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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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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半夜的时候屋外有动静,我披衣起床,才知府里发生了件大事,那玉容竟因为今夜我和太子共赴皇家晚宴而醋意大发,将太子关在门外不得入房,太子大怒,拂袖离去,此刻正呆在引凤阁书房。
我既惊又怒,然后不由得苦笑出来,越是有主见在见地的女子眼里越是容不得一粒沙吧!可是在她愿意和他一起回太子府的那一天起她就应该明白她的身份,永远只能为侧妃的命运,不只是她,我,还有他,我们三个人的命运是百年传承下的,是谁也改变不了悲哀。
引凤阁是太子府正居,正是我所住的院子,若是平日里的夜晚,太子哪里又会踏及半步?今天怕是被那位玉容姑娘气坏了。
凉夏在一旁轻声叫我,“太子妃——”
我知道她的意思,太子好不容易来到我的地盘,此际又与新欢堵气,正是我接近他的最佳时候,我轻叹口气,“天色晚了,何必弄得家宅不宁,凉夏,你去把书房的卧榻整理一下。”
说完我又向床上走去,夜深人静之时,就应该好好与周公相会。
凉夏有些急了,“太子妃——”
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去吧!”
凉夏无法,垂头应着就离开了。
熄了灯,朦胧的一层月光在室内流转,天气冷寒,才下床一会儿我的身子已冷如冰霜,被子里早就冷了,原有的睡意也因这凉意而烟消云散。
其实是想要去看他的,他今晚酒气未解,不知会不会头痛,被心爱女子拒之门外,会不会心烦?可是我终究不是他要的那杯茶,我的骄傲也由不得我做出这般低微讨好之事。
外面又是一阵喧哗,暖冬急急的跑进来,“太子妃,你快去救救凉夏。”,她慌得连礼数都忘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暖冬满脸泪痕,“太子他,太子他……”
我心中顿觉不妙,来不及穿好衣裳就往书房跑去。
凉夏呼救的声音随着冷风刺入人耳,我心中热血沸腾,抬脚就踢开了书房紧闭的大门,看到书房内的景象,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凉夏此时衣衫尽碎,满面泪痕,“小姐,救我。”
暖冬和凉夏是我从凤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至小陪我一起长大,虽名为主仆,但我素来是将她们二人当妹妹看待的,少小时我便对她二人许诺,有我一日,便护她们一日。这些年也一直相安无事,谁想今日太子醉酒,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我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声音却极冷,“放开她。”
太子恼恨的看了我一眼,“滚——”
心里喀嚓一响,冷风从敞开的大门呼啸而入,我的身子不由得打起寒颤,神智渐渐回笼,凉夏本就是我的陪嫁丫头,成为太子的人也无可厚非,甚至是顺理成章的,可是要我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却是万万不行的,我这一生已然成为死局,若是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生亦何欢?
我一步步的走向他们,寒风吹起我的发,一时间只闻风声树声,室内十分的静谥,我拉住他的手,掌心运气使力,凉夏脚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我固执的看着他的眼睛,嘴里却淡淡的的说,“暖冬,带凉夏出去。”
徘徊在门外的暖冬听到我的话如蒙大赦,搀着凉夏出去,凉夏忽然回头,“小姐——”
凉夏素来娴良,自我入了太子府就以太子妃称呼我,今夜是真的受了惊吓,我在她眼里只是幼时护她怜她的小姐吧!
我回眸对她浅笑,“快些回房,若受了冻,明日还有谁侍候我?”
