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你，我不曾后悔》浮南生

2、几十块的生活 资金搁置房

　　生活的温柔总是短暂的，而窘迫的现实，从来不会给少年的理想留有余地。

　　初秋的风终于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带着几分微凉掠过南城的街巷，吹黄了楼下巷口的梧桐叶，也吹来了新一轮的房租账单。闷热的夏日悄然落幕，可属于林见鹿和顾白星的艰难日子，并没有随之消散，反而愈发凛冽。

　　天使轮的投资意向看似落地，却卡在了最终的合同审核环节，迟迟没有放款。投资人给出的答复永远是“再等等”“流程还在走”，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两个少年的希望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创业前期的投入早已掏空了林见鹿所有的积蓄。前期的市场调研、项目报备、资料打印、人脉对接，每一处都需要花钱，他把自己兼职攒下的所有收入、家里给的生活费，全部投入项目，一分不剩。原本以为意向落地就能缓解所有压力，可迟迟不到位的资金，直接让两人的生活彻底陷入了绝境。

　　阁楼的房租每月一号准时缴纳，一千二百块，不多不少，却成了压在两人心头最重的一座山。

　　九月三十日，月末。

　　夜色微凉，晚风透过窗缝钻进阁楼，带走了盛夏的燥热，却带不走屋内沉闷的压抑。

　　两人坐在床沿，对着桌面摊开的零钱沉默无言。硬币、纸币零零散散地堆在桌上，一块、五块、十块、五十块，全部身家凑在一起，细细数了两遍，堪堪七百一十三块。距离下个月的房租，还差着将近五百块的缺口。

　　七百一十三块，是他们当下全部的生活费与资产。除去日常吃饭、水电杂费，根本不足以补齐房租的空缺。房东的催租消息一条条弹出，语气客气却坚决，逾期不交就立刻搬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狭小的阁楼里一片寂静，只剩风扇低速转动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列车风声。

　　顾白星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的颜料痕迹，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与焦灼。他原本攒了一点零花钱，想着凑齐帮林见鹿补房租，可上次林见鹿项目急需小额周转，他毫不犹豫全部拿了出来，如今身无分文，半点帮不上忙。

　　“要不，我把新的画板卖了吧。”顾白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舍。那是他上个月咬牙买下的实木画板，质地平整耐用，是他目前最贵重的画具

　　“全新的，没怎么用过，应该能卖几百块，刚好够补缺口。”

　　话音刚落，林见鹿立刻抬眼拒绝，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不行。”

　　他抬眸看向顾白星，看着少年眼底的隐忍与失落，心里骤然一紧。他太清楚那块画板对顾白星的意义。他爱惜每一件画具，连画笔都会细细擦拭、妥善收纳，那块实木画板是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东西，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才舍得入手。如今为了房租，却要……

　　“你的画具是吃饭的东西，不能动。”林见鹿语气沉稳，压下心底的焦灼，缓缓说道，“我来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东西能变现了。”顾白星抬头看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担忧，“你的平板、耳机，能卖的之前都卖掉周转项目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再凑不齐房租，我们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被赶出去，意味着无处可去。两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没有多余的钱租新的房子，没有家人可以投靠，一旦被清退，只能拖着行李流落街头。更重要的是，动荡的处境会彻底打乱项目进度，半年的奔波与坚持，很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林见鹿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挣扎，随即归于平静的笃定。他缓缓低头，看向桌角静静摆放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那是他去年攒了整整一年兼职工资，咬牙买下的二手游戏本。配置足够支撑他运行项目数据、剪辑演示视频、整理大量调研资料，是他创业路上唯一的工具，也是他当下身上最值钱、唯一值钱的东西。

　　这台电脑，陪着他熬过无数个通宵改方案的深夜，陪着他做完一次次数据复盘，陪着他打磨出整套项目体系，是他创业路上最忠实的伙伴，早已不止是一台设备那么简单。

　　可此刻，为了留住这间承载着两人所有时光的阁楼，为了守住两人并肩的梦想，为了不让顾白星舍弃心爱的画具，他别无选择。

　　“还有它。”林见鹿抬手指了指电脑，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顾白星瞬间愣住，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那台电脑，又转头看向林见鹿，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不行！绝对不行！那是你做项目唯一的电脑，你把它当了，以后怎么做方案、跑数据、做演示？你的项目怎么办？”

