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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   丫头的 ...

  •   丫头的血溅到母女二人脸上,女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巴,昏暗屋内映射着北镇抚司的火光。

      校尉声音洪亮,震荡在尸骸狼藉的秦府“就在这里头,给我速速撞开!”

      秦延落抹去泪水将女儿塞入密道,背后怼住木门的物件儿轰然滚落。

      “阿梣,活下去。”她贪恋的摩挲女儿冰凉的脸蛋儿,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刹那间,缇骑铁骑踏入,秦延落吹燃火折,蔑视的看着众人“今日我秦氏受此栽赃构陷,明日苍天开眼便是你皇家死期!”

      院中飞雪不落,悬于空中,火折落地,沾染数十坛烈酒形成熊熊火舌,秦延落决然扑向力士,撞刀而亡。

      段臣榭咬着牙不停的跑下去,寒冬麻痹她的双足,冻僵她的百骸,终于在码头得见接应之船,她松下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仓皇之中她死死抓住船舷木,却不知高楼之上更有冷箭。只听几声弓弦绷紧之音身边护卫便如失魂木偶倒下,段臣榭回过头,看见中间黑衣披风拉开弓,正对她眉心。

      春江水没过头顶,身体向下沉去,段臣榭试图向上伸手,冷意侵透她的百骸。

      回忆如同潮水灌进她的耳中,她看见舅舅挨下外祖一掌,仍然昂着头喊出八个字——人命何辜?天家不为!

      熥蜀十五载,冬月十七日。

      武侯秦氏,满门覆灭。

      “公子,小娘子伤口已包扎止血。”村妇实为村中产婆,半夜突然被请出来为一孩童包扎骇人伤口。

      男人转动扳指的手停下,简陋的木屋,零丁飞雪落在肩头,他点点头走进去。随行心领神会,将妇人领到门口交代几句拿出银子答谢,村妇领过银子,行了礼便识趣离开。

      走出院门,妇人又回头看了一眼。

      七八岁的女孩,浑身湿漉漉的,右肩一半箭弩插入,陷入长久的昏迷,她摇了摇头,想起院中公子气度不凡,自不是她个平头百姓可以过问之事,妇人揣紧袖口,快步离去。

      西北风猎猎作响,男人伴着微弱的烛光看清女孩的脸,面色惨白,唇部泛紫,呼吸几乎无从察觉,如若说躺在床上的是一具女尸也不为过。

      “殿下——”

      付释痕为榻上之人掖紧被角,走出门去。

      “平芜庄庄头,两个时辰前走水而亡。”黄浦鹤扯下面巾,呼气如白雾横档在冷冬。

      前日付释痕出宫之时,敬妃几乎跪下,交于他一份地契坐落于镐都郊外,要他救出段臣榭之后送至农庄即可,其余琐事不费他心。

      现下看来,情况不止于此。

      他蹙了蹙眉,屋中孩童,幼龄八岁。

      是如今礼部侍郎段传荣的独女。此番灾祸,来自于其强大母族,当年秦延落下嫁曾惹得满城风雨,段大人安坐于府中,其女却被龙鳞卫追杀坠江。

      段臣榭的外祖秦氏,曾伴太祖打下大燕江山,如今豢养亲兵,通敌叛国一夜之间被屠了满门。

      无辜农庄一夜毙命。

      黄浦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座院子荒废经年,早已破败不堪朽木成堆,他突然开口:“如何安置?”