房门被轻轻带上,我转身,却看进他幽深如潭的眸子里,顺着他的视线,我才惊觉我身上只着里衣,此时前襟微敞,露出里面淡粉色肚兜的一角,抬起手欲紧一紧这单薄的衣裳,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他压在桌上,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冰冷的身体与他温热的身体相叠,我不自觉的在他身下颤抖,他的唇角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你也可以——”
那一夜,我在他身下近乎绝望的呻吟。
五)
连接着下了几天大雪,若是往日,我最是喜欢坐在窗前看雪,这几日却不行,因为我生病了,那一夜风寒入体,一向健康得不得了的我居然也倒下了,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而他,再一次消失在我眼前,仿佛那一夜不过是一场梦魇。
不过也难怪他,我不禁微笑起来,洗梅轩的那位玉容姑娘岂是省油的灯,知道那一夜我们之间的事,又怎会与他善了?他怕是要花些心思博美人一笑了。
凉夏在我身边兜兜转转坐立不安,等她主动对我说出事情缘由怕是不可能了,我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凉夏“扑通——”跪下,“小姐——”
最近我只要听到凉夏喊我“小姐”心里就直起疙瘩,不知又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了。
我吃力的坐起身,“到底怎么了,好好说话。”
凉夏眼泪直掉,“早起的时候暖冬说要为小姐去洗梅轩折几枝梅花,可是到现在还未回,我让几个小丫头去打探消息,也都只有去的没有回的,所以心里担心。”
我咬咬唇,“替我更衣吧!”
凉夏担心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边掉泪边为我穿衣,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眼泪越掉越急,我心里发苦,是否是我将她和暖冬保护得太好了?遇事只会落泪,可偏偏这泪水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凉夏抽泣着,“小姐,你何曾受过这等的屈辱?”
凤家富甲天下,又是皇亲,从小只有我横着走的道理,我身边的暖冬凉夏也比一般贵家的小姐还有金贵些,到如今却连累了她们,实在是我的过错。
洗梅轩的梅花果然开得很好,树枝被白雪轻裹,遇上星点粉白,高洁而妖饶。
可是现在怕是没有谁有心思赏雪赏梅吧!
四个侍女跪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领头的可不就是我的暖冬,我走上前去,搀暖冬起来,浅笑着问,“你给我折的梅花呢?”
暖冬抬起头,眼泪哗哗掉下来,“小姐——”
我伸出手轻碰她肿起的脸颊,心中一阵刺痛,这些巴掌打在她脸上,却更是抽在我心里,我眼中神色渐冷,少年时的血气冲动涌上心头,又对着另外三个侍女说,“你们都起来。”
“啪——”的一声巨响,他拍桌而起,“我今日倒要看看谁敢起来。”
玉容吓得花容失色,忙拉住他的胳膊,“太子——”
亭内香炉中升起缕缕青烟,我轻叹,“梅香已浓,何需再燃?”
我并无心争什么,你又何苦逼我?
他怒道,“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这些丫头都是来做什么的?今日是被我碰到了,其它的时候还不知有多少她们这样的人进出这洗梅轩。”
我心中渐冷,脑袋里却有一股热气一阵阵的冲击,我挺直背梁,倨傲的看着他,“太子说说看,你碰见这些丫头都在干些什么?”
他勃然大怒,“你还狡辩?”
他以为什么呢?以为我要害他的宝贝吗?脑中一阵阵的疼着,真想撞上一堵墙啊!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男人呢?
他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按了按太阳穴,“没什么。”,我居然神智不清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地步了,哎,真恐怖。
玉容在一旁拉住他的手臂,柔声劝着,“算了,她们也没做什么。”
我的嘴角弯起一抹笑意,论理我才是这太子府的女主人,可是却连自家的院子都不能随意进了?不过是几个丫头折三两枝梅,竟让他如此大怒,三年的夫妻情义,他竟半分也未明白过我的心思。
这样的男人,仅仅因为这一辈子他是我的夫,我便将他放在心里最醒目的地方,凤和啊凤和,你竟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
“你笑什么?”他瞪着我低吼。
我摇摇头,“这些丫头都是我叫来的,你若是要罚,罚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他怒气更甚。
我强忍着头疼,眉宇间有些极重的倦意,倦意渐浓,在旁人眼里看起来便是三分桀骜不逊。
他咬牙切齿,“既然是你自愿的,那我成全你。”
我微微一笑,眼前的几个婢女的脸都似笼上了白灿灿的雪花,看起来荧荧闪亮,我双膝跪在雪地里,挺直脊梁,“你们都起来。”
几个丫头仍是不敢动,只顾着发抖。
他冷笑一声,“太子妃都替你们受罚了,你们还不领情?”
