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岁》清柠加冰

11、第十一章： 残垣烽鸣 陆长官伤口

　　《烬岁 》
　　第十一章：残垣烽鸣
　　民国二十六年，冬初。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
　　城墙上方，急促的号角声刺破沉寂。
　　悠长的鸣响，一层一层漫过街巷，落进每一扇紧闭的窗。
　　敌军正式发起攻城了。
　　碎石伴着炮火轰鸣，重重砸在厚重的城墙上。
　　尘土扬起，漫天纷飞，遮蔽了原本就黯淡的天光。
　　守城的士兵握紧枪械，立于垛口，奋力回击来犯之敌。
　　呼救声、厮杀声、炮火炸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压得整座孤城喘不过气。
　　救护点的大门敞开着。
　　担架接连不断被抬入院中，上面躺着负伤的将士与受惊受伤的平民。
　　鲜血浸透单薄的衣料，顺着担架边缘，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纱布！止血草药快递过来！”
　　温知许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顿半分。
　　谢清晏垂着眸，指尖稳稳按住伤员不断渗血的伤口。
　　刺鼻的血腥味混着药草气息，填满了整个小院。
　　他一夜未合眼，眼底浮着浓重的青黑。
　　耳边不断响起伤员压抑的痛呼。
　　可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城墙上的那个人，不知此刻是否安好。
　　“又送来重伤员！”
　　门外传来卫兵急促的呼喊，打断了谢清晏纷乱的思绪。
　　他立刻抬头，上前接应担架。
　　忙到日头西斜，第一批攻城攻势才缓缓停歇。
　　伤员暂时安置妥当，院内才有了片刻喘息。
　　谢清晏扶着墙站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眼，心里愈发挂念陆望海。
　　犹豫片刻，他向温知许低声说明来意。
　　“我想去城边看一看。”
　　“万万不可，城墙附近尚有流弹，太过凶险。”温知许连忙阻拦。
　　“我只是远远观望，不会靠近防线。”谢清晏语气恳切，“我想确认陆长官是否平安。”
　　温知许沉默许久，最终松了口，安排两名护卫随行保护。
　　寒风凛冽，刮在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沿途随处可见交战留下的痕迹。
　　断裂的砖瓦、散落的兵器，还有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谢清晏放轻脚步，跟着护卫，走到能够远眺城墙的街角。
　　远远望去，城墙之上人影错落。
　　他目光急切地搜寻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不多时，他看见了陆望海。
　　陆望海肩头的旧伤本就未曾完全愈合，此刻正披着战甲，站在城头调度兵士。
　　风吹动他身上的披风，在灰蒙蒙的天色下猎猎作响。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谢清晏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沉稳坚毅的气场。
　　悬了一整天的心，稍稍落地。
　　还好，他尚且平安。
　　就在这时，城楼下忽然传来第二波进攻的呐喊。
　　敌军重整队伍，再度向前冲杀而来。
　　炮火再次轰鸣，硝烟弥漫开来。
　　陆望海抬手，高声下达守城的指令。
　　纷乱之中，一块被炸碎的砖石自高处坠落，直直朝着他的方向砸去。
　　“小心！”谢清晏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攥得发白。
　　身旁士兵及时将陆望海猛地一推。
　　砖石重重砸落在地面，碎裂开来。
　　可躲闪之间，陆望海牵动了左肩旧伤。
　　他身形一晃，闷哼一声，抬手按住肩头。
　　鲜红的血迹，慢慢浸透外层军装。
　　谢清晏心口骤然一紧，几乎要迈步向前。
　　护卫连忙伸手拦住他。
　　“谢先生，不能再往前了！”
　　谢清晏定定望着城头那个强忍疼痛的身影。
　　乱世不由人，他们连上前问一句安危，都成了奢望。
　　陆望海很快站直身体，挥手示意不必顾及自己，继续指挥防御。
　　第二轮攻防，僵持至深夜。
　　夜色彻底笼罩城池，敌军才暂时收兵撤退。
　　城内各处清点伤亡，人心惶惶。
　　谢清晏回到救护点，继续协助救治陆续送来的伤员。
　　直至夜半，院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两名士兵搀扶着陆望海走了进来。
　　陆望海脸色苍白，肩头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手臂缓缓往下淌。
　　“陆长官！”谢清晏快步上前。
　　陆望海抬眼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安抚。
　　“不必慌张，旧伤裂开而已。”
　　温知许立刻取来药品与纱布，着手为他清创包扎。
　　灯火摇曳，映着陆望海隐忍的侧脸。
　　谢清晏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清楚，陆望海本可以安心休养。
　　可为了护住这座城里的百姓，护住他，毅然站上了最危险的城墙。
　　包扎完毕，温知许叮嘱他必须静养，不可再操劳。
　　陆望海轻轻颔首，目光转向身侧的谢清晏。
　　“今日救护点，伤亡伤员很多吧。”
　　“尚能支撑。”谢清晏轻声应答，“只是药材消耗极快。”
　　“我已经让人清点库房剩余物资，明日会调配一部分送来救护点。”陆望海缓缓开口，“大战只会愈发频繁，你们务必保护好自身。”
　　“你也是。”谢清晏抬眸看向他，“不要再勉强自己。”
　　一句话，藏着难以言说的担忧。
　　陆望海望着青年清澈温柔的眼眸，心底微动。
　　战火纷飞，生死难料。
　　可这一刻，身边有一人真心惦念自己，于满目疮痍之中，是难得的暖意。
　　夜深，寒风拍打破旧的窗棂。
　　短暂的平静之下，所有人都清楚，更大的战事，还在后面。
　　属于他们的烬岁，依旧在硝烟之中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