　　没有电脑，就等于断了林见鹿创业的手脚。所有的项目资料、数据模型、演示文稿都在电脑里，日常的工作开展完全依赖这台设备，典当电脑，无异于自断前路。

　　林见鹿却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与温柔，他抬手拍了拍顾白星的肩头，力道轻柔，安抚着他的焦灼。

　　“没事，暂时当了而已。等资金到位，我立刻赎回来，很快的。”

　　“可是审核流程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顾白星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担忧

　　“万一还要等一两个月，你的项目彻底停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不会白费。”林见鹿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方案在我脑子里，数据我大多记着，流程我都摸清了。暂时停摆没关系，只要人还在，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总能熬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白星略显憔悴的脸上，声音放得更柔

　　“但你的画不行。你不能没有画板，不能没有新颜料，你不能在最该沉淀、最该进步的时候，被现实磨掉所有热爱。”

　　顾白星怔怔地看着他，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晚风从窗缝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梢，微凉的风，却吹得心底滚烫又酸涩。

　　他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他一直清楚林见鹿的付出，清楚他的隐忍与坚持，却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把所有的艰难独自扛下，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留给自己。

　　在他们最窘迫、一无所有的年纪，林见鹿宁愿典当自己唯一的谋生工具，赌上自己的创业前路，也要护住他的热爱与安稳。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色带着初秋的清冷与薄雾。林见鹿早早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电脑关机、收纳进电脑包，动作轻柔，像是在告别一位老友。他没有叫醒熟睡的顾白星，轻轻带上房门，独自走出了老旧的居民楼。

　　老城的典当铺藏在巷尾深处，门面老旧，木门斑驳，玻璃橱窗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透着几分陈旧与肃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惯了年轻人失意典当物件的模样，神色平淡，波澜不惊。

　　林见鹿的这台二手电脑成色不错，配置尚可，最终议价下来，当了八百块。

　　八百块。足够补齐房租缺口，还能剩下三百多块，支撑两人一段时间的生活费。

　　拿到现金的那一刻，林见鹿捏着薄薄的纸币，站在清冷的巷口，久久没有动弹。初秋的风掠过街巷，吹得他衣衫微晃，心底空落落的，有不舍，有遗憾，却唯独没有后悔。

　　他清楚，典当电脑的那一刻，他的项目进度会彻底停滞，之前所有的规划都会被迫暂停，前路会变得更加未知、更加艰难。可只要能守住这间阁楼，守住和顾白星的并肩时光，守住彼此的热爱与期许，这点牺牲，就值得。

　　从典当铺出来，路过街边的美术文具店。林见鹿脚步一顿，透过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橱窗里摆放的那套进口油画颜料。

　　他记得清清楚楚，顾白星半个月前偶然路过这家店，盯着这套颜料看了很久，眼神里满是向往，却看了一眼价格后，默默转身离开，此后再也没有提起过。

　　林见鹿抬手看了看手里的现金，毫不犹豫地走进店里，买下了那套顾白星心心念念的油画颜料。价格不算便宜，几乎花掉了剩余的大半钱款。

　　他提着崭新的颜料盒，手里攥着剩余的零钱，原路返回阁楼。推开房门时，顾白星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发呆，眼底带着未散的焦虑与不安，显然一夜都没有睡安稳。

　　看到林见鹿进门，顾白星立刻起身，目光下意识扫过他空空如也的背包，瞬间明白了所有。眼底的焦虑瞬间化作酸涩，眼眶再一次红了。

　　林见鹿却笑得坦然，将手里的房租钱放在桌面，又把崭新的颜料盒递到顾白星面前，语气轻松，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房租齐了，不用担心被赶出去了。喏，给你的。”