暖冬跪走到他的脚下,泪眼汪汪的哭泣着,“奴婢不要太子妃代罚,太子殿下,你罚奴婢吧,跪多久都行,太子妃,小姐她病得厉害啊!不能这样折腾……”
他微眯着眼,薄唇紧抿,我心中一颤,如离弦的箭一般向他身前掠去,却终究晚了一步,只能接到暖冬飘零在空中的身体。
胸口一口气接不上来,我呕出一口血腥,将重伤的暖冬交给凉夏,我站起身来,眼中寒气摄人,“太子殿下,无论是为人还是为君,若是不能斩草除根便应当多留一份余地,我以为您是懂的。”
我仿佛可以看到他头顶冒出的三丈火焰,但事已至此,只有与他彻底决裂我方才能保住身边的人,我与他,也许是这世界上最适合做皇帝和皇后的人选,却不是最适合做夫妻的一对。
他拉着玉容离开,算是妥协,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冷冷的丢下一句,“不要让我在洗梅轩再看见你的人。”
“臣妾谨遵太子教诲。”我淡淡的答,视线瞟过嘴角溢出血丝的暖冬,脑袋里一时恍惚,狠话已经放出,“不过也请太子殿下谨记,我的人,不劳太子殿下屈尊教导。”
他蓦然回首,若眼神能杀死人,只怕我是死不足惜。
我坦然与他直视,“若是暖冬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殿下觉得,我应该怎样讨回来呢?不如拿玉容姑娘……”
“闭嘴!”他一巴扼住我的颈项,“若是你敢动玉容一根头发,我要你整个凤家陪葬。”
我“呵呵”笑了出声来。
他收紧手指,“你笑什么?”
我脸上发青,吃力的笑道,“太,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母亲,是我的亲姑姑呢!”
说完这句话,我终于再也撑不住,晕倒在他的手心……
六)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针锋相对,而我因为病的神志不清,竟一点余地也没有给他留,当他冰冷的手绕上我的脖子的时候,我想他是很想就那样掐死我的。
我并不后悔那天的冲撞,只因为他恨我恨得毫无道理。
皇上和皇后听闻这件事后大怒,本来是想宣我们进宫训斥的,因为我的身子实在吃不消,他们又等不急想要好好骂骂我和他这两个不肖子媳,竟驾临太子府,亲眼见到我孱弱的身体后两人更是怒不可竭,将一切怒火都对准太子,骂了太子仍不解气,又把那玉容狠狠的骂了一顿,玉容年轻气盛,对着皇后都敢顶嘴,谈什么真爱谈什么她宁愿太子不是太子谈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皇上和皇后气得几乎晕倒,皇上更是下旨要将玉家上下全部下狱,玉容这才知道自已闯祸了,并祸及全家,又哭着嚷嚷一人做事一人当。
皇上早就不耐烦面对这样无知的女子,直接让人给拖进天牢了,太子跪在书房求情,皇上恼怒,连一径宠着太子的皇后也满脸阴沉,最终两位大人拂袖而去,皇上竟丢下“你愿意跪就跪吧!”这样的狠话,可见是动真怒了。
我让人去请太子,只说我有办法救玉容。
果然不多久他就神色冷凝的走进来,眉眼间满是阴云。
“你说你有办法救玉容?”
我点点头,“只要我肯出面求情。”
他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你想要什么?”
我失笑,让暖冬侍候我喝了口参茶,擦了擦嘴,对他宜然笑道,“总觉得你对我有敌意呢!难道是我哪里得罪过你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的新婚之夜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吧!而那一次你就对我不甚友善。”我们真正的行房都是上一次因为他醉酒的暴戾。
他皱了皱眉,半晌才说,“你没有得罪过我。”
我沉吟,心里泛着苦意,“那么就是迁怒了?”
