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叶无踪

2、【环】 玉环入宫的

　　玉环入宫的时候，刚下了雪。她白衣素袍，倒也相称。宫门是侧门，开得不大，雪地上还有雀儿觅食。迈入宫门的一刹那，仿佛一切安静了下来。她平静如水，只感到那个高大的侍卫在查问老宫女的时候不住地打量她。她瞄了他一眼，端正英武的青年男子。该是有前途的，她心中谓叹。
　　入册之后被分到御膳房洗碗。她轻笑，从小到大还真没怎样洗过碗。但为了见到妹妹一面，这也值得。只是自己此刻离那个宠冠后宫的妃子，还有多遥远呢。她没有怨言，又是新来的，难免遭人欺负。多亏那个带她入宫的宫女为她出头，才相安无事。玉环很是感激：“多谢你……”
　　俏丽的宫女一笑：“不必多礼，叫我红藕好了。”
　　“红藕姐姐，你的恩德玉环一定会记得。”
　　“以后要硬一点，不要太软弱了。这宫中虽说世事无常，也还是讲一点道理的。”
　　“玉环记下了。”
　　这样玉环和红藕认识了。红藕是个掌事宫女，不久就把玉环调入了厨房。但是玉环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个打下手的，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到。夜里睡不着，她就披衣起身，明月正好的夜晚，就吹吹笛子。笛声细细且悠长，在夜空中溶化。偶尔能听到有人相和，但是她从来不去找是谁。这深宫，何时缺了寂寞的灵魂？
　　只有一次她被惊动了。一个影子踏雪而来，月光下是一张温柔的脸。竟然是一个男子。玉环只看了服饰就知道来者不一般，急忙跪下请罪。对方俯身将她扶起：“这样美的笛子，你何罪之有？”
　　“奴婢惊动了大人。”
　　“何来惊动？我只是想见见吹笛的人。本以为是哪个多才多艺的妃子，不料是你这样一个小宫女。你从哪里学的笛子？“
　　“在家的时候学过。”
　　“噢。这样好的月亮，何不共奏一曲？”
　　“那……奴婢斗胆……”
　　“来吧。”
　　玉环凝神定心，仔细吹了一曲。细细的笛声洒在夜色月光之中，让人感觉与笛子融为一体，游荡在虚无之中。一曲奏毕，她望向来人。那人慢慢睁开眼说：“好一首‘思远人’。你可是在思念远方的什么人？连我也不由得感伤起来。”
　　“没有，奴婢只是看月亮这样好，似乎应该思念什么人才是。”玉环撒谎了。心里确实想了某人，某个教她吹笛子的人……
　　“是吗？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对方也看出她有所隐瞒，没有再深究：“你是做什么的？”
　　“御膳房的帮厨。”玉环心里也在猜想眼前这男子的身份。他的衣着朴素，但是料子很好。搞不好是个主子。自己的身份太低，还是不要问的好。
　　“御膳房？你叫什么名字？”
　　“玉环。”
　　“是个好名字。以后若有机会，再一起吹笛子吧。”对方说吧，微微一笑，匆匆离开了。
　　留下玉环一个人有点莫名其妙。宫中也有这么奇怪的人吗？
　　不久皇上春猎，御膳房派人随行。红藕把玉环带去了打下手，说：“让你见见世面。”确实开眼界。玉环虽然不是出身贫寒的乡下姑娘，还是没有见过皇室围猎的气势。不过她更关心的，是营帐里随行的妃嫔。
　　红藕看见玉环不停地往帐篷里望，私下叫住她：“玉环，你到底看什么呢？”
　　“这次皇上带了几个妃子出来啊？”
　　“就一个，莹妃娘娘。就是坐正中央那位。别的都是王爷们的妃子。”
　　“看来，莹妃娘娘很受宠。”
　　“那当然了，宠冠后宫呢。”红藕低声说，“听说皇上南巡的时候看上了娘娘，用了点手段才带回来的。如今已经半年了。自打她来了之后，原先还平分秋色的几个妃嫔都不行了。”
　　“那样子不是很危险？众矢之的啊。”
　　“是啊，但是莹妃娘娘毕竟受宠，还没有出什么乱子。现在她风头正劲，我们可要好好伺候。要不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呢！你还是好好干活，别在老探头探脑的了。”
　　玉环点点头：“姐姐说的是。我只是好奇，娘娘长得什么样子……”
　　“我见过一次，很漂亮就对了。江南美女，的确名不虚传。回去再细说吧。“
　　不久皇上归来，猎物满载，皆大欢喜。随行宫女都忙着料理野味，玉环已经低头切了好久的菜。远远看了一眼帐篷，莹妃……就是皇上身边的那一个吧？皇上很好认，就是一身明黄龙袍的人。但是玉环再努力，也还是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面目。像滴到水的墨迹，全都晕开了。玉环叹了一口气，继续切菜。
　　“嘿。”冷不丁有人叫了一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玉环吓了一跳，不小心切破了手。她不禁轻呼了一声，对面的人就冲了上前：“你没事吧？”
　　玉环才抬起头来看来人，是个全副武装的侍卫，高大英俊，身上带着风的寒气。
　　“没事没事，我没事。”玉环说。对方不依不饶：“对不起，是我吓到了你。”
　　“没关系，是我在发呆。有什么事？”
　　“噢，这是最后一批的猎物了。今天估计是处理不了了。要带回去。我找不到管事的宫女，他们说你知道。”
　　“红藕？她可能去看顾上菜的宫人了。“玉环看看了主帐，此时天色渐暗，华灯初上，盛大宴席正要开场。
　　“那请你帮忙转告她好吗？东西我们放在这里了。”他不由分说，指挥手下去卸货。
　　玉环只好点头，那人又回来了：“不好意思，敢问姑娘的名字事？”
　　“我叫玉环。”
　　对方露齿一笑：“我叫杜溪，是西门侍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