      付释痕偏头,漆黑的夜映在他的侧脸,看不清神情,束发之年却已镇守一方疆土,见过的怨灵恶鬼更是不计其数。

      “看她的命数。”

      活下来便塞些银子另寻农庄埋名而养,撑不过去便找个林子掩埋,这便是做到仁至义尽。

      翌日一早,付释痕进宫述职,回来时段臣榭人不见转醒,额头摸上去却与常人无异。

      “重明,传信兰珂。”

      “是。”重明立在门外,接着言明“殿下,段家公子追来了。”

      柴门之外,段棋鸿发丝零落,眼眸中布满血丝,胡茬冒出看起来几夜未眠的样子,甚是颓废。乡间的土混着雪溅脏了他名贵的衣角,领子染上些许血红,没有仆从没有追军,他只身一人竟然敢找到这里。

      那具八岁的尸体是从乱坟岗找出的。

      这一年,天下大旱,许多农户人家被活活逼死,家里生了男娃,女娃自然养不下去,运气好的被家里卖了做童养媳,运气不好只能喂了毒药扔在山上或是直接溺死。

      在水里泡了一夜被捞上来,面部不清身形浮肿,足以骗过众人,但总不能避免一些亲近而执着的人。

      柴门打开,天光已然大亮,阳光普照雪地,刺的人睁不开眼,付释痕拢了拢袍子,“段公子所谓何事?何故追着本王到此。”

      付释痕不受宠本就不是秘密,此次他密诏回都,秦氏之事有又惹的人心惶惶,不妨有各方探子探查,十个过来一个回去,也只是听到笙歌,禀报他看上了一个农家女便抢来据为己有。

      段棋鸿垂眸行礼“臣无心叨扰殿下,只是有一物迟迟寻不到失主,还望殿下帮臣辨别。”段棋鸿从怀中拿出一件玉佩,穗子上沾着血,他的手轻轻的托着生怕磕碰,但是玉器是世上最难复原的器物之一,不用仔细瞧便能发现其残缺的一角。

      付释痕轻笑一声,他讲话向来是不留情面“玉佩已碎,依本王看不必久久伤怀。”他偏偏头“重明——”

      “属下在。”

      付释痕一把抽出重明的佩刀,段棋鸿多年受家族庇佑的贵公子哪里有常年奔走战场的付释痕反应快?雪粒飞过,段棋鸿再睁眼时只感觉掌中一空,那枚玉佩早已变成碎块散落在地上。

      “不!”段棋鸿立刻跪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拾起,抓住这些玉上,他的心都要碎了,似乎见到了平日里段臣榭的笑在上面映照,转念间就变成尸体,好像在质问他。

      阿兄我好疼...阿兄我好冷...阿兄我好害怕...阿兄你为什么不救我呢?

      “斯人已逝,你若苦苦缠绕也是对她不好,段公子请回吧。”

      段棋鸿捧着那堆碎玉,抬头对上付释痕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点也不似陛下,那个人对待朝臣嫔妃总是一副善良温吞的模样,而他的眼睛没有温度,双瞳黑如墨,想来应该是随了那位早早了却人间的神秘女子。

      他握紧拳头,碎玉尖锐的棱角划破皮肤,血又滴在雪上,看着就要关上的柴门,跪着抓住付释痕的衣角“小妹娇贵...”

      剩下的话被紧闭的柴门堵住。

      他站起身,双膝之处沾满泥与雪,寒风拂面,带走一滴泪。

      与此同时,宫闱之中,御医叩首“陛下,臣已验过段氏女,溺毙而亡,毒发时已然没了气息。”

      蝈蝈罐儿中的活物没什么精神,更别提斗上一斗,是宫虫局所培育,逆季而施,如何长生?

      皇帝没有出声,拿起宣纸沾了烛火,扔进蝈蝈罐。

      “礼部侍郎呢?”

      太监周奇跪在地上“回禀陛下,段大人在城郊院中,见过尸首直接昏过去了。”

      秦平荆受人通传,城门之下恍然逃窜,一路南下至今仍未有消息传回没人开口,但谁人心中都清楚,多半是那群饭桶子,追丢了人不敢回都复命,正在拖延时间。

      皇帝捏了捏眉心“总是让朕不省心。”他摆摆手让他下去,御医松了一口气离开。

      “周奇——”皇帝将蝈蝈瓶扔在地上,滚落在周奇脚边。

      “奴才在。”周奇跪着接住蝈蝈瓶。

      皇帝站起身,身上的袍子显得有些宽大,咳了咳,“方才御医何人?”他专心逗着鹦鹉。

      “万民安康——万民安康——”鹦鹉叽叽喳喳叫着。

      “回陛下,太医院院判王光琼。”