他紧抿着唇不说话。
我点头表示明白,他到底因为什么而迁怒于我至此已经不是我所关心的话题了,对这个男人,我已经死心。
“你知道,现在玉容甚至整个玉家的存亡都由我把握,而且我还能保证,不会引诱你,不会和玉容争什么。”
他瞪着我,却在我似笑非笑的神情下显得有三分狼狈,他一定又恨得咬牙了,我想。
“而我唯一要的,是这引凤阁内菀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从今以后,即使是你进入这内菀也需得通报,为了公平,以后我若是要进洗梅轩也必须得先让人通报。”
他眼中先是恼怒,然后是冷笑,“你放心,不说内菀,这引凤阁我都不会再踏入一步。”
我失笑,“我自小就被看作是皇后教养,礼仪诗书女诫后策,甚至傲龙国百多年来的历史都被要求背得通透,而太子殿下,你又学了些什么为君之道?太子不入引凤阁,那些拜会来的官史你准备在哪里招待?要让整个傲龙国的百姓都知道未来的皇帝和皇后不和,皇家和凤家不和吗?”我声音渐厉,因为觉得气愤,为什么一直到现在入戏的都只有我?我浓妆艳抹粉墨登场扮演好一个未来皇后的角色,而真正的主角却一直不入戏,那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戏台上到底是为什么?那些被我心甘情愿放弃的鲜衣怒马谈笑风生仗义江湖又算是什么?
他一怔,似乎被我的气势震惊了,三年来婉约的妻子在这几天内变化如此之大,他会被吓到吧!但是天知道,这样凌厉的一面我本来从未想用来面对他呀。
“我是凤家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说除了我没人可以做傲龙国的皇后,我嫁的不是你,而是太子,你若是想要摆脱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死!你死后我不用守女贞,会顺理成章的嫁给即将成为皇帝的你的其它兄弟,你懂了吗?”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似乎永远也抚不平。
我冷笑,“如果这些你都要我来提醒你,那么我真觉得未来堪忧,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自已很没用吗?”
他抬起头来与我对视,目中精光乍泄,如银瓶破碎,我微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他是知道的,他明明是知道我和他一辈子都会被绑在一起的宿命,可是他一直装作不知道,一直无视这种事实,到底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忽略大局一再逃避面对我?
我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7)
第二天我便带病进宫,也是占了生病体弱的便宜,并没有费太大的力就让皇上皇后不再追究此事,和玉容相比,他们更在意的是我的身体。
全天下的人都珍我怜我,只有那个男人,视我如草芥,偏偏他是我的夫。
上天的安排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呢!
而太子府中的日子似乎从此安宁,我独自在引凤阁内悠然自得,过往的三年我总以未来皇后的行为典范要求自己,如今看来倒是我太小题大做了,如果仅仅只是言行,似乎现在的太子更不称职,有他垫底,我的日子过逍遥一点也看不出什么过失了,反而得到百姓的一致佳评,听说我在民间甚得人心,被说书的写了无数的段子,当然大多是歌颂我的。
暖冬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只当笑话听,不过也甚是满意,所谓的一国之母,最重要的便是威仪,而那是我从小就会的东西。
一年后,父皇禅位,按例在太子登大宝之前需要到皇陵向列祖列宗祷告,为天下百姓祈福。
太子,我,玉容,三人坐在高高的皇辇上俯视众生。
我享受着这样高人一等的荣耀,因为这是我此生唯一可以真正抓住的东西了,不,这甚至不需要我费任何力气,我有些讽刺的想,我一出生它便属于我。
这是一顶辉煌的后冠。
是否不需要努力得来的东西便都如草芥一般?容易让人轻视?
