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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席晚风 盛夏南城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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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所以我不悔遇见你,也不悔爱上你
南城的夏,是闷在蒸笼里的热。黏稠的空气裹着市井烟火,压在老城区斑驳的砖瓦之上,连风都带着晒透柏油路的燥热,懒懒散散地不肯流动。
铁轨旁的老居民楼,房龄比两个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还要大上数十年,墙体泛黄发脆,墙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水泥底色,像一段被时光风干、无人问津的旧岁月。
顶楼的阁楼,十五平米,月租一千二,是林见鹿跑遍大半个南城,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住处。没有电梯,狭窄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铁轨列车驶过裹挟而来的风尘,粗粝、真实,又带着几分窘迫的荒凉。
夕阳堪堪掠过阁楼倾斜的天窗,漏下一束稀薄的橘红光,勉强驱散了屋内积攒整日的闷热与昏暗。
顾白星先一步回到阁楼。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画包,肩头被画袋的边角磨出浅浅的红痕,手里拎着一袋打折的散装西瓜,指尖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钛白颜料。
推门而入的瞬间,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逼仄得让人无处落脚。两张老旧的木板床靠墙对立摆放,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床架松动,轻轻一动就会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靠窗的位置挤着一张老式折叠桌,桌面布满划痕、层层叠叠,一半被顾白星的画具彻底占领。
锡管颜料横七竖八地摊满桌面,各色颜料挤在调色盘里,混着风干的色块,堆叠出层层叠叠的彩虹。几支画笔斜插在矿泉水瓶里,笔头裹着干透的颜料硬块,画板靠在墙角,上面还压着半张未完成的写生稿,画的是楼下老巷的梧桐与铁轨。
另一半桌面,则属于林见鹿,堆满了打印出来的项目策划案、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零散的市场调研表格。
黑白纸张与斑斓颜料泾渭分明,却又拥挤相融,凑成了两个二十出头少年全部的生活与理想。
顾白星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盛夏的热气顺着领口往皮肤里钻,后背的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之上。
他将西瓜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小块空地,生怕汁水沾到林见鹿的策划案。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标注的重点、修改的痕迹、手写的补充方案,每一笔都藏着无数个深夜。顾白星低头笑了笑,眉眼干净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柔软。
他们今年二十一岁,大三休学,一前一后逃离了安稳的校园生活,一头扎进南城汹涌的人潮里。林见鹿执意创业,赌上了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与积蓄,不肯接受家里的接济,偏执地想要靠自己闯出一条路;顾白星沉溺画画,偏执地想要留住世间所有温柔光影,甘愿忍受清贫,也要守住手中的画笔。
两个同样执拗、同样不甘平庸的少年,在最一无所有的年纪,凑在了这间狭小破败的阁楼里。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带着钥匙碰撞的轻响。林见鹿推门而入。
一身深色短袖被汗水浸得发皱,裤脚沾着路上的尘土,背上的黑色双肩包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压弯了一点肩线。不同于旁人归来的松弛,他周身带着奔波整日的疲惫,眉眼间却依旧凝着一股不肯磨灭的韧劲,眼底藏着未凉的热血与期待。
“回来了?”顾白星转头看他,声音清浅温和,像晚风拂过梧桐叶
“今天面谈顺利吗?”
林见鹿抬手揉了揉眉心,随手将背包扔在自己的床沿,木板床微微晃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扯了扯领口,试图驱散周身的燥热
“还算顺利,投资人松口了,给了天使轮的初步意向,细节还要再磨一轮。”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光亮。奔波了整整半年,跑遍了南城大大小小的创投公司,被拒绝、被质疑、被轻视无数次,终于等到了第一个真正的机会。
顾白星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是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星火,他放下手中的西瓜,快步走上前:“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离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嗯。”林见鹿低头笑了笑
少年硬朗的眉眼柔和下来,褪去了在外奔波的疏离与坚韧,只剩独属于此间的松弛
“再熬一阵子,就能熬出头了。”
他弯腰拉开背包拉链,里面没有精致的礼物,没有新鲜的物件,只有一沓厚厚的修订版策划案,还有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早已凉透的肉包,是他下午面谈结束后,在路边便民早餐店随手买的,一直揣在包里,忙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吃。
顾白星看着那两个发硬发白的肉包,鼻尖轻轻一酸。他太清楚林见鹿这半年的日子有多难。
“先吃点东西垫垫。”
顾白星把西瓜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林见鹿,找了两把干净的勺子
“刚买的,冰镇过,解暑。今天太热了,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
林见鹿接过西瓜,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稍稍抚平了满身的燥热与疲惫。他抬眼环顾这间狭小的阁楼,十五平米的空间,拥挤、破败、简陋,转身就会蹭到对方的桌角,抬手就能够到斑驳的天花板。墙皮受潮翘起,边角处已经微微发黑,窗外就是纵横交错的铁轨,偶尔传来列车轰鸣的余响,震得窗玻璃轻轻震颤。
可就是这样一间破败的阁楼,装着他们最滚烫、最纯粹的年少理想。
两人索性搬了凉席铺在地板上,避开桌面杂乱的画具与文件。老旧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热风一遍遍扫过皮肤,带着轻微的轰鸣。他们并肩坐在凉席上,头挨着头,红瓤清甜,汁水顺着指缝滑落,冲淡了连日的疲惫与苦涩。
夕阳彻底沉落,暮色漫进阁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斑驳的墙面上。窗外的老城区渐渐亮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微光,温柔地包裹着这片破旧的街巷。
“等项目落地,拿到第一笔回款,我们就搬走。”
林见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笃定,带着少年郑重的承诺。他舀起一勺西瓜,递到顾白星手边,“换个带阳台的房子,不用挤在这十五平的小阁楼里,不用吹热风的旧风扇,不用听铁轨吵得睡不着觉。”
顾白星抬头望他,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温柔又明亮:“那我的画架呢?”