      “赐死。”

      皇帝摇了摇头“将蝈蝈掩埋了吧,朕看着着实伤心,也不希望再有人知道。”

      一股股的烟正从罐子里飘出来,周奇抓住罐子,不敢抬头,跪退出去。

      “奴才领命。”

      黄浦鹤拿着密函展开给付释痕。

      申时一刻黄浦鹤风尘仆仆的赶回,他将密函递给付释痕。

      “宫中来信,太医院院判王光琼疟疾缠身,暴毙而亡。”

      付释痕眼神迅速扫过,“他死前见过谁?”

      “水下替尸被抬进镐北一处闲置的院子,段大人曾与他在此处会面。”

      付释痕闭上眼眸,双指搭在太阳穴,书案之上,烛火摇曳。榻上之人尚未苏醒。

      替尸虽是面目全非,段棋鸿既然认出,便说明此事多有败露之姿,段传荣不大可能未认出自己的亲生女儿。

      段传荣为保全女儿才未戳穿?付释痕几乎立即否认了这个猜想,秦氏之亡速如此迅急,其中占着段传荣的功劳如若他想庇护妻女,不必等到此刻追亡。

      御医又为何相去?又如何招来杀身之祸?

      夜幕未降临,付释痕便又收到密信,他想起白日段棋鸿失魂落魄的神色,借着蜡油点燃,不禁嗤笑。

      “懦夫。”

      【段府中藏有一女,眉眼八分肖像段臣榭。】

      与此同时,段传荣颤抖的手拆下白色纱布,那张脸居然和段臣榭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不尽相似,不过如若谎称养病闭门不出,两三年后又有谁能够认出?

      女孩向段传荣行礼“父亲——”

      段传荣抱住女儿,双目闪过惊喜的光“此后你便是段臣榭!这才是我段传荣的女儿!”

      付释痕看着榻上的人,这里的女儿还未死透,又惦念起一个。不久时他看着女孩,陷入一桩旧事回忆。

      三年前,他回京述职,因满身血煞“冲撞”怀有龙胎的丽嫔被罚跪在其宫门之外,以思罪过。寒雪昭昭,作为大皇子的付释痕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嘴唇因为长期失温而干裂苍白,他拒不认错,这一跪便是三个时辰。

      有个四五岁的幼童不知怎的走到他身边,哭声嘹亮,生怕有人听不到,偏偏这时一个途经的宫人都没有。付释痕瞥见小姑娘颈肩裹着一条白狐围脖。

      这一物便可以让烁阳关所有的战士不再生生忍受寒冬。

      付释痕被她的哭声烦的不行,最后还是拿出了那条布料普通,样式简单的方帕为她拭去眼泪。

      “别哭了。”方巾揩净女孩的泪水,也磨红了她的脸。

      小孩的脸都这么柔软么?

      “准——”

      方帕的角落用黑色的丝线绣了一个字,付释痕未料到如此小的孩子居然认得字,不过半刻后他便明白了。

      满身贵气的妇人向他稍稍欠首抱起了小孩,付释痕认出领走她的人是将门之女秦延落,那么这个孩童便是礼部侍郎段传荣的独女段臣榭,付释痕端详着那盏被塞入手中的糖盏,半个时辰后他的罚跪被免除了。

      第二日,付释痕下朝回来时,兰珂已到,却站在门口未走进,黄浦鹤也站在一旁,面露窘色。

      此处不便于寻婢女,作为家臣的重明煎好药,只好将送药的任务推脱给副将黄浦鹤。

      “她醒了,不过——”黄浦鹤掸了掸衣物被溅上的水,他好心送药,结果被举着箭头的女孩又摔又砸的撵出来。

      “似乎谁都不认得了。”

      付释痕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

      失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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