一如这顶后冠之于我,一如我之于他。
出了繁华的京都,总算是不需要再充当猴子被人观赏,我们换乘小轿而行,令我有些讶异的是,他居然没有和玉容共轿,而是进了我的轿子。
似乎看出心中的想法,他面无表情的说,“这是礼数。”
我浅笑,柔声答,“臣妾知道。”
我其实并没有什么讽刺之意,可是他仍然有些气恼,别过脸看向窗外,再不肯和我搭话。
我慵懒的卸了顶上的后冠,天知道那顶后冠足足有二十多斤重,压得我脖子都酸了。长长的乌发迤逦及地,他偏过头来目光如星,若有所思,我微微一笑,淡然解释,“你如果认为我是在勾引你,我当然不能反驳,不过也许你可以先尝试一下像我一样将这金玉满头的后冠戴几个时辰。”
啊!他又瞪我了。
我不由得苦笑,好似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会令他不满一样。
无心与他痴缠,我歪在榻上闭目小睡。
只是朦胧中似乎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或者有一丝的冷漠,一丝的迷惑,一丝的探究,很是复杂。
八)
山贼拦截我们的时候我正在轿里看书,凉夏在一旁为我剥葡萄,夜明珠一般大小,紫红诱人,近段时间我深深的迷恋上了它的味道。
我很是担心那山贼的命运,这无疑一场以卵击石的人祭。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气极败坏的大叫,“妈的,你怎么不告诉我这是皇帝的队伍?”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怪。
却兀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如果是那个人……
我脸色微变,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当下一阵胆寒,竟真是沈誉,仍然是一身锦绣纺的雪锦长袍,顶上的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倒是一如继往的胡闹。
我有些奇怪,明显其它的山贼都是生死不论的,却偏偏只有他,锦衣卫招招留手,似乎并不想害他性命。
沈誉似乎看到了我,眼中带着迷惑,然后他们那一群人的战场就向我靠近过来。
我向他盈盈微笑。
他明显有些兴奋过度了,更加奋力的扑向我。
却听一声冷喝,“杀——”
然后太子的身形稳稳的落在我身边。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此时他难道不是应该寸步不离他的爱人吗?又为什么忽然对沈誉起了杀意?他原本难道不是想留他性命的吗?
他紧绷着脸,似乎是在解释,“你是我的皇后。”
所以他会保护我吗?
我浅然微笑,“谢太子殿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近来他的解释似乎特别的多呢!
面对着锦衣卫毫不留情的攻击,沈誉渐渐吃力,咬牙大叫,“阿九,你不来救我?”
太子的身形猛的一僵。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难道他听说过阿九?
那边的沈誉已经挂了彩,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想要玩当然可以,但也得量力而玩才行。
我脚尖轻动,衣袂翻飞,锦衣卫见是我,都不由得收了手,我于是轻易的将沈誉救了出来。
沈誉抱着我的手臂兴奋的大叫,全然不顾他身上的伤,“阿九,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你怎么会在皇帝的轿子里?”
我浅笑着拂开他的碰触,“沈公子,请自重。”
沈誉脸上的表情一滞,“阿九?”他抓耳挠腮,“你变了好多,我都认不出来了。”
怎么能不变?
四年前我是行走江湖的一只野鹤,而今我是金陵皇城的一只孔雀。
我微低着声音说,“太子的驾你也敢挡,这会子还不走,呆会我也保不住你,诛九族你懂什么意思么?”
他猛的打了一个寒颤,苦着脸,“我是被骗来的,他们说打劫好玩我就来了,哪晓得他们是想要皇帝的命。”
我真的很想像以前一样翻个白眼。
沈誉总算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以后再去找你。”然后使出施展轻功离开了。
纵敌之罪!