“给你弄一整面墙的画架。”林见鹿毫不犹豫地应声,语气认真又坚定,“最好的画布,全套新的颜料、画笔、调色盘,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用缩在这张小桌子上。。”
顾白星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那我可要好好等着。等你功成名就,我就给你画一幅最大的肖像,挂在你未来的办公室正中央,让所有人都知道,林见鹿年少时吃过的苦,终成坦途。”
少年的诺言轻盈又厚重,落在闷热的晚风里,落在斑驳的墙垣间,落在彼此滚烫的心底。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在最窘迫的日子里,互相许诺着彼此的未来,笃定地相信,只要并肩前行,苦难终会落幕,光明终将抵达。
夜色渐深,阁楼的温度丝毫未减,依旧闷热难耐。两台旧风扇不知疲倦地转着,嗡嗡的声响成了这间小屋永恒的背景音。桌上的颜料气息混着晚风里的烟火味,还有西瓜的清甜,揉合成独属于他们的、苦中带甜的味道。
林见鹿低头翻看着新的策划修订案,指尖在纸质文件上快速划过,标注着需要调整的细节。
顾白星则收拾着桌上的画具,小心翼翼地将用完的颜料管拧紧封口,把画笔擦拭干净,整齐摆放在笔筒里。他的世界简单纯粹,只有画笔与光影。他看着林见鹿为了理想奔波劳碌,看着他在无数个深夜咬牙坚持,便也默默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
作家刘瑜曾写过:苦难是舞台,年少时的陪伴是幕布上唯一亮着的光。
从前读这句话,只觉得文字温柔,此刻身处其中,才懂得其中深意。他们此刻的生活,无疑是苦难的。拮据的家境、未知的前路、窘迫的生活、旁人的不解,层层压力堆砌在两个少年肩头。
可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所有的苦都被悄悄稀释,所有的艰难都有了温度。这间破败的阁楼,这场清贫的岁月,因为身边人的存在,成了年少时光里最珍贵的珍藏。
零点的钟声准时在远处的钟楼响起,悠远的钟声穿透夜色,掠过铁轨上空。下一秒,熟悉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厚重的绿皮火车碾压过铁轨,震动顺着地面蔓延至整栋老楼。窗玻璃开始嗡嗡震颤,墙面的细碎灰尘簌簌落下,落在桌面的文件上、颜料上,落在两人的发间。
这是老城区不变的规律,每个午夜,都会有一列绿皮车驶过,载着归人与过客,奔赴未知的远方。旁人或许厌烦这份喧嚣,可久而久之,两个少年早已习惯了这场午夜的轰鸣。
林见鹿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漆黑,铁轨延伸向远方,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轨道上,温柔又辽阔。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顾白星,少年眉眼柔和,正低头擦拭画笔,侧脸在微弱的灯光下干净澄澈,温柔得不像话。
“白星。”林见鹿轻声唤他。
“嗯?”顾白星抬眼望来,眼底带着细碎的温柔。
“会好的。”林见鹿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无比的笃定,“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顾白星重重点头,眼底盛满了坚定的信任:“我知道。我一直都信你。”
风声、风扇声、铁轨轰鸣声、少年低语声,交织在狭小的阁楼里。
潮起有风,暗夜有光,少年有梦,身边有爱。
长夜漫漫,是流星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