后的圆满。
　　周遭万物仿佛静止。
　　硝烟、战火、孤城、未知的明天，全都暂时退到身后。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片刻之后，陆望海才缓缓分开。
　　他依旧扶着谢清晏的后颈，额头轻轻抵着对方的额头，呼吸微微起伏。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清晏。”他低声唤他的名字。
　　谢清晏缓缓睁开眼，眼尾泛着浅红，唇角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轻轻应声，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轻颤：“我在。”
　　手中的野菊静静躺在掌心，晚风拂过，花瓣轻轻晃动。
　　一个月的相守铺垫，无数次克制的心动，终于迎来此刻亲密的相拥相吻。
　　他们清楚，甜蜜只是一瞬。明日天亮，战火依旧会继续，分离与危险依旧埋伏在前路。
　　可至少此刻，在漫天晚霞之下，在这座饱经创伤的小院之中，他们拥有独属于彼此的温存。
　　偏屋的木门虚掩着，温知许与谢寒洲低声交谈完毕，无意间抬眼，望见廊下相拥的两道身影，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乱世之中，这样纯粹温柔的瞬间，太过难得。
　　霞光一点点褪去，暮色慢慢笼罩整座院落。
　　陆望海舍不得太早离开，依旧陪着谢清晏坐在廊下。两人挨得很近，偶尔对视，眼底藏着刚刚接吻之后缱绻的暖意，偶尔轻声闲谈，话语之间，多了一层恋人独有的亲密。
　　那支淡黄色野菊，被谢清晏小心放进盛着清水的粗瓷碗里，静静摆在廊边木桌上，在昏暗天色里，保留着一点微弱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城楼传来士兵换防的号角，低沉悠远，提醒着陆望海归营的时间将至。
　　“我该回防线了。”陆望海起身，目光不舍地落在谢清晏身上。
　　“路上小心。”谢清晏仰头看他，眼底带着惦念，“记得按时处理手上旧伤，不要硬扛。”
　　“我记住了。”陆望海顿了顿，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触碰，“明日黄昏，我再来见你。”
　　“好，我等你。”
　　陆望海转身走出院门，挺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巷深处。
　　院门轻轻合上，院落安静下来。
　　谢清晏独自坐在廊下，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角，仿佛还残留着陆望海温热的触感，心口满满当当，柔软发烫。
　　一个月相伴，克制隐忍，终得一吻。
　　烬岁硝烟漫天，前路依旧风雨飘摇。但他们拥有了这份彼此交付的爱意，便多了无数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静静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心底默默期盼，愿战火早日平息，愿他们许下的安稳未来，终有一日能够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