　　顾白星盯着那盒崭新的颜料，指尖微微颤抖，迟迟不敢伸手去接。斑斓的颜料整齐排列在盒子里，崭新、精致，是他梦寐以求的样子，可此刻落在眼里，却滚烫得让他眼眶发酸。

　　“你把电脑当了，就为了交房租，还给我买这个？”顾白星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抬头看向林见鹿，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林见鹿，你太傻了。”

　　“不傻。”林见鹿轻轻摇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宠溺。

　　“你的画笔不能停，热爱不能断。我的项目可以等，可你的灵感与时光，不能等。”

　　少年的话朴素又滚烫，没有华丽的修饰，却直直撞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人瞬间红了眼眶。

　　当天傍晚，两人结清了房租，彻底放下了被驱逐的危机。可手里的钱，也只剩下寥寥几十块，堪堪够维持几天的温饱。

　　夜色再次降临，微凉的晚风掠过阁楼。两人没有多余的钱买菜做饭，没有多余的钱点外卖，最后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一桶五块钱的大桶泡面，分量足够两个人分食。

　　楼道的声控灯时亮时灭，老旧的灯泡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斑驳落在两人身上。两人端着泡面桶，并肩坐在楼道的台阶上，身后是斑驳老旧的墙壁，身前是巷口摇曳的路灯。远处铁轨偶尔传来列车轰鸣，晚风卷着夜色，温柔又荒凉。

　　热气从泡面桶里缓缓升腾，简单的面饼，廉价的调料，却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晚餐。两人低头小口吃着泡面，没有人说话，寂静的楼道里，只剩轻微的吞咽声。

　　许久，顾白星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认真的笃定：“林见鹿，等我以后画画成名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林见鹿抬眼看向他，夜色里的眼眸清亮澄澈，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不用报答我。”

　　他侧头望着身边的少年，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我以后一定会成功。我会赚很多钱，带你搬去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给你一整面墙的画架，最好的画材，让你不用再挤在小阁楼里画画，不用再为了颜料省钱拮据。我会让你安安稳稳，随心所欲，画遍世间所有风景。”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少年硬朗温柔的轮廓，眼底的星火滚烫，胜过世间所有霓虹。

　　顾白星抬头望他，眼底泪光闪烁，却用力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盛满了温柔与信任：“好。那我也答应你。等你功成名就，开了自己的公司，我就给你画一幅最大、最好看的创业肖像。我要画下你此刻眼底的光，画下你所有的坚持与滚烫，把它挂在你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曾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孤身奔赴理想，从未退缩。”

　　晚风轻轻拂过，带走泡面的热气，也记下了两个少年最真诚、最滚烫的诺言。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昏暗的楼道里，分食一桶五块钱的泡面，身处窘迫绝境，却依旧敢畅想万里前程。他们一无所有，却又坐拥全世界。他们失去了昂贵的电脑，拮据到三餐简陋，却守住了彼此的热爱、信任与并肩的温柔。

　　回到阁楼，夜深人静。窗外的铁轨依旧准时迎来午夜的绿皮火车，轰隆的震动席卷整栋老楼，窗玻璃嗡嗡作响，墙皮簌簌脱落。屋内灯光微弱，桌上崭新的颜料熠熠生辉，一旁堆叠的策划案依旧工整有序。

　　林见鹿坐在床沿，看着空落落的电脑桌，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没有电脑，他确实无法推进项目，所有的工作只能暂时停滞。前路依旧迷茫，投资款遥遥无期，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与艰难。

　　可转头看到身边认真整理颜料的顾白星，看到少年眼底纯粹的欢喜与光亮，所有的落寞与迷茫，都瞬间烟消云散。

　　最难的日子里，他们互相典当时光，典当热爱，典当仅有的珍贵，只为护住彼此、护住理想。所有的寒苦都有归处，所有的坚持都有回响，所有的黑暗，都藏着破晓的希望。

　　彼时的阁楼依旧狭小破败，日子依旧清贫窘迫，可两个少年的心底，却亮得滚烫。他们坚信，潮落之后必有风平，寒浪褪去必有暖阳，所有的隐忍与坚守，所有的并肩与奔赴，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盛大的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