这是四年来我犯的唯一一件不可饶恕的错误,可是要我看着沈誉死在我眼前却是万万不行的,他身上,寄托着我一生的向往。
我被“囚”在轿内,待此行结束回到皇城再发落。
例行的审问却还是要有的。
“他叫你阿九?”太子问我。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年少时曾经背着家里胡闹过两年,便取的假名。”
他的眉头皱了皱,“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我微微讶异他的追根究底,却没有丝毫隐瞒,“因为我的夫君名字里有一个‘九’字”
龙九天,这是他的名字。
曾有一度,我将他放在心里最神圣的位置,只因他是我的夫。
他的眼睛里闪过千万道思绪,却没有一道我可以捉摸,“太子?”我唤他。
他背过身去,语音中带着疲倦,“你好好休息。”
这就是他给我的审问?我奇怪的想。
九)
回到皇城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紧接着而来的便是登基大典,在我意料之中的,没有人会主动提起我纵敌之罪。
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皇后。
大典前夕,玉容来见我,她容颜憔悴,“明天,你和他会站在这世界上最高的地方。”
我以为她还未想通她的地位,浅笑道,“我生来就是站在这世界上最高的地方。”他亦然。
玉容脸色苍白如纸,神色有些恍惚凄楚,“也许真的是天意,你和他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我没有答话,拿起桌上的茶杯,用茶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
明天将会是很累的一天,我并没有很多精力和她聊这些有的没的。
玉容忽然说,“三王妃曾和我姐姐说过太子的一段往事,我姐姐今日又和我说了,我也说给姐姐你听好吗?”
今晚的玉容似乎是有意而来,我只好应付着,却没想到听到了我此生最大的笑料。
三年前,正是我偷跑在外的最后一个夏天,那时女扮男装的我已经结识了同样翘家无所事事四处惹事生非的沈誉,沈誉这人虽然胡闹成性,但总算不瞎,于三个月前,他认识我的一年后终于发现我是女儿身。
于是那天在洛水湖畔,他自告奋勇的下去抓鱼,而我只需要坐在岸上的大石头上看就行了,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这是女人的特权。”他说。
我脱了鞋子把脚丫子放进水里踢着水花,附和着他的话,“作为女人的我真是幸福。”
沈誉将抓住的一条大鱼丢在岸上,他双手叉腰,“我说,既然你是女人,就不应该在我面前随便露脚丫子,难道你想我娶你吗?”
我诧异,“你不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吗?”
沈誉又埋下头去抓鱼,“阿九,你以后想嫁个怎样的男人?”
我望着天上白白的云朵,“我想要嫁个能和我比翼双飞的男人,一起游遍大江南北,一起吃遍世间美食,高兴的时候我们可以帮帮有困难的人,不高兴的时候我们可以欺负一下有钱人。他要有一种怪癖,只会说我好,其它的女人都不好。”我摊了摊手,“就是这样。”
这是我想像中想要嫁的男人,只因为我知道我此生都不会嫁与这样的男人。
沈誉奇怪的看着我,“前面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有那种怪癖?”
我理直气壮,“因为我眼里只会有他一个人呐!其它的男人都没有他好,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他也应该只觉得我好。”
“连小老婆也不能娶?”
“当然能!”我眯着眼笑,“不过我也要嫁个小老公。”
沈誉已经捉好了鱼,他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我,“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
那仅仅是我和沈誉一年多的相处中的一个微小的片断,谁也没将它真正的放在心里,却被闲时来勘察这山上泉水的太子听见了。
只一个背影,只一段对话,只一个名字。
他爱上的那坐在岩石上女扮男装戏水的女子,阳光洒在她身上,闪动着熠熠的光华,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可捉摸的梦境。
那时的太子,将在两月后迎娶凤家的女儿凤和为妻。
“原来,我只是你的替身?”
玉容伤心欲绝的说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我应该感动吗?
独自坐在庭内的我苦笑着将手中已凉的茶水喝下,晚风凄清,我好像也在做梦,一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梦……
十)
玉容离开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她那样骄傲的女人,眼里连一粒沙尘都容不下的女人,做出了最像她会做出的决定。
潇洒的离开。
第二天
穿着龙袍的他向我伸出手,我盈盈笑着将手递到他的手心,似乎是无意,他紧了紧我的手指,我们一起走上天下最高的位置,接受百官的膜拜。
一阵风吹过,风儿钻进我的衣领,肌肤感觉到些微凉意。
我忽然想到一个句子,高处不胜寒。
如果世上真有宿命这么一回事,那么我和他的相守,是不是也可以用宿命来解释?
手指感觉到他微微使力,我浅笑,这样不胜寒的高处,我与他,也仅仅只有彼此罢了。
……